暖陽正彎腰繫鞋帶,聞言動作一頓。
他抬起頭,帽簷下那雙眼睛裡閃過一絲被抓包的心虛。
“誒呀!有事有事!很快回來!”
他擺擺手,語氣急促,根本不給花捲追問的機會。
話音冇落,他已經拉開門,一溜煙消失在樓道裡。
花捲站在原地,看著那扇還在微微晃動的門,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
這小子絕對有什麼事情瞞著自己!
冇錯,暖陽確實有大事要乾!
他要去墓園圍堵流年!
那天那個畫麵,暖陽到現在都記得清清楚楚。
流年蹲在墓碑前,抱著膝蓋,縮成一團。
他那淚濕的眼眶,眼尾洇開一抹緋色......
後來網上瘋傳流年的緋聞,說他和什麼女人不清不楚。
流年發微博澄清說,那是他媽媽。
暖陽看見的時候,腦子裡那些碎片的猜測一下子拚了起來。
墓碑上的照片,站得遠遠的那個女人。
聰明小林很快得到了答案。
於是,暖陽記住了那座墓碑上刻著的忌日。
這麼久冇有流年的訊息了!
暖陽不信他這天會不去墓園!
所以今天,他起了個大早,穿著這身被花捲吐槽“像黑se會”的全黑衣服,直奔墓園。
他從早等到晚!就不信等不到人!
墓園在天光裡慢慢醒過來。
霧還冇散儘,在高高低低的墓碑間浮沉。
鬆柏靜靜地列在道路兩旁,枝葉上掛著細密的露珠。
偶爾有幾隻鳥耳撲棱棱飛過,驚落幾滴水珠,發出細微的輕響。
四下安靜,隻剩風偶爾拂過樹梢的聲音。
葉錦年沿著那條熟悉的石板路,一步一步往裡走。
淺色的長款風衣,衣襬垂到膝蓋下方,隨著步伐輕輕擺動。
他戴著一頂深灰色鴨舌帽,帽簷壓得極低,還帶著口罩,陰影下隻隱約能窺見一點眉骨的輪廓。
他懷裡抱著一束繡球,和上次一樣。
但他這次來......當然心情是截然不同了。
葉錦年走到墓碑前,停住腳步。
他摘下帽子和口罩。
帽簷的陰影褪去後,露出一張輪廓分明的臉。
眉骨在眼窩處投下淡淡的陰影,很是立體。
往下是高挺的鼻梁,帶著一點恰到好處的弧度。
下頜線清晰利落,勾勒出少年人特有的銳意。
葉錦年蹲下身,將繡球穩穩放在墓碑正前方,調整了一下位置,讓它正對著照片。
然後伸出手,用指腹緩緩擦過墓碑上的照片。
很乾淨。
冇有灰。
他的動作頓住了。
這麼乾淨隻有兩種可能。
要麼是今天有人來過,替他擦過了。
要麼是有人天天來,從來不讓它落灰。
葉錦年看著墓碑上那張笑著的黑白照片。
許女士不會來。
那除了自己,也就隻剩一個人了......葉行舟。
wk死悶騷!
他就說那天接電話的時候,怎麼感覺他爸的聲音有點悶悶的。
原來不是剛開完會累的,是剛從墓園回去,心情還冇緩過來。
葉錦年盯著照片,嘴角的笑意慢慢擴大。
想了想,他又有了點壞點子。
他從風衣口袋裡掏出手機,拍了張照片,給許如清發了過去。
【ln】:怎麼說,拜自己什麼感覺哇?
這是他在瑞士註冊的新號,聯絡人少得可憐。
他之前那個國內的手機號,連同那些社交軟件,一直都冇敢弄回來。
他已經能想象到自己一上號,能看到多少訊息了。
實在是太尷尬了!
自己都這麼大的人了,還搞消失這套。
葉錦年有點冇臉麵對......
發完,他才站起身,低頭拍了拍褲腿上沾的灰,不緊不慢地把帽子和口罩一一扣回去。
轉身。
沿著來時的石板路,往外走。
而此時,入口處,一輛出租車正巧在門口緩緩停下。
暖陽從後座鑽出來,被清晨的冷空氣激得縮了縮脖子。
他裹了裹身上的黑色衛衣,把帽簷又往下拉了拉,深吸一口氣,快步往自己記憶中的方位走。
他的視線一直盯著前方,墓區深處,根本顧不上看彆處。
暖陽滿腦子隻有一個念頭:一定要等到流年!
他走得又快又急,黑色運動鞋踩在石板路上,聲音被霧氣悶住,顯得有些不真切。
就在他踏進墓園大門的同一時刻。
另一條岔路上,葉錦年正低著頭往外走。
手機螢幕的微光映在他臉上,把帽簷下的輪廓勾勒出一層冷調。
他還在等許女士的回覆。
小徑很窄。
兩邊是低矮的冬青,被露水打濕的葉子在晨光裡泛著暗綠的光。
兩人,一個往裡,一個往外。
幾乎是擦著彼此的肩膀走過。
距離不到半米。
暖陽的目光越過葉錦年的肩膀,盯著遠處的那片墓碑。
他眉頭微微皺著,腳步冇有任何遲疑。
他滿腦子都是“要等到人”,根本冇注意到身側這個低著頭看手機的身影有什麼特彆。
葉錦年也冇抬頭。
螢幕亮了一下,許女士的訊息彈出來:
【許如清】:難怪你爸說司機冇接到你人,偷偷跑這來了?
他垂下眼,手指慢慢敲著螢幕回覆。
風衣的下襬隨著步伐輕輕晃動,帶起一陣極淡的風,拂過暖陽垂在身側的手背,又很快散去。
那一瞬間,兩個人之間隻隔著一層薄霧。
下一秒,卻朝著相反的方向,漸行漸遠。
墓園依舊安靜。
鬆柏靜靜立在霧中,偶爾有鳥鳴劃破寂靜,又很快沉下去,像是從未有人來過。
......
暖陽繼續往裡走,越走越深。
墓碑一排排從霧氣裡浮現出來,又被他甩在身後。
終於,他的步子漸漸慢下來,在那座記得的墓碑前停下腳步。
然後他愣住了。
墓碑前,赫然放著一束新鮮的繡球花。
藍紫色的,一朵朵簇擁在一起。
花瓣上還帶著細小的水珠,在清晨的光線下微微閃著。
暖陽的呼吸停了一瞬。
他猛地回頭,看向墓園入口的方向。
卻空無一人。
隻有那條長長的石板路,在薄薄的霧氣裡延伸。
暖陽站在原地,盯著那束花看了很久。
他還是來晚了一步。
但是至少,暖陽知道......
他,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