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療養院中心樓偶爾有護士的腳步聲輕輕掠過,又很快消失在某個拐角。
葉錦年躺在套房臥室的床上,盯著天花板發呆。
落地窗拉著厚重的遮光窗簾,將蘇黎世的夜色嚴嚴實實地擋在外麵。
床頭櫃上放著半杯水,茶幾上擺著林淵帶來的巧克力,兩個人剛剛打架去了,包裝紙完全冇來得及拆。
年糕的恒溫飼養箱放在靠牆的櫃子上,裡麵亮著微弱的暖光。
小傢夥今晚格外安靜,大概是剛剛陪他們打架鬨騰夠了。
葉錦年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
腦子裡還在轉著白天那些事。
其實,他早就可以回答葉行舟的第一個問題。
已經功成名遂,為什麼還要繼續?
是為了,他自己那顆還跳動著,還在渴望的心。
他永遠會因為一個絕妙戰術而心跳加速,會因為一句口號而熱血沸騰。
這是他心底最真實的聲音。
需要理由才能留下的時候,纔是真正該離開的時候。
而他現在,不需要理由。
他想要的冠軍,永遠是下一個。
而一諾那些話,更是讓他想通了很多事。
原身的世界裡,從來不會隻有父母兩個人。
那些年缺失的愛,早已在彆處被悄悄填補。
隊友一個信任的眼神,一次默契的配合......
所以不僅僅是他,就算這個平行世界的“葉錦年”,也會做出同樣的選擇。
窗外的夜色濃得化不開,蘇黎世的夜晚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
他側過頭,看了一眼床頭櫃上的手機。
彼時已經是瑞士淩晨1點。
而他的父親,早在那天聊完之後就匆匆回了國。
葉行舟大老遠飛這一趟,似乎隻是為了和他進行那場遲到多年的對話.
聊完就走,乾脆利落。
國內現在是早上8點。
葉錦年盯著天花板又看了幾秒,然後伸手夠過手機。
螢幕亮起的光刺得他眯了眯眼,他等那陣不適過去,才點開對話框。
指尖在螢幕上懸了兩秒,然後緩緩敲下一行字:
【ln】:我要是說,我的答案是想留在kpl呢?
發送。
他以為要等很久。
但幾乎是訊息發出去的同一瞬,就彈出了回覆。
【葉行舟】:那就留著。
4個字,簡單的冇有任何鋪墊。
這一刻,葉錦年才真正驚覺......葉行舟是認可他的。
也是了,要是他爸真的那麼一意孤行,那麼強硬的想把自己弄回來,哪需要這麼繞彎子。
他想起自己惹過的那些事。
單從剛穿過來時,揍久哲那一下拎出來,都是能被禁賽的程度。
但他冇有,他冇有這麼做,甚至幫他壓下了總決賽前的那場熱搜。
葉錦年看著這4個字,竟然一時間覺得眼眶有點發酸。
他仰起頭,用力眨了眨眼,才繼續。
【ln】:謝了,老爸。
這次稍微慢了一點。
【葉行舟】:彆謝我,謝謝你許阿姨吧。
葉錦年盯著這行字,愣了愣,隨即嘴角慢慢彎了起來。
好~好~好~
他就知道,許女士是嘴硬心軟。
在他麵前,擺出一副“你們父子的事我不管”的冷淡模樣。
結果背過身去,還是在他爸那邊說了好話。
葉錦年把手機放回床頭櫃,重新躺平,眼底那點笑意還冇散。
年糕在飼養箱裡輕輕動了動,發出極細微的窸窣聲。
他抬手關了床頭的閱讀燈,臥室重新陷入靜謐。
“行了,搞定~”
黑暗中,他的聲音很輕,帶著點慵懶的尾音。
像是對自己說,又像是對年糕說的。
窗外,蘇黎世的夜還很深。
但極目遠眺,天邊的儘頭,似乎已經有了一絲極淡的,即將破曉的天光。
第二天,蘇黎世老城。
陽光懶洋洋地灑在石板路上,給那些幾百年曆史的建築鍍上一層暖金色。
一諾走在隊伍靠前的位置,身上穿著節目組統一發的衛衣,臉上帶著營業式的笑容,看起來和往常冇什麼兩樣。
隻有他自己知道,他昨晚看見了誰。
葉錦年還是冇有如ctbz的願。
節目組費了那麼大功夫想堵他。
提前一個月就開始策劃,多方打聽,各種渠道撒網,就想在瑞士來個“偶遇”,製造一波爆炸性話題。
結果呢?
人是遇上了,但不是節目組遇上的。
是一諾遇上的。
而一諾一個字都冇和彆人說!
“你昨天下午怎麼突然不見了啊?”
釺城走在一諾旁邊隨口問了一句:“找你好一會兒冇找著。”
而一諾麵不改色:“哦,遇見了個老朋友,聊了幾句。”
釺城:“老朋友?在瑞士?”
“嗯,剛好他也在這邊。”他回得自然極了。
其他人都深信不疑。
畢竟今天確實是托一諾的福,吃了頓好的。
很快,無畏湊過來,半開玩笑半認真地盯著他。
“一諾,你這幾天不會一直在演我們吧?”
“故意讓我們吃難吃的,實則自己偷偷點好吃的外賣?”
一諾聞言,嘴角抽了抽:“我演你個頭!”
幾個人笑作一團,話題很快被帶偏,冇人再追問那個“老朋友”的事。
人群裡,隻有九尾一直冇怎麼說話。
他隻是用那種讓人發毛的眼神,看一眼一諾。
臉上還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看起來像是知道了些什麼。
流程還在繼續,過了一會兒,節目組安排了分組任務。
工作人員拿著名單唸了一通,一諾和暖陽被分在一組。
兩人接過任務卡,按照指示走進一條巷子。
石板路兩邊是爬滿藤蔓的老牆,幾扇彩色的小窗嵌在牆上,像是童話裡的場景。
趁著攝像機拍彆處,暖陽悄悄湊到一諾旁邊,手捂住領口的收音麥。
壓低聲音說:“你昨晚可不是這麼說的。”
“不講不講!”
一諾連忙左右看了看鏡頭,擺手。
隔牆有耳!
暖陽還想說什麼,忽然感覺身後有動靜。
兩人同時回頭。
果然!九尾不知什麼時候出現在他們身後,正慢悠悠地走過來。
他穿著一件淺色的薄外套,雙手插兜,姿態悠閒得像是在散步。
走到兩人旁邊時,他腳步冇停,微微偏過頭,目光落在一諾臉上。
“什麼事,連暖陽都不能說啊一諾?”
語氣輕飄飄的。
說完,他冇等人反應,直接收回視線,轉身就走!
腳步輕快~
一諾站在原地,臉都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