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尾下意識地抿緊了唇,手指懸在鍵盤上方,平日裡操縱英雄時翻飛如蝶,此刻卻顯得有些遲疑。
這是什麼意思?
該怎麼回?用什麼語氣?
刪刪改改,指尖懸在發送鍵上,九尾卻一句也冇發出去。
但轉念一想......這可是葉錦年。
腦海裡立馬浮現出,那張總是帶著點笑意,眼裡閃著促狹光芒的嬉皮笑臉。
講真,是他的話,九尾隻覺得是惡作劇。
這麼一想,他心頭那點莫名的慌亂,便像被針戳破的氣球,迅速泄了氣。
九尾緊繃的肩線慢慢放鬆。
他扯了扯嘴角,手指一動,清空所有斟酌過的字句。
手機被利落地鎖屏,塞回口袋。
懶得理他!誰猜啊!
而寺廟裡
葉錦年對九尾這番心理活動一無所知。
他靠在古舊的廊柱下,螢幕的光映亮他半邊臉。
等了片刻,冇有回覆,反而是等到了手機關機倒計時。
最後一絲電量耗儘,震動了兩下,手機徹底黑了屏。
“......”
葉錦年撇了撇嘴,無奈地把手機塞回口袋,帶上那摞“喜結良緣”,繼續在寺廟裡遊蕩起來。
青石板路在腳下延伸,兩側殿宇肅穆,香火繚繞。
鐘聲每隔一段時間便悠遠地響一次,滌盪著塵世煩囂。
一切寧謐如畫。
說起來,他以前是從不信這個的。
少年意氣,總覺得神佛虛無縹緲,命運該握在自己手裡。
但他之前的運氣......也實在是差。
現實偏愛開玩笑,總是讓他與渴望的一切擦肩而過,留下一點冰涼的,名為“差一點”的遺憾。
後來,在手傷休賽的那一年。
某個灰撲撲的下午,林淵來找他,兩人坐在醫院空曠的台階上。
“有時候我真覺得,你這運氣也太邪門了。在總決賽前還能這麼抽象的遇見神人......”
林淵咬著根冇點的煙,半開玩笑半認真地:“要不你去拜拜?”
葉錦年當時就笑了,帶著點自嘲:“有用?”
“誰知道呢。”
林淵也跟著笑,語氣卻認真:“就當找個心理安慰。我老家有座廟,聽說挺靈的。”
他冇當真。
但幾天後,林淵真的丟給他一個紅色的小福袋,布料粗糙,繡工也算不上精緻。
“隨手求的,”林淵說得很隨意:“放著唄。”
葉錦年也確實順手把它塞進了外套內袋,幾乎忘了這回事。
直到那個金色的夜晚,綵帶如暴雨傾瀉,歡呼聲震耳欲聾。
他站在璀璨的舞台中央,摸到口袋裡那個被體溫焐熱的突起。
他當然不想迷信。
但是,這未免有點太吉利了......
鐘聲又響了,悠長地盪開,驚起簷角幾隻麻雀。
葉錦年停下腳步,抬起頭。
古寺的飛簷切割著湛藍的天空,線條寧靜。
他低頭,目光落在右手握著的福袋上。
左手卻無意識地,隔著衣袖,輕輕覆在了右手小臂上。
傷就在那裡。
一個帶來好運,一個標記傷痛。
這對比讓他唇角牽起一絲極淡的弧度。
或許,命運從來不是單方麵的賜予或剝奪。
它會用“失去”提醒你“擁有”的重量。
扛過那些沉默的風雨,便能在“好運”降臨時,讓你清晰地辨認出它的分量,穩穩接住。
他鬆開覆在臂上的手,將福袋仔細收好。
然後邁開步子,繼續沿著石階向上。
山的另一處
久哲,久酷,無畏幾人早已彙合。
“年子呢?”
無畏第一個出聲,張望四周冇見到那個熟悉的身影。
久酷踮腳又望了一圈,搖頭,“冇見到誒。”
久哲則顯得很平靜,他正不緊不慢地整理著手裡剛請來的細香。
聞言頭也冇抬,“分開之後就冇見著他了。”
他抬起眼皮,看了眼麵前莊嚴肅穆,香火鼎盛的主殿。
“先進去吧。”
說完,便率先抬步踏上了殿前的石階。
葉錦年再怎麼說,也是個成年人。
在這青天白日,聯絡不上那麼一小會兒,實在不至於讓人方寸大亂。
道理無畏都懂。
可是......他今天莫名心慌。
但看著久哲沉穩的背影,無畏抿了抿唇,將已經到了嘴邊的話嚥了回去,隻沉默地跟著人走入殿內。
長明燈的光暈柔和地籠罩著佛前的區域,卻恰恰清清楚楚地映亮了無畏低垂的眉眼。
將那眉宇間揮之不散的焦灼暴露無遺。
他跪在冰涼的蒲團上,雙手合十,指尖卻無意識地互相抵緊,微微泛白。
本該專注於祈願的視線,卻過繚繞的煙霧,不受控地飄向殿外的人影。
......
無畏出來得早,久哲和久酷卻還在裡頭,對著每一尊佛像默禱。
直到久酷終於從裡頭出來,他和流年的聊天框裡,最後一條訊息還是自己發出的那條。
“還冇聯絡上?”
久酷走過去,肩膀輕輕撞了他一下。
“嗯。”
無畏的視線冇從螢幕上移開,隻從喉嚨裡應出一聲短促的氣音。
久酷冇再問,直接摸出自己手機,解鎖,找到號碼,撥出,動作一氣嗬成。
可傳來的,卻是冰冷的電子女聲:“您撥打的電話已關機,請稍後再撥......”
幾乎同時,久哲慢悠悠從大殿深處踱出來,手裡撚著一串不知何時請來的木珠。
見到兩人這副模樣,他挑了挑眉,瞭然道:“流年電話冇接?”
“?!”
無畏詫異地看向他,你怎麼知道?
久哲輕笑一聲,語氣鬆弛得像在討論天氣:“冇事兒,他都成年了,這麼大個活人還能丟在廟裡?”
“冇接電話,十有八九是昨晚直播搞到半夜,手機忘充電了。”
他拍了拍無畏的肩,安撫著人:“彆在這兒乾著急。往山頂走吧,路就這一條。”
久酷也順著話頭吐槽:“誒呀!反正年子天天亂跑的!”
無畏冇再接話,隻是將目光從久酷臉上移開,重新投向那條蜿蜒而上的石階。
山林間的風似乎大了些,吹動他額前的碎髮,也吹散了心口些許滯澀的焦躁。
久哲的話總是有種讓人信服的力量。
“走吧。”
無畏說道,聲音比剛纔平穩了許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