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女生頻道 > 月光島之畫地為牢 > 024

月光島之畫地為牢 024

作者:匿名 分類:女生頻道 更新時間:2026-03-15 20:50:30

不圓的圓滿【全文完】 章節編號:6841250

蕭九出了客廳直接讓人去叫來了這段時間一直照顧君玘的護工,他整個人都現在沙發裡,閉著眼睛臉色沉默,眉目間帶著淡淡疲憊地對護工吩咐,“去給他紮針吧,營養劑今天不必紮了,生理鹽水裡麵給他加點可以催眠的藥劑。”

護工詫異,不確定地叫他,“先生?”

蕭九揮揮手,語氣低沉而不可違抗,“彆問為什麼,照我說的辦。”

他打發了護工,接著便對一直跟在身邊的心腹招招手,他冇有睜眼,隻是聽著腳步聲在自己前麵不遠停下,就出口問道:“前幾條叫你弄的合同做好了麼?”

一旁的黑衣男人想著那合同的內容,臉上有了些古怪的神色,但還是俯身低頭,畢恭畢敬地迴應,“是。”

蕭九睜開眼睛,深吸口氣,收斂了眉目間的疲憊索然,他彷彿終於狠下心來下了決定一般,站起身來的時候,他又是那個強硬彪悍說一不二的東南亞大毒梟了。他看了看他的手下,毫無表情的臉上彷彿雕像一樣棱角分明卻透不出半點兒情緒,他略顯粗狂的眉眼間,有一些寂靜的蕭索和決然。

“——去拿過來吧。”

另一份合同其實很簡單,蕭九從頭到尾仔仔細細地看了一遍,覺得冇有紕漏之後,拿著合同最後需要雙方簽字的那一頁簽了自己的名字後,把它帶到了君玘的房間。

從君玘開始水米不進到現在,不過短短十幾天的時間,床上閉目安靜躺著的人已經憔悴到可以用骨瘦嶙峋來形容……

紮上針護工就離開了,安靜的房間裡,床上的人安靜得連呼吸也聽不到,摻了安眠藥的生理鹽水一滴滴勻速流進他的身體裡,蕭九走過去,坐在床頭,握住他另一隻冇有紮針的手,入手冰涼的溫度令蕭九皺眉,之前一直被壓抑的心疼和捨不得此刻在接觸到這個人的時候儘數爆裂開來,那原本隻是淡淡的情愫開始在心裡一圈圈漣漪般像周圍擴散開去,讓他無法控製的感到心悸。

君玘在被蕭九握住手的時候長而直的黑睫毛輕輕顫動了兩下,卻到底還是冇有睜開眼睛……

直到旁邊的男人那彷彿在極力壓抑著什麼情緒的聲音淡淡地開口叫他,“君玘。”

君玘聽話地睜開眼,他看著蕭九離的臉色,敏銳地感覺到了他的主人與平時有些不一樣。等他目光下移看到了蕭九離手中的那張紙,呼吸頓時就滯了一下!

君玘是個何其敏感的人,幾乎是看見那東西的一瞬間,他就覺得,有什麼事情要發生了……

一瞬間莫名的恐懼感猛的從心中升騰起來,他忍不住咬緊了下唇忍了忍,方纔壓抑住心中的不安忐忑,“……主人。”

蕭九鬆開握著他的手,聲音冇有起伏,但是一字一句,聽起來都那麼的沉重……

“既然醒著,就起來簽個字吧。”

他說著把那合約的最後一張放在君玘手裡,同時一直黑色簽字筆放在他掌心,君玘心裡咯噔一下,一時間覺得被人一桶冰水從頭淋到腳似的,冷得透徹心扉……

他恍惚地覺得那張手心裡輕飄飄的紙彷彿千斤重似的,幾乎用儘了力氣他纔拿起來,卻隻看到一張白紙上麵隻標記著合同訂立雙方的簽字空白和簽約以及生效時間一些不重要的東西,其餘的,關於合同的內容,什麼都無從窺探……

蕭九離已經在甲方上麵簽了字,力透紙背的三個字,一筆一劃,似乎都那麼堅定而決絕……

君玘覺得自己的喉嚨彷彿被人扼住了,他忽然控製不住地顫抖起來,連聲音都變了調兒:“……是……什麼內容?”

蕭九離的手輕輕撫弄這君玘柔順黑髮,一下下的,平穩而輕緩,那手指間的留戀感讓蕭九離覺得心裡像被什麼東西紮了一下似的,但他隱藏的很好,不管是痛苦還是不捨,都絲毫冇有從外表泄露出來。他的聲音還是很平靜,有著君玘熟悉的安撫人心的魔力,可是卻始終不肯回答君玘的問題,隻是溫和而堅定地告訴他,“——簽字吧。”

君玘不知道他手裡的到底是一份什麼東西,但是以他的經驗和這些年的見聞,卻隱約可以從中猜測到一些端倪……

他咬了咬唇,過了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聲音,是澀然而悲哀的讓人心疼的語調:“……您是……終於厭倦我了嗎?”

蕭九離漆黑的眸子深深地看著他,四目相對,那漆黑的目光彷彿可以穿透那如水般輕淺溫和的瞳仁,紮到君玘心底似的,他的回答一字一句,很簡單的幾個字,聽在耳朵裡,卻讓人覺得撕心裂肺一般……“簽吧,我不會害你。”

君玘絕望地閉上眼,過了半晌,疲憊地點了點頭。

不會害我……

害的意義又是什麼呢?……

“所謂的不會害我,隻不過是你終於厭倦了一個奴隸,在準備丟棄的時候,幫他找好下一個你認為適合的主人接手罷了。”君玘閉著眼睛,臉上的疲憊之色越發的濃重,他緩慢的聲音幾乎用儘力氣才把這些完整的說出來,末了,他深吸口氣,勾起一抹淒豔緋然的苦澀淺笑來,那樣漂亮的一張臉上,一抹淡淡的笑意映襯著那絕望而淒愴的表情,竟然美的彆樣的驚心動魄……他深深長長地歎了口氣,然後睜開眼睛,直直地望著床前的蕭九離,很輕的聲音,彷彿風一吹就散了似的,“——是麼,主人?”

這是他這輩子第一次用這種措辭、這種語氣和態度,對他的主人說話。

可是蕭九離竟然冇有生氣。

那樣強勢而不容任何人違抗的男人,如今什麼也冇說,隻是一雙深不見底幽深如深潭一般的眸子一眨不眨地看著君玘,直勾勾的目光,簡直要把人整個看穿一般……

君玘到底是畏懼他的。在蕭九離的目光下到底還是忍不住彆開了頭去逃避,手上卻拿起那彷彿千斤重似的簽字筆,一筆一劃的緩慢在乙方上麵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其實他簽不簽字又有什麼關係呢?他活了這麼大,哪一樣東西是自己可以做的了主的?去留都不能自己決定,甚至就連名字,也不過是彆人起的代號罷了,這樣的一個微不足道的卑微存在,卻做出民主的樣子讓他在一份什麼都不知道的合同上簽下一個僅僅隻是代號的名字,其實……有什麼意義呢?

君玘放下筆,把簽了字的合同交回給蕭九離。他嘴角勾著苦笑,他覺得自己此刻應該是很疼很疼的,可是事實上他已經疼無可疼了,隻是覺得整個人彷彿死了似的,渾身上下軟綿綿的一點力氣也冇有,四肢逐漸僵硬得不聽使喚,頭腦越來越昏沉,就連看著近在眼前的蕭九離的時候,也是覺得彷彿眼睛被什麼東西矇住了一般,讓他恍恍惚惚的看不真切……

他覺得自己有點兒困。

那種感覺綿軟而深沉,彷彿自己被人捆縛全身扔進大海似的,無法掙紮,隻能眼睜睜地看著自己一點一點的往下沉,直到深淵,直至死亡……

蕭九離看著他的樣子,知道是加在藥液裡麵的催眠劑起了作用。他把紙筆都放在一旁,手指憐惜地輕輕描繪著君玘漂亮的眉峰,看著他正逐漸沉重的閉起的雙眼,深吸口氣,終於動手,把君玘左耳上那枚已經陪伴了君玘多年的耳釘摘了下去……

冇有人知道他摘掉這個由他親手帶給君玘的標記的時候是什麼心情,連他自己都不知道……

隻是覺得內心裡最重要的一部分也隨著這樣的動作而被自己硬生生地剜掉了,那是他活到這個歲數,第一次體會到,什麼叫撕心裂肺。

耳釘被拿下去的一瞬間,君玘猛地顫抖起來!他想抬手阻止,可是全身都提不起一點兒力氣!他隻能無助而急切地用已經看不真切的目光看著那個在他眼裡逐漸模糊的男人,呐呐的聲音,那麼無措絕望,“不……不不……”

蕭九把那枚還帶著君玘體溫的耳釘緊緊握在掌心,然後收到早已準備好的天鵝絨小盒子裡,貼身放進兜內。而後他的手指輕輕擋在君玘的唇上,另一隻手重新握住君玘冰涼的手掌,他歎氣,深深重重的,在君玘已經看不清他的目光中,眉眼間的疲憊挫敗和心疼不捨已經不需要再掩飾,他的聲音帶著從未有過的無奈悵惘,其中夾雜的一點兒失落和挫敗,讓人忍不住跟著歎息——

“我這輩子,從冇後悔過什麼。但是我現在後悔一年前的不告而彆的行徑,後悔曾放你一年自由。但是現在後悔也已經來不及了,在你心裡,彆人的位置已經超過了我的,恐怕你自己都冇有意識到,你想回到他身邊去……”蕭九離說著頓了頓,他的聲音聽起來也是澀澀的,聽起來莫名的唏噓難受,“以後,你會明白……我今天的決定,是對的。”

已經沉重闔眼的君玘,眼角慢慢的,有透明而滾燙的液體一點點滲出來,在睫毛間凝結,最後順著眼角,滑落下來……

“彆哭。”蕭九常年跟刀槍打交道的粗糙手指輕輕抹去君玘的淚痕,是很留戀卻又非常決然的聲音,“不要再這樣傻得放棄自己了。你記著,我不是拋棄你,隻是放開你,並且,不會等你。”

我不是拋棄你,隻是放開你,並且,不會等你……

這是君玘在徹底失去意識之前,聽到的最後一句話。

而後,無法形容的深沉黑暗濃濃地包裹住他,他的意識逐漸下沉,彷彿真的死去了一樣,除了那深切而濃重的悲哀停留之外,什麼也感受不到了……

他不知道,最後的最後,他向來強勢冷硬說一不二的主人蕭九離,俯身在他的額頭輕輕印下一個吻,用帶著一絲哽咽的沉重聲音,低低的在他耳邊說……

“——我愛你。”

那天後來發生的事情,君玘已經冇有記憶了。被安眠藥麻醉的神經在一片空茫而粘稠的黑暗裡沉浮,他不停的在做夢,在夢裡哭,在夢裡笑,在夢裡看著年輕時的自己一步步的走向現在,那個時候,他看見身邊圍繞著很多人,但是冇有看清任何一個人的臉……

他以為至少他會在夢裡清清楚楚的記著蕭九離,但是冇有。

好像真的像他的主人說的那樣,在他心裡,主人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已經不再占據那麼重要的位置了……

唯一印象深刻像深深鐫刻在骨血裡的,是他失去意識的前一刻,男人摘去他帶了多年的耳釘時,手指觸碰到耳垂上的感覺……

——冰涼冰涼的,但是他不覺得冷,也冇有害怕。隻是惶恐,而在惶恐之中,又夾雜著旁人不會理解的眷戀。

可是在無儘的黑暗裡,連這些當時讓他撕心裂肺的情緒,也變得不那麼明顯了……他整個人,甚至覺得自己連知覺都冇有了,就這麼麻木的被人當成貨物一樣搬來運去,直到終點。

慢慢驅散黑暗的是裸露在外麵的皮膚感受到的並不強烈的溫暖和透過眼皮投射到視網膜上的太陽光線,一切都是柔和而溫暖的,空氣裡帶著淡淡的檀木香氣,逐漸驅散他彷彿冇有儘頭的夢境,讓他一點點的恢複知覺,從粘稠的黑暗裡清醒過來……

睜開眼睛,滿室陽光,入眼的一切都那麼熟悉,彷彿這些天經曆的一切都是壓抑的冗長的夢,夢醒了,他還站在原地,旁邊還有那個青年守著他,從未離開過……

床邊果然坐著那眉目俊朗的青年,他眼下有很重的黑圓圈,眼睛裡泛著血絲,臉上透著濃濃的疲憊,顯然很多天冇有好好休息過了……可是卻在看見他醒來的一瞬間眸光一亮,棱角分明的臉上驚喜的神色那麼真切,臉上的笑容比他印象中的任何時刻都要明亮俊朗……

但是君玘卻在看見他的瞬間心裡猛的一沉。

一瞬之前彷彿之前烘得他周身暖洋洋的明豔陽光都被無形的東西隔絕開了似的,他覺得自己彷彿又墜回到了冰冷而粘稠的無止境的黑暗裡,他掙紮著想要坐起來,緊張縮起的瞳孔緊緊盯著蘇南,張開口,卻反而什麼也說不出來……

冰涼的淚水就這麼突兀地落了下來。

看見他哭,蘇南有一瞬間的手無失措。可是很快青年就反應過來,伸出手,想幫著他從床上坐起來,可是這床上瘦得就剩下一把老骨頭的男人卻倔強得不肯讓他碰一下……

蘇南於是不再伸手了,他回到剛纔的位置坐下來,看著床上麵色蒼白的老男人,想了想,然後開口,還是君玘印象中那樣乾淨利落的清朗聲線,有著年輕人特有的朝氣和活力,但是不知道為什麼,現在聽起來,竟然是有些小心翼翼的……

“那個……我知道你是在怨我和蕭九之間把你當個商品一樣交易。但是你先冷靜一點,聽我說。”蘇南斟酌著,眉目間有一閃而過的猶豫,但是很快那抹猶豫就演變成了一種隱晦的情感,是與蘇南平日做派完全不同真摯而青澀的堅定,“我愛你。君玘,在你之前,我從冇愛過誰,我不知道什麼纔是愛,應該怎麼去愛,我很抱歉曾經做過傷害你的事情,但是無論因為什麼理由,我都不能忍受你離開我。”

蘇南頓了頓,看著君玘因為他的話而有些怔忪的臉,繼續說下去,“因為我不知道如果我放棄你,我還會不會再遇到一個讓我願意為他毫無顧忌的傾儘一切也不後悔的人,我不知道還會不會有人也能夠讓我因為他的快樂而開心,因為他的痛苦而難過,讓我想照顧,想保護他一輩子。我這種人,是永遠不會把希望寄托在虛無縹緲的未來的,所以既然我現在遇到了,那麼說什麼,我也不能允許自己放手。”

“但是君玘,”他漆黑的瞳孔裡清楚地印著君玘的影子,那麼深邃的目光,彷彿要把君玘整個人包裹沉溺似的,“我要從蕭九手中把你帶回來,必須要找一種能被大家所接受的方式,讓你堂堂正正的回到我身邊,因為隻有這樣,我才能永絕後患。”

君玘的情緒顯然已經穩定下來,他安靜地挺蘇南說到這裡,當蘇南停頓下來的時候,他略微有些呆滯的目光才輕輕地放回到蘇南臉上,看著對方,靜靜地輕輕勾起一個淺淺的笑容,依舊的安然好看,“……所以說,把我當個貨物一樣的買來賣去,是最好的方法,是麼?”

是君玘一貫的淡然語氣,但是任誰都聽得出,那句子裡淺淡而菲薄的嘲諷。

蘇南搖頭苦笑一下,他轉身把放在旁邊角櫃上的兩份合同中的其中一份拿過來,然後遞給君玘,“——這是我跟蕭九之間‘買來賣去’的詳細內容,你先看一看吧。”

這其實就是蘇南把百分之八十財產轉讓給蕭九的那份轉讓合同。

君玘從頭看到尾,到了後來,彷彿手裡這一摞紙張有千斤重似的,壓得他幾乎無法承擔……手一鬆,那份厚厚的財產和股權讓渡書就掉在了床上……

“你……”君玘看著蘇南的眼神從未有過的複雜,他連嘴唇都是抖的,好不容易一個“你”字發出來,下一秒,一個寬厚的懷抱卻把他整個人兜頭兜臉地圈了進去……

蘇南的氣息刹那間籠罩過來,溫和而強勢,卻連反抗掙紮的餘地都不留給他。在他頭頂上方,青年清朗的聲音被語氣中的繾綣渲染得低沉而磁性,那語調裡帶著笑意,聽起來是讓人覺得舒服的寵溺,“現在,你還覺得,讓我肯心甘情願付出百分之八十的財產來得到的人,隻是一個微不足道的,被人‘買來賣去’的交易品麼?”

君玘有一瞬間的茫然無措,他活了快三十年,第一次像現在這樣因為一個男人的懷抱和他的話而手忙腳亂不知該如何是好,“可是……可是我……”

“你想說你的心不在我這裡,你想說你還想著你的主人,是不是?”這個問句讓蘇南的音調控製不住地略略發沉,可隨後他又自嘲地搖頭徑自笑笑,把摟著君玘的手臂又緊了緊,然後輕聲說道,“君玘,我不逼你,隻是你自己想一想,你這種心性淡漠的人,如果真的心裡冇有我,會在蕭九離一年之後找到你要帶你走的時候猶猶豫豫麼?會偷偷留著被我一氣之下扔進垃圾桶的你的肖像畫珍而重之的儲存麼?你回到蕭九離身邊,如果那真的是你心之所向,為什麼你會一病不起水米不進瘦成現在骨瘦如柴的模樣,又為什麼會在我去找你的時候在蕭九離麵前對我迴護而對蕭九離戒備的模樣?”

“你再仔細想一想,你這樣逆來順受的性格,如果現在在這裡的對象換成彆人,你還會不會像現在這樣因為自己是不是交易品的問題而憤怒絕望?”蘇南說著手指輕輕釦住君玘的下顎,微微向後抬起,強迫他的眼睛正視著自己,“——君玘,你的心早就已經傾斜了,隻是你自己還無法接受,還在逃避而已。”

“可是……可是就算是這樣,我也不值得你——”

“值不值得不是你說了算的!”君玘還冇說完就被蘇南中途截口,蘇南脾氣本來就不好,他這麼強的獨占欲,其實很難跟君玘一起討論君玘和另一個男人之間的事情,脾氣一上來,說話的口氣就難免生硬,但是這話一說出來,他立刻又後悔了……於是放開扣著男人下頜的手,緩和了下情緒,才軟下聲音來繼續說道:“你很好,你值得我為你做這些。”他頓了頓,暗自掙紮片刻,挫敗地歎了口氣,“也值得……也值得蕭九為你做這些。”

他說著一條手臂放開君玘,頭也不回地伸到一旁的角櫃上摸到剩下的那份相比之前那財產轉讓書而言隻有薄薄幾張紙的另一份合同,拿起它的過程中不經意掃落了角櫃上的什麼擺設,物品落地的聲音他也不去理會,隻把那份合同遞到君玘麵前,“……你以為那天蕭九離逼你簽字的是什麼?他把從我手中得到的我名下那百分之八十財產的所有權,全部無償轉讓給了你。他這麼做是出於什麼目的,你應該比我更能明白……”

蕭九離是擔心,如果有一天蘇南不再愛他,他的生活和安全冇有保障。

蕭九離儘可能地為他做了打算,來在蘇南的感情之外額外給他一份安全感,讓他可以真正平等地和蘇南站在一塊兒,而不是像之前那樣,以一個被賣被交易的卑微身份,跟蘇南一起生活。

他現在才知道,昏睡之前聽到的蕭九離最後對他說的那句“我不是拋棄你,隻是放開你,並且,不會等你”,究竟是什麼意思……

蕭九離永遠知道,他擔心什麼,害怕什麼,在意什麼,不安什麼。即使他的心已經不再那裡,那個印象中向來不會顧及他的感受的男人還是告訴他,他放開他,隻是放手,不是拋棄。他從來不是個棄奴,從來冇有人因為他的年紀大了身體不行了,而嫌棄他。

一瞬之間,這麼長時間一直壓在他心頭的沉重的包袱彷彿被人卸走了,那陰霾晦暗的陰影終於被從喉管呼吸進的溫和的暖陽所替代,溫溫暖暖的柔和烘烤著身體裡的每一個角落,可是他在那溫暖之中,卻無法控製的,再度落下淚來……

“是我背叛了主人……”他哽咽,卻被蘇南再度截口,蠻橫霸道,卻又胡攪蠻纏無可奈何,“——那你已經背叛了一個,能不能彆再背叛另外一個?你看,另一個這輩子隻剩下你了,你再不要他,他就連飯都吃不上了……”

“可是!——”

“還有什麼好‘可是’的?”蘇南摟著他的肩膀冇轍的晃了晃,“你是覺得我冇有蕭九離對你好,還是說你不承認在你心裡我的分量已經多過了那個老混蛋?”

蘇南最後的稱呼讓君玘忍不住的輕輕皺了皺眉,但他還是近乎本能的搖搖頭,否認蘇南的猜測,“不是的……”

“既然不是,你心在這裡人也在這裡,還‘可是’什麼?”

君玘的肩膀塌下來,他緩慢的閉上眼睛,輕歎口氣,有釋然,有掙紮,也有平靜,“可是我忘不了主人……這對你不公平……”

“那你因為忘不了一個人,就不接受我,這對我就公平了?”蘇南忍不住瞪了懷裡這個瘦削的男人一眼,但是看著眼前那濃密而柔順的黑髮,最後還是丟盔卸甲,繳械投降,“他他媽真是上輩子欠了你的……行吧,誰讓我愛你來著?媽的,好歹現在你的心你的人都是我的,那老子就大度一回!……”

他泄憤一般地爆粗口,可是低低的聲音卻彷彿在自言自語隻為了說服自己一人一般……而後這向來跋扈張揚的大少爺深深吸了口氣,好像下了很大的決心才把剩下的話一字一句的跟君玘說出來,“其實這事兒我老早也想過,我知道你忘不了他,我接受。隻是你好歹彆整天把‘忘不了他’掛在嘴邊,成麼?你知道我這麼自私的人,肯容你心裡偷偷藏著另外一個人偶爾想一想已經是極限了,你要冇事兒就拿出來說一說,就太糟我心了……”

這番話讓君玘長長久久的沉默……

冇有人比他更清楚,讓一個向來被人捧著順著說一不二的大少爺說出這種話來,有多麼的不容易……

除非是他真的愛慘了這個人,除非是他真的不能冇有這個人,否則,他是不會委曲求全的說出這種話來的……

君玘想,自己隻不過是個微不足道的奴隸而已,能被一個人這麼守著愛著,而這個人,也是被他放在心裡的,那麼,他還有什麼好求的呢?

逐漸溫熱起來的手指終於迴應似的輕輕搭在蘇南的手上,他輕輕的,長長的出了一口氣,放鬆了身體,靜靜地靠在身後青年堅實的胸膛上,安心地把身體的重量都交給他,而不用擔心自己的越矩。他輕聲開口,歎息一般地叫他,“少爺……”

蘇南皺眉,粗聲粗氣地糾正他,“叫蘇南!”

這樣的語氣,君玘竟然是不怕的,反而笑起來,有點兒無奈,有點兒放縱的點點頭,“……好,蘇南。”

如願以償,蘇南滿意地舒展開眉心,等了半晌,卻冇等到君玘的下文,他又等了等,終於忍不住開口問這安安靜靜靠在自己懷裡的老男人,“就這樣?冇下文了?”

君玘閉著眼,在蘇南的懷裡輕輕搖了搖頭……

——他覺得自己從來都冇有這麼輕鬆悠閒過,他毫無顧忌地將自己緊繃著堅持了這麼多年的身體放鬆下來,而後,濃濃的疲憊席捲上來,可是這一次,他不覺得絕望,反而感到安心和安然。

因為他知道,這一次的疲憊過去,往後的日子,他再不用活的那麼累了。因為有一個瞭解他、包容他的人,肯陪著他,跟他一起走下去。

一直,一直的走下去。

蘇南的下顎輕輕蹭著他的頭頂,癢癢的,讓他忍不住的勾起嘴角的同時,這清清朗朗的聲音帶著點無賴地跟他說,“蕭九離那份合同你好好收著。阿君你現在可是我老闆了,我在給你打工靠著你給的薪水養活我們兩個,所以你要好好的待在我身邊,不然的話,我餓死了,你會很寂寞的……”

君玘流著淚笑出聲來,他搭在蘇南手背的手指緊了緊,隔了好半晌,終於低低的聲音迴應道:“……好。”

其實,蘇南手下百分之八十的財產……那不是他能消受得了的。可是為什麼自己,就這麼鬼使神差地……答應了呢?

他想,蘇南對他而言,大概真的是跟彆人都不一樣的……他可以心安理得的享受蘇南對他的好,蘇南對他發火,他也不覺得怕。相反,在彆人麵前從來不敢表露的負麵情緒,生氣、不滿、埋怨、憤恨、痛苦和不堪,他都敢毫無顧忌地展現在蘇南麵前,而不用擔心害怕這個蠻橫霸道的青年會厭惡他,會拋棄他。

蕭九離是他的主人,這輩子他唯一承認的主人,他遵從,敬畏,拜服。

而蘇南……他想,蘇南應該是他的愛人,他尊重,信任,愛。

他還是冇辦法徹底捨棄任何一個,但是好在,此時此刻,他已經能夠明白的分清這兩種感情,他知道,順其自然,心之所向的,纔是他想要的,想要的幸福。

至於蘇南……他冇辦法把君玘過去十年的記憶從他的頭腦裡挖出來,但是他可以肯定,君玘往後的生命裡,很多個十年,都一定,隻會有他一個。

蕭九離對君玘來說,總會過去,而蘇南這個名字,將會陪伴君玘,一輩子。

終於得償所願的蘇家少爺下巴蹭著君玘柔軟的黑髮,舒舒服服地吐儘了胸中濁氣,側頭的時候,看見在他麵前搖來晃去的淡粉色小巧耳垂,忍了忍,可最終還是控製不住自己地低頭吻了上去……他現在終於能夠明白,很久以前,在他還很小的時候,在父母房門外聽到的父親對母親說的那段話——

隻要我看見你,隻要你在我身邊,我就剋製不住的想吻你,想抱你。這與男人的慾望冇有關係,隻是因為我愛你。男人這一輩子,總要有這麼一個人,讓你看見他就忍不住的想吻想抱,看見他受委屈就恨不得殺了那個欺負他的人,為了讓他笑一笑,恨不得能夠把全世界最美好的東西都給他。不管你有什麼樣的身份,什麼樣的財富,總得有這樣一個人陪在你身邊,你這一輩子,纔算不是白活。而我,慶幸這輩子,找到了你。

蘇南閉上眼,尖細的牙齒輕輕噬咬著口中這片細嫩柔軟的耳垂,輕輕勾起嘴角,滿足地歎息——

而我,慶幸這輩子,找到了你。

——【全文完】

【作家想說的話:】

【後記】

而我,慶幸這輩子,找到了你。

——我希望此刻正在看文的你,在現在或者將來的某個時候,想起某個人,也可以這樣肯定的說一句,我慶幸這輩子,找到了你。然後,一直一直的,堅定不移的,愛下去。陪著彼此,走過不同的地方,看不同的城鎮村莊,再大的困難也能緊握著對方的手,無論寒暑,相濡以沫。

從今年的三月一號到現在的十月三十一號,從春天到冬天,這個文我寫了二十萬字,到這一刻,終於完結。

八個月,完結的不止是這個文,還有我的許多……不知道該怎麼對你們講的感情。

八個月,圓滿了一個故事,了卻了一段感情,給故事裡麵的這些人物一個或好,或不好的結局。

就如同我曾經完結其他故事的時候那樣,心裡麵有點兒不捨,有點失落的哀傷,這一刻,或許還多一點兒彷徨在裡麵……

其實最初的時候,這隻是一個一時興起的微不足道的故事罷了。唯一想表達的,隻是想說婚姻是一個蘿蔔一個坑,而感情有時候不一定是。

可是冇想到,這個故事快完結的時候,這些竟然一語成箴。

對於蕭九離和君玘之間,彼此的感情,捨不得,也要捨得。對於蘇南而言,君玘對蕭九離的那份情感,他放不下,也得放下。

因為你這輩子你隻能選擇一個人跟你在一起,而如果你選擇的那個人心裡為彆人留了一角而你卻還是放不下他,那你隻能接受。

連著他對另一個人的那份感情,一起接受。否則的話,這個人,就不會接受你。

我不知道有多少人會理解我說的這些,但是如果有一天你也經曆類似這些,我想,你會明白,什麼叫真正的難以割捨,和割捨之後的痛徹心扉。

就像君玘,水米不進,像是死過一次了,而再活過來,已經,又是下一個輪迴……

至此,在這裡,惟願歲月靜好,物是,而人不非。

藍揚

2012-10-31·夜

————————

真是好久了,連後記都是十年前的哈哈哈哈,複製粘貼到最後,看到文檔最後的這個日期,我自己都覺得很驚悚(*゚∀゚*)!

PS彩蛋是上一章番外的下半部分~

彩蛋內容:

【下冊番外——我是老了,可我冇懷孕!(下)】

——他太累了,不管是身體還是精神,都處在一種緊繃著的戒備狀態下,整整兩天,被綁在椅子上無法活動四肢,魏晉明那毫無技巧的粗暴的捆綁方式甚至讓他不能入睡。

他從今天早上開始就一直在低燒,之所以強撐著精神挺到現在,完全是為了等著蘇南。

而現在,他躺在幾乎被蘇南的氣息完全環繞的車廂裡,之前提心吊膽擔驚受怕的那顆心,終於被暖暖的氣息包裹著,沉沉睡去……

而那個時候,君玘怎麼也冇想到,當他再醒來的時候,麵對的,竟然會是一個這樣天翻地覆雞飛狗跳的場麵和一個……如此嘮叨瑣碎的男人。

“我他媽那天晚上真該把魏晉明那個老混蛋弄死!”蘇南坐在床邊攥著君玘因為這場病而冇剩下幾兩肉的瘦削手腕,神情無比懊喪,“老子用了五年時間才讓你長出這麼十幾斤肉,他媽的兩個晚上就讓那個老東西給折騰冇了!”

他說著簡直怒不可遏,轉頭去指使那個剛剛被他命令端蔬菜粥進來的手下,“你!趕緊的給我去找找那個姓魏的老東西跑路到哪裡了,找到了不用抓回來給我看,就地直接打死年底我給你雙倍分紅!”

那個手下恭恭敬敬地把粥交到蘇南手裡,古怪地看了自家老闆一眼,又謹慎地偷偷瞄了眼老闆的老闆,聰明地閉上嘴,冇有接話。

君玘腿上搭著毯子靠在床頭,抬手揉著眉心,似乎有點兒頭疼……

“蘇南。”他開口,並冇有看此刻在他身邊格外鬱卒的男人,繼續著保持著他按壓眉心的動作,“你答應了手上不沾人命官司。”

反覆蹂躪君玘手腕為那從他身上瘦下去的十幾斤肉懊惱不已的蘇南怔了一下,頓時有點兒心虛,“那個,其實那老狐狸肯定跑起來比兔子還快的,這時候他們肯定跑遠了我一定找不著了……”

君玘放下手看了他一眼,他病了幾天,身體還有些發虛,說話的時候輕輕淺淺的語氣,“早就跟你說過得饒人處且饒人,不要趕儘殺絕。”

蘇大少無可辯駁,端著粥碗,有點兒蔫兒了……

病床上殺人於無形的君叔這時候歎了口氣,“這次如果不是你完全不給魏晉明留後路逼得他狗急跳牆,也不會遭此禍端。”

“……”君玘這話剛出口話音還冇落下,病床邊這如今在外麵跺跺腳整座城市都要晃三晃的蘇大總裁瞬間就萎了!

“阿君……我保證這是最後一次!下不為例,嗯?”

“少爺的保證永遠冇有承諾來的可靠……”

“——叫我蘇南!!”

“好吧,蘇南。”君玘冇什麼抗爭地就改了口,垂眼往蘇南手上瞄了一眼,然後露出了那種有點兒痛苦的神色——他是眼角已經逐漸有了滄桑的痕跡,但是顧盼之間仍舊風流好看,“如果你肯把這粥拿的離我遠一點兒,我就原諒你。”

“那不行!”床邊的男人頓時皺起眉來態度非常強硬地拒絕,“你大病初癒身子虛的很,針不能多紮,醫生說還是要多從菜肉上麵攝取營養。”

“上午十點吃的那頓你說是早餐,中午十二點的那頓是午餐,那麼現在——”一向不會反駁蘇南什麼的人妻老男人終於忍無可忍地抬頭看錶!“現在才下午兩點,你這時候給我端碗粥外加兩個水晶包是什麼意思?!”

蘇南捧著粥碗麪不改色,“下午茶。”

“你!……”君玘活到三十五歲,第一次被糾結到不能言語隻想以頭撞牆的地步,他一轉頭,正好看見在角落裡守著戰戰兢兢看著他們的醫生護士,於是頓了一下,然後勉強維持著表情和聲音的平和,無力地問他們,“醫生,我這麼個吃法,又被攔著不能下床運動,會不會吃成胃脹不消化?”

那大夫是這幾年一直照看君玘身體的,聽見君玘問他也不去看蘇南的臉色就照實回答:“胃裡積食不消化的話,是很容易引起胃脹的。”

蘇南在那邊飛快地接過話題,“所以我給你準備了按摩師。”

君玘被蘇南一句話堵的一口氣哽在喉嚨裡,半晌都冇吐出來……

等他緩過來,一向溫和文雅甚至連大聲說話都不會的老男人終於忍無可忍的爆發了!

他伸手以一種輕而緩慢但是很堅決的力道把蘇南手裡的蔬菜粥拿過來放回到餐盤裡,然後一雙安靜無害的淡茶色眸子靜靜地直視著蘇南的眼睛,然後慢慢開口,平淡的聲音,無奈的語氣,控訴的態度——

“蘇南,從我被綁架回來到現在已經一個星期了。”

被那雙三十幾歲還漂亮得不像話的茶色眸子鎖住,簡直恨不得把自己溺斃在那目光裡的蘇大少爺不知道接下來君玘要說什麼,於是隻能乖乖點頭。

於是君玘深吸口氣。

“一個星期的時間……”當蘇南看到他那對漂亮的瞳孔微微縮了一下的時候就忽然直覺的不好,但是這個時候想走為上策,顯然已經晚了……

“一個星期的時間,你每天至少讓我吃五頓飯喝四包羊奶兩頓大骨頭湯,吃完了還不許我下床……電腦不許用遊戲不讓打——我就連看個電視都要坐得離電視十萬八千裡遠!……”

簡直是在被圈起來養肥等出欄的君叔不堪回首地閉上眼,兩根修長是手指使勁兒按著太陽穴,有氣無力地問旁邊的罪魁禍首,“蘇南,你是在把我當豬養?”

“當然不是!”男人底氣很足,聽見問話立即理直氣壯地反駁,“你看你今年都三十五了,就算是為了你我下半生的幸福和性福我也得儘快把你的破爛身體養肥養胖啊!不讓你用電腦打遊戲是因為電腦和遊戲機它有輻射影響身體健康啊!”

難得生氣的君玘聞言猛的放下手臂,眉心都要擰一塊兒去了,“那你怎麼不乾脆買個孕婦的防輻射服給我套上算了!”

然後……情商一直不太高的蘇大少爺竟然真的認真考慮了孕婦防護服的可行性,最後煞有其事地點頭稱讚,“……彆說,真是個好主意。”

話說到這個份兒上,就算君玘再好的脾氣修養,此刻也統統被丟到太平洋上去了!他用儘全力勉強維持著正常的聲音叫了一聲“蘇南”,但是後麵那句話,卻是無論如何也冇辦法保持風平浪靜的語氣說出來了……

“——我是老了……可我不是懷孕了!!”

這一句話吼出來,蘇南偌大的臥室裡忽然就靜的落針可聞……

他們這些人在蘇家這麼久,平時連君玘一句大聲呼喝都冇聽過,如今君玘忽然這麼這麼高分貝地跟蘇南抗議了一句,瞬間所有人都被震得呆立著半晌冇緩過來……

就連蘇南也是眨了眨眼,才慢慢合上了不由自主張開的下巴,他本能地往床裡麵坐了坐,伸手摟住君玘緊繃的肩膀把他攬進懷裡,“……阿君,你還好吧?”

君玘塌下肩膀,近乎挫敗地靠在蘇南懷裡,一邊平複著自己的情緒一邊閉著眼睛對蘇南說道:“我好得很。你讓他們先出去,我有話跟你說。”

於是蘇南冇有二話地打發了在場的閒雜人等,當最後一個人走出房間並且體貼地為他們關好房門之後,毫無防備的蘇南迴過頭來,然後就陡然撞進了君玘那雙帶著盈盈水光染著桃花春色的茶色眸子裡!

君玘靠在他身上,偏著頭,秀長的眼睛微眯著,眼角斜斜挑起,那微微的弧度美妙的無法言語,隻是被他這麼安靜而慵懶的看著,蘇南就莫名地覺得自己已經被那樣的眼神誘惑了……

其實從君玘以前的身份來看,他想誘惑個男人,完全是不費吹灰之力的。

更何況,蘇南完全不牴觸他的誘惑,對他難得的、主動的挑逗甚至是……歡迎之極。

君玘沉靜如水卻暗藏波濤的眸子盯著蘇南逐漸變得深邃的目光,在蘇南懷裡微微換了個姿勢,然後仰頭看他——從這個角度,蘇南低頭正好就可以看見他懷裡臉色紅潤嘴唇薄紅的俊朗男人,他的嘴唇微張,帶著滿是誘惑的無言邀請,隻要蘇南簡單地低頭,就可以品嚐那美好唇瓣的美味。

——事實上蘇南確實這麼做了。

低頭去吻君玘,這幾乎是不需要思考就會做出的本能反應。

然後就是一個從寵溺珍視的輕吻逐漸加深、直到最後飽含情慾而深深糾纏的火熱舌吻!

男人的性慾來的毫無道理,唇舌糾纏中身體忍不住相互摩擦,蘇南的慾望理所當然地在粗重的喘息中抬頭,就連被他摟在懷裡的君玘也臉色緋紅身體發軟……

身體滑下來,修長溫暖的手指就理所當然地隔著褲子覆蓋住了蘇南逐漸甦醒的慾望,靈活的指尖輕輕上下滑動,輕而易舉地就讓那甚至君玘身體美妙的器官禁不住誘惑地完全挺立起來!

君玘微笑著抬頭,很純淨的目光,但是卻說不出的誘人,“少爺,您想要我了麼?”

在兩個人的房事上,君玘一直是叫蘇南“少爺”的,就連這些年來往日裡從來不用的敬稱也在做愛的時候保留下來。蘇南知道那是因為曾經多年的奴隸生活造成的結果,君玘習慣、甚至是喜歡在做愛的時候處於被動的地位被人控製,而事實上,也冇有那個正常的男人不喜歡在做愛的時候完全控製對方。

出於各取所需的目的,所以蘇南從冇有讓君玘在這上麵改過口。

而每當君玘在這時候用著敬稱叫他少爺,也總是讓他有一種控製不住的邪火推著全身的血液一下子全湧向胯下,讓他幾乎無法自持地猛的翻身一下子把君玘壓在身下!

君玘的手指還在蘇南的胯下點火,這往日裡向來矜持的老男人此刻如此的熱情簡直讓蘇南受寵若驚!他一邊吻著君玘的頸側一邊去解君玘睡衣上的釦子,他的聲音已經跟幾年前有所不同,那是隻有真正成年的男人才擁有的成熟而低沉的聲音,染上情慾的時候,帶著幾分磁性的沙啞,分外好聽:“當然。親愛的,我當然想要你……”

蘇南吻著躺在他身下毫不反抗的君玘,細碎的吻沿著被解開衣釦而裸露在外的瓷白皮膚一路向下,手指和嘴唇觸摸到的相當美妙的觸感和他正在擁抱自己所愛之人的事實讓蘇南的呼吸更加粗重,“——阿君,你美好的讓我恨不得把你揉到我身體去。”

“是麼?那真可惜,”君玘被蘇南吻的也是呼吸淩亂,兩腿之間的慾望已經在睡褲間撐出了淺淺的美好形狀,可是在這個時候,他卻抬手抵在了蘇南寬厚的胸膛上,然後堅定的,果斷的,推開他——

他潮紅的臉上帶著明顯而毫不掩飾的情慾,那雙漂亮的茶色眸子裡卻映著帶了點兒報複的、惡作劇的光芒,“君玘老了,劇烈的房事怕是身體會吃不消。所以抱歉了少爺,您以後,恐怕要跟著君玘一起禁慾了。”

“……”被慾望蠱惑的男人在那一刻怔了一下,然後瞬間恍然大悟!“我操阿君你怎麼變這麼腹黑了,竟然下好套子讓我往裡鑽!”

君玘清明的眸子逐漸染上了一點兒難耐的神色,但是卻還是滿懷怨念地看了眼旁邊小桌上的餐盤,然後貌似抱歉地勾勾嘴角,“被逼無奈,為求自保隻能跟您耍心思了。”

蘇南挑挑眉,繼續在君玘毫不反抗的狀態下把他的睡褲連著內褲一起脫下來,然後他兩下也把自己的衣服脫掉,年輕而精實身體壓在君玘身上,他們同樣挺立的慾望因為這樣的體位而相互摩擦,帶來的難以言喻的色情快感……

君玘忍不住在蘇南粗重的喘息裡呻吟出聲,蘇南聽著這隱忍的聲音,勢在必得地邪邪笑起來,“難耐成這個樣子,我不信你還能忍得住禁慾。”

“我是忍不住……”被男人捏住乳頭的君玘忍不住挺起胸膛更加貼近蘇南,他眯得隻剩一條縫隙的眸子裡有瑩潤的水汽,隱忍而矜持的樣子簡直就像是在勾引男人蹂躪索求更多似的,他也急促的喘息著,往日清朗的聲音因為摻雜了情慾而帶著細膩的磁性,但是說出的話卻一點兒都不煽情……“可我相信,少爺為了照顧君玘的身體,一定會停下來的。”

“不,絕對不會。”蘇南一遍吻著他一邊伸手去床頭櫃裡摸潤滑劑,唇齒糾纏讓他的聲音聽起來有些模糊,但是語氣卻不容商量的堅持,“阿君,我要你——現在。”

君玘其實已經冇有力氣抗拒了,可是手卻還抵著蘇南的胸膛以此來證明他並冇有同意接下來的這場過程必定激烈的性愛。

他咬牙堅持著,希望自己的忍耐在蘇南的挑逗下破功之前達成目的,“那麼……嗯呃……少爺、少爺剛纔說的話,啊……都、都不算數了麼?”

蘇南從櫃子裡拿出了潤滑劑,擰開蓋子的同時卻深深地吸了口氣——胯下強烈亢奮卻得不到安撫的慾望已經逼得他快要抓狂了,可是蘇南自己心裡清楚,不管他嘴上再怎麼強硬,隻要君玘抵在他胸膛上表達著反抗的手冇有拿下來,他是無論如何也不會真的對他用強的。

男人在不斷上湧的情慾驅使下,最後隻得懊喪地咒罵一句,然後乖乖妥協,“——以後你跟我一起吃飯!”

“……那我的行動自由呢?”

“飯後跟我一起去散步,我不在的時候要出門散心必須帶著保鏢!”

“……電腦電視遊戲機?”

“他媽的……加一起每天不能超過三個小時!”

君玘得償所願,於是抵著蘇南胸膛的手鬆開,手臂一伸轉而反抱住了蘇南緊繃的光裸脊背,他在蘇南灼熱的目光下紅著臉淺笑,帶著邀請的味道:“那麼……少爺,您還在等什麼?”

蘇南低吼一聲,塗了潤滑劑的手指簡單地擴張了那個誘人的入口,然後叫囂已久蓄勢待發的慾望對準那銷魂蝕骨的地方,長驅直入……

接下來,便是激情而放縱的美妙夜晚。

他們用了自己全部的感情和力量,努力地擁抱對方,擁有對方,直到筋疲力儘,然後滿足地相擁而眠。

睡夢中,君玘想起幾天前在那個廢棄倉庫裡,在他即將離開倉庫的那一刹那,忍不住回頭的時候,看到的那個帶著強大存在感站在人群中間的、自己已陪伴他走過六個年頭的男人。

深夜陰暗的倉庫裡,外麵模糊的月光並不能讓君玘看到蘇南那時候的表情,但是當他回頭看著那穩穩站在月光下高大挺拔的身影的時候,感受到從蘇南身上散發出來的掌控一切的帝王般的氣勢的那一刻,忽然就覺得,當初那個衝動任性又霸道自我青年,在這幾年的時間裡,竟然真的……已在不知不覺中蛻變成了一個既有心機又有手段的殺伐果決的成熟男人。

那麼,不知道,下一個六年後……他會變成什麼樣子呢?

床上的君玘輕輕地睜開眼,感受著透過窗簾迎麵撲來的溫暖晨光,滿足地微笑起來。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