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多久後。
顛簸......
持續不斷的,規律性的顛簸,伴隨著低沉的引擎轟鳴,透過身下柔軟的皮革座椅傳來。
他在移動,在一輛車裡。
葉錦年在幾乎要裂開的頭痛中,艱難地撬開了一絲意識的縫隙。
他冇有立刻睜眼,維持著昏迷的姿勢,全身肌肉卻已悄然繃緊,用殘存的力氣去感知周圍。
他似乎在......汽車的後排。
身下是質感不錯的皮革,靠背的角度甚至被調得有些舒適。
更詭異的是,手腕和腳踝處冇有任何束縛感。
綁匪居然冇綁他?
這不合常理的優待讓他一時間摸不清楚情況。
不久後。
他小心翼翼地,將眼皮掀開一條縫隙。
黑暗。
濃稠的,屬於夜晚的黑暗。
隻有偶爾對麵車燈劃過時,才能在瞬間照亮車內奢華但陌生的內飾輪廓,以及前排駕駛座一個模糊的背影。
意識一旦開始迴流,混亂的思緒便如同決堤的洪水,再也按捺不住。
不是......這對嗎?!
你說說這合理嗎?!
二十一世紀,法治社會,光天化日!
在市區公共廁所被人迷暈綁走?!
這是人啊!!!
講真,在排除了所有不靠譜的選項後,葉錦年唯一能想到的,能解釋這瘋狂行徑的理由,就是他那個抽象老爹。
是不是他爸在搞什麼黑色產業,把他這“太子爺”給綁了?!
畢竟上輩子,他爸可是雇傭兵,這個世界突然成了“霸總”,他有些許不相信。
要是之前......
他還可以反抗幾下。
但現在先不說,他手在總決賽結束之後越來越來痛了。
他身上的迷藥勁還冇過呢。
不知道是綁匪過於自信,還是根本不在乎,葉錦年極其緩慢地挪動手指,摸向自己的褲袋。
驚奇的手機居然冇被收走?!
這個發現讓他心臟狂跳,大腦飛速運轉。
第一反應是報警嗎?
那肯定不是。
基礎的,他上輩子還是和他爸學了點的。
綁他大概率是謀財,綁他爸纔會是害命。
於是,他強忍著眩暈和不適,迅速給母親發了定位和極其簡短的求救資訊。
訊息在信號格微弱的跳動中,艱難送達。
做完這一步,緊繃的神經像是一下鬆了一根弦,冷汗瞬間浸透了單薄的衣衫,帶來一陣虛脫的寒意。
然而,就在這短暫的空隙,在求生欲交織的緊繃間隙,大腦彷彿不受控製地開始漫遊,一些看似無關的碎片被翻攪上來。
腦海中,毫無預兆地,浮現出幾小時前,古廟廊下,老僧那雙平靜到近乎通透的眼睛。
以及那句飄渺如煙,似懂非懂的話。
“莫強求,也莫辜負......”
在這黑暗,顛簸,生死未卜的狹窄車廂裡,這句禪語般的告誡,竟生出一種詭異而沉重的宿命感。
如果,他說如果,真的冇有以後了。
那剛剛發給母親的訊息,就是他此生最後的通訊。
那麼,在他這短暫又紛亂的重生裡,還有什麼堵在胸口,沉得發慌。
那些有意無意的迴避。
那些因為自己心緒不寧而刻意拉開的距離。
那些未能說出口的解釋。
這些紛亂的思緒,如同衝破堤壩的洪水,一下子全湧了上來。
他在這個世界唯一,能稱得上虧欠的,思來想去,似乎......
也就隻有向魚了。
那個總是安安靜靜待在人群邊緣,眼神清澈得像初融雪水,會因為他一個無厘頭的玩笑而微微抿唇,卻又壓下笑意的人。
如果他出事了,向魚會知道嗎?
從彆人口中聽說時,他會擔心嗎?
這個念頭像一根淬了冰的細針,猝不及防地刺入葉錦年混亂的腦子,尖銳又酸澀。
最終,他的手指彷彿脫離了大腦的控製,再次點開了手機。
滑過通訊錄,停在了那個名字上。
向魚。
他顫抖著,敲下。
【流年】:你相信穿越嗎?
葉錦年盯著對話框,螢幕的光映著他毫無血色的臉頰。
他大概是被這場景弄的腦子不清醒了,纔會給他發這句話......
葉錦年默默閉上眼,冰涼的睫毛觸到眼瞼,在心裡暗罵著自己。
指尖顫抖著戳向螢幕,想撤回這條留言,卻發現已經無法撤回了。
他是不是故意的?
冇有答案。
隻有他自己胸腔裡那擂鼓般的心跳聲,在自己耳邊震耳欲聾。
咚,咚,咚。
......
咚,咚,咚。
咚!
就在這時,行駛中的車輛速度明顯減緩,輪胎摩擦地麵的聲音變得清晰。
最終,徹底停了下來。
葉錦年全身的肌肉在刹那間繃緊如鐵,連呼吸都屏住了。
前方,駕駛室與後車廂之間的隔板小窗,被無聲地拉開。
一個帽簷壓得很低,看不清麵容的陰影出現在那裡,一股無聲的壓迫感瀰漫開來。
冇等葉錦年做出任何反應。
那人動作快如鬼魅,手中寒光一閃。
又是一支準備好的注射器!
葉錦年的瞳孔驟然收縮,本能地猛地抬起左手想要格擋。
可人早已虛脫。
針頭以一種精準到冷酷的角度,避開他徒勞的阻擋,毫不留情地紮進了他左上臂的肌肉!
冰涼的液體又一次被推入血管,隨即是比上一次更加凶猛無力感,將他掙紮的意識拍入深海。
可這一次,葉錦年卻在失去意識的前一秒,操控著未放下的左手,向那張被帽簷陰影籠罩的臉抓去!
“哢嚓!”
一聲輕微卻異常清晰的斷裂聲。
他揮出的手,刮到了什麼東西的邊緣,將它從對方的鼻梁上掃落。
那東西掉落在鋪著薄毯的車廂地板上,發出沉悶的輕響。
是眼鏡。
失去了那層玻璃鏡片的遮擋,葉錦年渙散到幾乎無法聚焦的瞳孔,終於對上了一雙近在咫尺的眼睛。
那雙眼睛......
明顯的下三白。
眼白在瞳孔下方露出明顯的部分,讓那眼神即使在平靜時也帶著天生的疏離。
是林淵。
艸......
你tm是人啊!林淵!
葉錦年隻覺得自己被耍了!
硬撐著也要發出一聲氣音:“sb!”