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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世界好像不一樣? 第219章 「夢」殊榮

作者:清明沉安 分類:女生頻道 更新時間:2026-03-15 18:46:00

行至車旁,宋懷瓷拎起袍擺,踏上車軾,憑扶登上金輅。

探起障塵屏,太子就坐在案後,看見宋懷瓷進來時麵露喜色。

宋懷瓷就地跪禮,聲道:“臣,侍讀學士宋懷瓷,參見殿下。”

太子點點頭,抬手虛扶,說道:“快快平身,賜坐。”

“謝殿下。”

四周垂落金色綢幔,可隔絕外間寒風,再在紅金花毯之上鋪設赫赤色錦緞氈墊,保證對坐案幾時足夠柔軟保暖。

宋懷瓷站起來,王瑾便取來一隻黃色織金錦緞坐墊擺在氈墊上,說道:“宋大人請。”

宋懷瓷並未輕慢這位太子近侍,尊敬道謝:“多謝公公。”

王瑾含笑躬身迴應,待宋懷瓷席地坐穩,王瑾便對外揚聲道:“啟程。”

太仆寺駕士聽見令聲,馭馬前行,四匹赤色駿馬從令邁步前行,拉動車輪骨碌碌運轉,隊伍繼續前進。

金輅內,太子指指將自己置在桌上的手爐,說道:“王瑾,賜手爐,換新炭,以薰艾去寒。”

儲君用的手爐怎麼可以賜給一個臣子,宋懷瓷連忙勸阻道:“殿下不可,瓷何德何能,臣惶恐。”

太子渾不在意地擺擺手,示意王瑾取走手爐,對宋懷瓷說道:“不必在意這些外物,你風寒稍愈,萬萬不可馬虎,若途中病症轉急,引起傷寒熱症,本宮有愧。”

這份珍重每每都敲動著宋懷瓷孤僻的心,叫他低下頭,感慨一歎,說道:“殿下為臣費心,臣,唯有捨命為君,忠心為主,才以報君恩。”

太子朗笑,說道:“宋卿四年來與本宮扶持共進,可謂知己,本宮又怎捨得你拋舍性命?”

琉璃鎏金燈對映著燭火,照亮那雙紫眸,隻見太子麵帶笑意,真懇道:“宋卿,需自珍自重,本宮不願你受本宮牽連。

若卿誌不在朝堂、不在本宮,本宮會保你遠離漩流,所及之內護你周全。

若卿厭倦朝堂紛爭人心澆漓,本宮會幫你掃出一片淨土,為你所願之事助微薄綿力。

隻要子期安康。”

他不知道宋懷瓷為什麼始終跟他保持著一種距離,但如果,宋懷瓷是害怕擔上「太子一黨」的名聲,畏懼將來受自己牽連的話,那他寧願宋懷瓷離他越遠越好。

他已經為自己做了很多了。

在自己初登太子之位,腳跟不穩的時候,他為自己拉攏來了許多清流文臣,為他弄臟了手,設計除去一些異聲。

宋卿,是他千裡難覓的知音。

他又怎麼忍心,連累知音受無端罪愆。

而宋懷瓷呢,一心隻想爬進內閣,這也算是他一路經儘艱辛,走到現在的唯一奔頭了。

現在暗裡跟太子綁在一起,若東窗事發,將來會有太多不確定的變數。

他不比那些為天下為家國忠心耿耿、鞠躬儘瘁的純臣,一不想當救國救民的大功臣,二不想被捲入皇室爭鬥,白白當了奪嫡的踮腳石,最後死得不明不白。

再說了,從前大皇子盛名在前,有赫赫戰功披身,可謂風光無限,前途不可限量。

而身為皇後嫡長子的二皇子卻優柔仁慈,與宮女太監打成一片。

雖為皇後嫡長子,雖聰慧明智,仁愛寬容,但在重武輕文的盛朝,想壓過眾人心目中最適合儲君之位的大皇子?難也。

隻是,二皇子偏偏在兩年前被立為儲君。

數十位武將文臣屢次盛帝進諫,那幾日遞到天子案前的奏摺數不勝數,但天子皆不予理會。

就在臣子們上諫帝王不該自斷妄行,該以家國百姓為重,加以規勸時,大皇子率兵出征的訊息卻傳入眾人耳朵裡。

一時間猜論紛紛,偏向大皇子位儲的臣子們對身居太子之位的二皇子越發不滿,宋懷瓷也在這個時間裡抓住了機會。

他明白,他跟二皇子早年相識,如果二皇子能坐穩太子之位,其中能給自己帶來不少好處,自己也不用那麼苦哈哈的慢慢往上爬。

他存了私心不假,但看著初登太子之位的二皇子終日惶惶不安,嘴裡始終掛著對大皇子的愧疚,宋懷瓷又該死的心軟了。

就因為那一瞬間的心軟,宋懷瓷決定幫他一把。

但避免將來自己進入內閣時有「枉擔虛名」之聲,宋懷瓷並不打算拋頭露麵,也明白自己也就個腦子好了,一旦被人買凶殺害,自己絕對逃無可逃,避無可避。

既然明鬥不行,他還有陰謀啊。

不能明著站隊,他能暗著幫忙啊。

就這樣,宋懷瓷在幕後幫太子出謀劃策,一邊教太子如何鞏固人心,一邊暗中為他排除異己,隻用了一個月,朝中幾乎聽不見多少異聲了。

再聽太子今日這番話,宋懷瓷心裡也舒服了不少,說道:“殿下言重了,臣當鞠躬儘瘁,死亦無悔。”

王瑾在一旁冇插嘴說話,隻是笑著捧走手爐,轉身到車軾處叩叩車壁,車外隨行的內使循聲而來,聽王瑾吩咐道:“去,換上新炭與艾草來。”

內使恭敬應是,從王瑾手中接過手爐,去到專門供給火種活炭的馬車上,將手爐內的殘炭取出,用銀筷夾出幾塊精炭放入爐中,再加入活炭,輕輕撥扇助燃。

見銀炭漸燃,內使用金鑷夾起一片鐵網隔層,卡在手爐內膽裡,在其上鋪一層乾艾草,用炭火燒出的熱氣慢薰,蒸出艾草的香氣與功效。

隻幾息時間,內使便利索換好了炭火,蓋上爐蓋,重新包好絨毛爐套,又因銀質手爐導熱極好,下方需再墊上一層厚實柔軟的錦帕,以免燙傷了太子貴體。

他小心翼翼地捧起手爐,鑽出火種車,摸黑走向金輅,將手爐呈給王瑾。

王瑾接過手爐,掀開爐蓋檢視艾草層,用爐蓋邊緣撥撥艾草,確認都是完整的乾草片,冇有摻入細小殘缺的草渣,正緩緩飄出艾香。

王瑾這才放心地撥平艾草層,蓋上爐蓋,用指腹擦擦剛纔撥過艾草的爐蓋邊緣,揮退內使,進了車內。

車裡,太子也不再試圖掰正宋懷瓷的“固執”,詢問著宋懷瓷今日的身體情況:“宋卿,今日身體如何?”

宋懷瓷和顏笑道:“多謝殿下問詢,臣已經無恙了。”

太子懷疑地眯眯眼睛,說道:“可本宮方纔端坐輅內,忽聽車外傳來幾聲咯咳,頗為耳熟,像極了宋卿的動響。”

宋懷瓷含笑反問道:“臣怎敢欺瞞殿下?”

太子鼻間哼出一道輕聲,難辨喜怒,嗔道:“你還有什麼是不敢的?方纔都敢拿本宮做擋了,是仗著本宮拿你不得?”

宋懷瓷輕笑,故作一揖,說道:“請殿下責罰。”

太子眉間一揚,表麵端得自持,心裡卻樂開了花,開口道:“確實該罰。”

聽見太子這麼說,宋懷瓷也不惱,心中已經猜出一二,接著,太子便說:“就罰卿謄寫《孟子》七卷,承陽三日路程,宋卿一日兩卷餘,不可懈怠。”

可又想到宋懷瓷“大病初癒”,頓時心生不忍,斟酌問道:“可好?”

恰逢此時王瑾捧著剛換好炭的手爐進來,聽見這話時,呈遞給宋懷瓷的動作有所滯頓。

宋懷瓷注意到這一瞬間的停頓,心裡立刻敲響警鐘,接過手爐點頭表意,對太子開口說道:“臣,謝殿下。

殿下金口玉言,以《孟子》苦心規勸,當「行有不得者,皆反求諸己」也,臣自知口出不遜,不尊君主,有愧於聖上蒙寵,羞於殿下另眼,甘心認罰。”

王瑾心道滿意。

他還以為宋懷瓷驕滿自大至此,竟然讓殿下詢問起一個臣子的意見來了。

見王瑾垂首退至一旁,宋懷瓷也暗暗鬆了口氣。

還好還好,他頭上的帽子已經夠多了,可不想再被扣上一頂恃寵而驕、自大妄為的帽子。

這王瑾自打入宮冇多久就陪在尚是二皇子的太子身邊,可謂是瞧著他長大的,說話的份量自然比自己重上許多。

若做個對比,一個是跟自己從小朝夕相伴的內侍太監,一個是在自己未封儲君時偶然相識的外臣。

孰輕孰重,饒是外人也看得明白。

宋懷瓷毫不懷疑,如果王瑾向太子進言,說自己當初會與身為二皇子的太子交好,是因為他乃皇後嫡長子,太子定會毫不猶豫地偏信王瑾。

這就是對一個親近之人的信任。

不管對方所說的話、講的這件事是否為真,你的內心和大腦都會下意識偏向對方,儘管再不予置評,自己或許都會在無意識中有過那麼一瞬讚同對方的看法。

不出於任何對事情的見解,單純是出於自己對對方的信任和親近。

雖然太子的言行很讓人心容,但宋懷瓷又不是傻的,最明白無情乃是帝王家,最擅用言語、權力、地位拉攏的道理。

太子聽著宋懷瓷與上一刻截然不同的態度,下意識看向突然捧著手爐進來的王瑾。

宋卿在防備王瑾?

為何?

莫非兩人之間有過什麼芥蒂?

不待太子深思,宋懷瓷又道:“手爐很暖和,深謝殿下憐恤。”

太子重新看向宋懷瓷。

在宋懷瓷身後,破曉的晨光沖淡蒼色的天際,隨著行程,車窗透出朦朧光亮,金輅裡的光線不再那麼暗淡,使太子得以將對麵之人的樣貌看得清晰。

隻一眼,便讓太子不由得再度感歎:真真是君子如蘭,空穀幽香。

身穿青色官袍的人眉眼溫和,唇邊銜笑,胸前的白鷳有性格耿介卻行止嫻雅之美譽,與他這個人倒是相匹。

一隻雕花鏤空的銀質手爐被捧在手中,殷紅色錦帕襯得他皮脂白皙,常年捏握筆桿的手生得標緻漂亮,與他那手字一樣。

他這宋卿啊,心思雖彎繞難猜,但勝才貌兼得。

那年以貌轟動京城的探花郎,打馬禦街時驚豔了多少閨中女兒,據說還有不少大膽的女子暗中扔出芍藥,以表情意。

如果可以,太子還真想目睹那一日的盛況,想來應該格外精彩有趣。

宋懷瓷不知道太子的心思已經飄到九天雲外去了,看外頭天色開始亮了,還問呢:“殿下,天色將明,臣代翰林院侍讀學士臣蕭羲之職,為殿下謁陵途中每日誦讀,殿下可準備妥當?”

太子回過神,冇有急著回答,而是推開車窗,看見遠處晨起的鳥雀飛過,唱起那從未耳聞的迤邐歌調。

鸞鈴聲聲傳入耳中,連微風都格外涼爽,輕柔地拂過臉龐。

離開那高得壓抑的宮牆,那處將他從前的十幾年圍起來,隻能如同那井中陋蛙,抬頭看著那片年複一年的藍天。

此刻,黎明的鳥鳴與不同以往的清新空氣都讓太子感到前所未有的放鬆。

“宋卿。”

“臣在。”

“我不想……”

“殿下。”

王瑾的聲音讓太子怔了一下,似再次回過神,盯著鳥雀飛走的方向又看了一會兒才掩上車窗,轉頭對宋懷瓷說道:“本宮知曉,開始罷,王瑾,備書。”

看著太子唇邊的淺笑,掌心裡手爐的溫度似乎在那一瞬間灼燙了宋懷瓷,叫他險些被燙得收了手,握不住那隻精緻的銀手爐。

殿下剛纔是想說什麼?

那段冇有被王瑾打斷的話,本意是什麼呢?

殿下……也會不知足如今的生活嗎?

他可是未來的儲君,所食的肉糜、所穿的錦衣、所用的金銀器皿,都是普通百姓一輩子都夠不到的。

這樣也會不知足嗎?

宋懷瓷垂下眼簾,看向手裡的手爐。

瞧瞧,連爐蓋都雕了空刻了花,工匠的手藝必然十分精湛,尋常人家哪請得起這等巧手。

“宋卿。”

太子又喚,宋懷瓷聞聲抬頭。

太子眼睛微彎,聲音也如那山澗流水,似乎有著讓人放鬆心防的能力,問道:“冷嗎?可要添衣?本宮尚有一件披風,可予卿禦寒。”

宋懷瓷覺得自己的心臟好像被人戳了一下,從某處彙入一股暖流,無聲無息地滋潤著那片枯原。

“殿下不必擔心。”

太子彎了彎眼睛:“好,王瑾,記得再烹些熱茶,可以暖暖身子。”

王瑾正從太子的書箱裡拿出書籍,聞言躬身應道:“是,奴婢去喚人取水。”

這宋懷瓷…可真是好福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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