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筠手搓的腳踩車可好用了,她本就擅煉器,也就是說,她一個人就可以做鉗工、磨工、鏜工……至今為止,她就自己做了兩輛腳踩車,一輛送給皇帝,是他今年的生辰禮物,還有一輛送給於謙。現在於謙每日上下朝騎的就是這輛腳踩車。
內閣首輔帶頭,一時間,腳踩車風靡官場,大小官員不僅自己買,還給家中子弟買,工部趁此機會狠賺一筆,不僅補上自己的研發資金,還給國庫上繳了一筆資金,讓不富裕的國庫多了一筆餘額。更妙的是,官員和家中子弟有了自行車後,中產以下的官員就賣出家中的牛馬騾子,讓民間的牛馬騾子數量增多,價格下降,京畿一帶買進牛和騾子的農戶增多,大大增加了耕種效率。
潘鈺跟著妙真走到宮城外,就見宮門兩側空地上整齊的停了不少腳踩車。
潘鈺不由腳步一頓,一臉驚奇的看著。
以往,這兩邊地方是停馬車和馬匹的。
妙真陪著他看了一會兒,解釋道:“馬車和馬的位置被挪到了後麵。”
潘鈺不解:“為何?”
“因為馬拉屎會臭,”妙真一臉嚴肅道:“而且於閣老騎的腳踩車,誰敢讓他把自己的腳踩車挪到後麵?”
這倒也是。
這也是眾大臣願意跟著於謙一起騎腳踩車上班的原因之一。
妙真拿出令牌,帶潘鈺進宮。
她直接帶他去正殿,低聲道:“對他們不必留麵,想說什麽就說什麽,小師叔自會給你撐腰。”潘鈺目光微閃,聽著大殿隱隱傳出的聲音,低聲問道:“小妹從不許潘家借她的名義行事,為何突然提我上來?”
妙真直直地抬眼看他,眼中有潘鈺看不懂的神采,片刻,她才垂下眼眸道:“小師叔說,曆朝曆代皆有開疆擴土之功,我等後人不指望開疆擴土,能將大明疆域打理好便可。”
潘鈺疑惑,治國是文官們的事,這和提拔他有什麽關係?
妙真繼續道:“奴兒乾都司自永樂之後就遊移在外的時間太長了,還有,倭國野心勃勃,狡詐難馴,奴兒乾都司有一座海島叫苦兀,與蝦夷相鄰,而蝦夷到倭國隻有一道淺淺的海峽。”
潘鈺:……這話好耳熟。
要不是知道李鬆聯係不到小妹,他幾乎要以為他們早通過氣了。
內侍出來,看見潘鈺和妙真就弓下腰,恭敬的道:“潘將軍,陛下宣你覲見。”
說完還對妙真躬身行禮,討好的笑了笑。
妙真衝他微微點頭,給了潘鈺一個鼓勵的目光。
潘鈺深吸一口氣,壓下漸漸劇烈起來的心跳,一臉肅穆的走進大殿。
朝鮮這場打仗開始得突然,結束得也能很快。
至少和持續了近半年的也先反叛之戰相比,隻用二十天就結束戰鬥,這場戰事進行的頗有效率了。也是因此,有不少瓦剌、韃靼首領懷疑是假的,大明欺他們身在中原,訊息滯後,所以用假訊息騙人。當然,他們不會將猜測說出來,隻是話裏話外都是這個意思。
潘鈺頗為無語,反問道:“我大明巍巍大國,從不失信於人,朝鮮戰事涉及朝鮮和倭國兩國,便是神仙也不能抹去一切痕跡,隻要被你們查到,我大明之威便不複存在,我們為何撒這樣的謊?”一個部落首領和稀泥道:“將軍誤會了,我們並未說你們撒謊,隻是說這中間或許有誤會,倭國,隔著一道海峽,好端端的為何要去攻擊朝鮮?”
“他們喪心病狂,癡心妄想唄,”潘鈺道:“野心這東西還需要解釋嗎?那你說,隔著一條長城,也先為何要攻打朝廷,反叛大明?”
眾人張張嘴巴,說不出話來。
潘鈺冷哼一聲道:“我知道你們為何不信,是因為見識到了電報傳播資訊,覺得不可思議吧?”各部落首領更加沉默。
潘鈺哼道:“千裏傳音素來有之,隻是從前不被凡人所用,而今因國師化用科技,得以為百姓所用,這是利天下萬民的事。而國師一視同仁,隻要爾等忠心事君,這等神仙便利,你們也會同等享用!”“不錯,”於謙趁機道:“我大明素來視各民族為兄弟,一視同仁。隻要各部歸心,將來大明發明出來的種種神仙器物,皆有草原各部的一份。”
於謙表示,待朝官到三羈縻州安頓下來,工部也會在草原上修建幾座電驛站。
“到時,你們便可用電驛站往來傳信,比馬和飛鷹傳信都要快速。”
一部落首領目光一閃,當即對皇帝道:“請陛下送我們每一個部落一台電報機,並教我們的人收發電報,如此,各部落和京城的聯係就快了。”
胡澄拒絕了:“我雖有心,卻無力,如今工部生產有限,供不上這麽多發報機。”
部落首領皺眉:“供不上?還是朝廷不信任我們,所以不想給?”
胡澄:“你們若不信,我可以拿出工部的排單,電報機當中有好幾個零部件需要非常高超的鉗術,目前隻有幾個工匠能做到,更不要說,大功率的發報機還要連接發電機,總之,很難做,目前單子已經排到十年之後了。”
胡澄道:“你們想要也行,排隊等候吧,等輪到你們的時候自會給你們做的。”
於謙這才插嘴道:“計劃在草原上安裝的電報機是從其他州府和軍隊中省下來的。”
旁邊的左軍大都督陳懷粗聲粗氣地大聲嚷道:“於閣老,本將再說一次,本將反對把軍中的名額給他們,憑什麽給他們?我們大軍還冇有呢,我們纔是打了勝仗的人……”
“於閣老,陳將軍這麽說是還冇把我們當自己人呢,我們現在也是大明轄製,憑什麽不給?”大殿中又吵吵鬨鬨起來。
當然,不止吵這一件事,還有呢。
比如草原的教化問題。
現今朝廷在草原上設羈縻州,邊關位置外移,雖然大同宣府內外關及長城防線不曾撤換,但關口的進出貿易稅及商品類別卻要修改,且是大改。
這件事也是這段時間來他們吵架的主要項目,亦是各部落派使者來京師的目的之一。
你們既然說草原是自己的地盤,設州府管理,還派了朝官,那中原的東西出關到草原就不能再收關稅了;
而草原輸送往中原的商品更不能收關稅了;
相關的貿易限令也應該取消,什麽鐵、鹽、銅、馬等都應該在商品流通之列。
這當然不可能。
但也不能再像之前那樣維持舊樣,不然,設羈縻州的結果在哪裏?
他們例行又吵了一架,中間激烈起來,雙方差點打起來。
讓潘鈺這個武將驚訝的是,最憤怒,最激動,最想擼袖子乾的竟然是一群穿著硃紅色衣裳的文官。與他一樣穿著武將衣裳的武官們則是淡定在一旁助威,臉都不帶紅一下的。
等朝會結束,都接近申時了,皇帝提前給百官放假,因為明天是國師生辰,京中四品以上官員都可入宮參加壽宴,其餘官員,除禁軍、順天府衙役等一眾守衛安全秩序的官員將士外,全部休假。一共休假三天,比擬皇帝壽誕的時候。
哦,對,上次皇帝過壽就一共放假三天。
當然,名義上是放假,實際上在崗的官員可不少,畢竟,各國使臣在此,他們還真能把人丟在驛站會館裏不管不顧嗎?
潘鈺正要隨百官退下,被沉默居多的皇帝開口留下。
潘鈺心臟一提,屏住呼吸,靜悄悄地跟著一個內侍往後殿去。
皇帝在上書房私見潘鈺。
皇帝又問了一遍潘鈺朝鮮戰場的事,以及對朝鮮、倭國和奴兒乾都司的想法;
讓潘鈺驚詫的是,他最後著重問了他和小妹之間的事,尤其是小妹小時候的事。
前者潘鈺暢所欲言,後者,潘鈺小心翼翼地回答。
皇帝察覺到了,不由歎息一聲:“潘將軍和國師幼時兄妹關係既好,這次見麵,還請多關心國師。”潘鈺一頭霧水的應下:“臣會的。”
皇帝揉了揉額頭,欲言又止,半晌,還是提醒道:“國師修煉有成,民間有傳言,國師再進一步就會飛昇離開,而今卻是大明需要國師之時,朕希望國師能夠多留戀紅塵。”
“啊?”潘鈺張大了嘴巴:“這,這怎麽可能?小妹,不是,我是說國師,她纔多大啊,怎麽可能就飛昇?”
他皺緊眉頭道:“以國師的身體,飛昇怎麽也是七八十年後的事吧?”
在潘鈺看來,所謂飛昇就是死了,靈魂出竅,離身體而去。
但皇帝因為有皇室之秘,知道的更多一點。
他一看潘鈺這個樣子就知道他對修者的世界知道的不多,他鄭重道:“不論是哪一種,請潘將軍務必讓國師多留戀紅塵。”
潘鈺也不管能不能做到,先一口應下。
決定一會兒見了小妹再問她。
潘筠正在欽天監的後院種菜,張自瑾不請自來,一身天師府白底藍條道袍,但所用的布料極好,就袖口,祥雲紋為底,袖子微動,陽光下便偶爾閃過銀光。
那是五十年蠶精吐的蠶絲所繡暗紋,那暗紋則連成陣圖,也就是說,他身上穿的是法衣。
這一套衣服放在江湖上拍賣給修者,一套內城三進大宅院是少不了的。
這人相當於穿了一套房子在身上,還是京城內城三進大宅院。
潘筠擼起袖子眶眶鋤地,她要不是當了國師,這種衣服她是穿不起的。
而她就算當了國師,皇室也隻能給她一年兩套這樣的衣裳。
不過潘筠拒絕了。
她可不像張自瑾,她愛洗澡,也不愛打架,用不上法衣。
她勤儉持家,把所有的錢都拿去做善事,做好事,她可真是個大好人啊。
所以,她也一定會比張自瑾更快修煉有成,更快飛昇的。
潘筠鋤完地,耐心逐漸耗儘,動作逐漸暴躁起來。
張自瑾冷冷地瞥過去一眼,潘筠的焦躁一清,又慢下動作,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細細地把泥土攏起,打潘鈺跟著妙真蹬蹬跑進來時,張自瑾瞬間消失在院子裏。
所以潘鈺冇看見張自瑾,倒是妙真往張自瑾剛纔站的位置多看了一眼。
看見二哥,潘鈺扔下鋤頭就走過去,張開手抱過去:“二哥你終於回來了。”
潘鈺高興地上前抓住她的手,拒絕她的擁抱,臉上卻全是笑:“小妹,你已長大,不能再抱了。”他往她身後看了一眼,擼起袖子,捲起官袍往腰帶裏一紮就過去拿起鋤頭:“小妹你真好,修煉之餘還心係農事,你要種什麽,我幫你。”
潘筠撓了撓腦袋道:“種……現在是七月,除了種菜還能種什麽?”
潘鈺一想也是,但她鋤出來的地有點大啊。
他撐著鋤頭愣愣地看著這一大片空地,隱約察覺到不對:“小妹,這塊地得有兩畝吧,皇宮裏怎麽有這麽大一塊空地?”
“哦,這本來是個花園,我給全刨了。”
潘鈺:“………那,那之前花園裏有啥?”
“什麽都有,牡丹、月季、菊花,梅花,哦,還有兩座超大假山。”
“假山呢?”
“賣給秦王和一個叫胡三的富商了,”潘筠樂嗬嗬道:“一座假山一萬兩,兩萬兩銀子用皇宮的名義捐給了軍中撫卹將士,很值。”
潘鈺張了張嘴巴,說不出話來:“你,你兩萬銀子就把好好的皇宮花園給鋤了?”
“怎麽可能?”潘筠道:“包括那些名貴的花種,一共賣了有五萬多兩。”
潘鈺默默地捏緊了鋤頭,有些不自信,難道皇帝是因此讓他多勸潘筠?
他有些不確定,繼續問道:“當年修這麽一座花園得耗費多少啊?”
潘筠:“至少五十萬兩吧。”
潘鈺:“你可真是敗家啊。”
潘筠:“皇帝答應我了,將來這一塊就作為欽天監的農學基地,宮裏的皇子皇女長大一點也可以送到這裏來事農事,不會再修建花園,所以不會再有大的花銷。”
潘筠道:“拆這個我可冇額外花錢,全是我和妙真幾個親力親為,連假山都是我趁夜搬出去的,不然,光是運那兩座假山就得耗費很多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