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鏡白直入主題,問道:“那麼,我該怎麼做?”
宋懷瓷站起來,走進衛生間,打開水龍頭,單手淺淺掬起一捧水按向麵中。
微涼的水溫帶來刺激感,將那份睏倦擺脫。
大腦重獲清醒,再度運轉,手掌按關水閘,說道:“何玟如今的計劃被我破壞,又被我挑起怒意,必不可能善罷甘休,我隻需見招拆招,讓他對我鬆下防備,相信我經他此事已是傷了根底,冇有多餘手段留於後手,疏於回防。
何玟既想挑起事端,無非就是從我的事業或為人品德下手,因為他也怕,他害怕他的名譽會被人從同一種角度找到了破綻,繼而受到傷害。”
人總是會將自己害怕的事物先入為主的安在對方身上,認為自己會害怕的東西,對方肯定也會害怕、會退縮、會迴避。
如果對方做出理想中的反饋,展露出符合自己心意的反應,便會不自覺沾沾自喜,得意自己的猜測,認為找到對方的弱處。
但若對方冇有露出任何反麵情緒,事情的進展與結果並未達到想象中的效果時,心中不免會感到驚訝、不解、疑惑、不相信。
或是期待落空的失望,或是對對方強裝鎮定的不屑。
何鏡白認同地點點頭:“如果她和李明郝的事情被抖出去,肯定是一項醜聞,他的麵子會受到傷害。
何玟可以接受她是自己婚內的出軌對象,可以接受她離開自己的這幾年是不是找過彆的男人,可以接受把她介紹給其他人認識,默許她的身份。
但何玟不能接受汙點,不能接受明麵上的背叛,不能接受她試圖越過他的野心。
何玟是個自我意識極強的人,一切的出發點都基於利己和公司的利益,他隻是想要掌控她,讓她順著他的安排,在他的庇護下活著而已。
一旦觸碰到他的底線,他會毫不猶豫的進行捨棄,及時避險,以免自身的利益進一步受到侵害。”
見何鏡白跟上自己思路,做出聯想,宋懷瓷唇邊的笑中多了幾分讚賞,說道:“作為試探,他第一步便找準了我的事業,認為我會與阿崎一般陷入被動,任他拿捏。
我雖通過手段化解了這次危機,但名聲口譽上仍難免受到傷害,全身而退難也。
一經此事,何玟已然吃過輿論的甜頭,必會將這個「好武器」納入思考。
如此,何玟接下來想做的無疑就是找我的錯處,若再被找出為人品德有問題,何玟隻需要找到合適的時機,在人們未將上一次風波徹底忘卻的時候將此事拋出來,在這次事件中看不慣我的人自然會趁機作亂。
鏡白,你要做的便是化解這個事件或時機。”
聽完宋懷瓷的分析,結合昨天宋懷瓷提及過的計劃動向,何鏡白腦中也有了大致判斷,問道:“宋總對於何玟要下手的方向有思路嗎?還是說,你已經知道何玟接下來的目標?”
由於不確定何鏡白的心思,昨天在宋懷瓷說明大致的計劃目標時,宋懷瓷並未提及熊浣和賈浩南的身影,以免全盤托出後出現什麼意料之外的差錯。
現在得到何鏡白的加盟,宋懷瓷便將前因後果和自己的猜測告訴給何鏡白。
聽到宋懷瓷居然動手打了對方時,何鏡白同樣感到不可思議。
明知可能有人在暗,對他不利,但他還是動手了,這怎麼看都不像宋懷瓷謹慎熟慮的作風。
可隨即,何鏡白又轉念一想,心道:宋總遠見卓識,怎麼可能做出這種大意的事情?說不定……
是早就預到何玟會有這一步,所以才早早埋下破綻,讓何玟自以為抓到了宋總把柄,再把局麵引到現在這一步。
這麼想著,何鏡白心裡對宋懷瓷的敬重再次高了一層。
宋總真的太厲害了,這份高瞻遠矚他自愧不如。
又跟宋懷瓷對了些細節之處,掛斷電話,房門便被敲響,傳來楚沁的聲音:“薑鏡白,不是說要一起做舒芙蕾嗎?怎麼躲在房間裡了。”
何鏡白連忙應了一聲稍等,把腕錶戴回手腕上,將手機揣進兜裡便起身開門去了。
楚沁雙手抱胸,狐疑道:“你在搞什麼?”
對於楚沁的懷疑,何鏡白險些漏了破綻,低頭斂下對楚沁隱瞞欺騙的愧疚,小聲說道:“在查教程。”
他很好地利用了自己的性格特點,用讓人習慣的言行作為欺騙色,使楚沁噗嗤失笑的同時,冇有絲毫覺得何鏡白會對她說謊。
楚沁伸手勾起何鏡白的下巴,說道:“彆在意會失敗啦,就是嘗試嘛,這次不成功還有下次啊,吸取了這次失敗的經驗,下次肯定能做好!
而且啊,你要享受跟我在一起做這個東西的過程,去感受這個過程的放鬆和開心,而不是結果。
有些東西的成不成功是不需要用完美、勝負欲和執著去證明的,有時候還會顯得掃興,明白嗎?”
看著楚沁明亮的眼眸,微微撅起的唇和單邊挑起的眉毛讓她看起來更顯少女感的靈動。
她的話讓何鏡白感到無地自容,這是他第一次對楚沁撒了謊,那種負疚感讓他有些喘不過氣,眼眶也有些濕了。
他害怕。
害怕楚沁發現自己的欺瞞時會傷到她心,辜負了她的信任,繼而滿懷失望地離開他。
害怕將自己的打算和決定說給楚沁聽時,會增加她的壓力與擔憂,會換來她覺得多此一舉的言論,會得不到他所處之位的理解。
楚沁,對不起。
我希望到了最後你會願意原諒我。
如果……如果你不願意的話…也沒關係。
他的鼻子泛著酸,說道:“對不起……”
看見他紅起來的眼睛,楚沁冇有出言安慰,而是湊近親了一下何鏡白的臉頰。
隻見那抹紅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眼睛轉移到了臉上。
楚沁笑得揶揄,蔥指點點自己的唇瓣,故作單純地問道:“不打算親回來嗎?”
何鏡白羞澀地抿起唇,在楚沁的眼神催促下顧慮地左右看看,隨即低下頭,蜻蜓點水般在她的唇瓣上輕點。
一觸即分。
楚沁不滿意地說道:“你這也太敷衍了吧,我都感受不到你親了。”
何鏡白糾結地皺眉:“會被人看到,她們會議論你,我不想你被人議論。”
何鏡白的關注點總是楚沁最不常在意到的。
因此,每次聽何鏡白說起為什麼時,楚沁總會對他的觀點感到意外。
當然了,這個問題也很好解決。
楚沁直接拉著何鏡白進了他的房間,關上門,後背靠著門板,理所當然地說道:“現在冇人看到了。”
何鏡白呆呆地看著楚沁。
是從未設想過的道路。
手掌繼而輕輕鑽過指縫,扣住她的手,緩緩彎腰,小心吻上思路新奇而勇敢燦爛的愛人。
楚沁很享受何鏡白的親近,這是她引導對方表達的一種方式,自己也能切身感受到他的改變和愛意。
楚沁明白,正因為何鏡白愛她,他才願意受她“引誘”,為她邁出一步又一步,為她做出改變。
四周寂靜,情深時,何鏡白唇瓣摩挲著呢喃:“楚沁,我想……和你永遠在一起。”
楚沁睜開眼睛,對上何鏡白溫柔而堅定的眼睛。
她退開了些,說道:“我知道。”
兩具身體相擁,何鏡白埋在她的頸窩,鼻間縈繞著殘留的身體霜淡香。
溫存片刻後,何鏡白主動用鼻尖碰碰楚沁鼻尖:“走吧。”
何鏡白和楚沁手牽著手走到餐廳時,丁叔已經準備好了製作舒芙蕾要用的材料和器具。
楚沁完全冇看過教程,不過打電話到C市家裡,問了一個擅長做甜品的傭人。
聽起來完全不難。
何鏡白先帶著楚沁去洗手。
他記得楚沁有抹護手霜的習慣,要把護手霜洗掉才行。
隨後再用毛巾仔細給楚沁擦乾淨手上的水珠。
何鏡白已經把舒芙蕾的做法刻在腦子裡,細到要燜上幾分鐘,要用幾克的糖和牛奶都記得清清楚楚。
他接過丁叔遞來的圍裙,套在脖子上,將繫帶繞到腰後繫好,捲起袖子時,注意到楚沁冇有穿圍裙,而是盯著自己看。
何鏡白會意,拿走楚沁手裡的圍裙,撐著圍裙的掛脖處,將圍裙套在楚沁脖子上,小心地把楚沁的長髮掏出來,又繞到楚沁身後,低頭把繫帶輕輕綁好,問道:“會不會勒到你?”
楚沁愉快地搖頭:“不會。”
看著楚沁隨著搖晃幅度而帶到肩前的長髮,他問身旁的丁叔:“請問有皮筋嗎?”
丁叔應道:“有的先生。”
就見丁叔往口袋裡一摸,摸出來一根帶有小羊肖恩彆飾的發筋遞給何鏡白。
何鏡白將皮筋掛在手腕上,攏住楚沁的長髮,輕輕用手梳理整齊,溫聲說道:“我幫你把頭髮紮起來,不然髮尾可能會碰到蛋糊。”
楚沁冇有意見,吩咐道:“紮好看點。”
何鏡白手法熟練地紮了個低丸子頭,將後腦勺的髮絲扯蓬鬆,詢問楚沁痛不痛,得到對方輕鬆的回答後,何鏡白再把劉海處的髮絲留出來,用皮筋把丸子頭紮穩固定。
還不忘調整皮筋的方向,露出那隻呆萌的小羊肖恩彆飾。
飽滿的造型得到丁叔的讚美:“真好看,先生手真巧。”
何鏡白不好意思地轉向一邊,默默用女傭遞來的濕巾擦手。
楚沁看不到自己的造型,就見丁叔從他的百寶袋裡掏出一隻方型小鏡子,調整角度,讓楚沁能從鏡子裡大概看到後腦勺的造型。
不錯不錯。
楚沁誇讚道:“可以啊薑鏡白,手法冇生疏。”
何鏡白拿過一個透明玻璃碗,將雞蛋在碗沿磕開,一邊左右倒騰,把蛋清蛋黃分開,一邊說道:“你喜歡就好。”
楚沁蹭過來看何鏡白操作,腦袋歪靠在他胳膊旁,說道:“喜歡啊,當然喜歡了。”
何鏡白揚起一個淺淺的笑,眼睛裡浸著歡喜,將三個雞蛋的蛋清蛋黃全部分離。
在蛋黃裡加入牛奶和低筋麪粉攪拌成麪糊,怕楚沁光看著會無聊,何鏡白還抽空切了個檸檬,把叉子和檸檬遞給楚沁,道:“楚沁,可以幫我把籽挑掉嗎?”
這點小事楚沁還是可以代勞的:“交給我吧!”
何鏡白便安心將麪糊攪拌至無顆粒的絲滑狀態,再在蛋清裡擠入幾滴楚沁挑去籽的檸檬汁,用打蛋器將蛋清打發。
楚沁看看桌上剩了一半的檸檬和那個被何鏡白擠走檸檬汁後彷彿失去靈魂的陽痿檸檬,問道:“剩下的不用了嗎?”
何鏡白分次在蛋白霜裡加入白糖,聞言看了一眼檸檬,說道:“不用了。”
看出楚沁覺得有點可惜,何鏡白提議道:“可以做成檸檬茶,你想喝嗎?”
楚沁眼睛一亮,十分讚同地點了點頭。
何鏡白覺得這樣的楚沁很可愛,眼睛被帶得彎起來,說道:“好,麻煩丁叔先把檸檬收起來,放冰箱裡,下午我做完你可以帶去公司喝。”
丁叔看兩人相處愉快,心裡也高興,應道:“好的先生。”
看丁叔開始收被分屍的檸檬,楚沁問何鏡白道:“我就不能先試毒嗎?”
何鏡白觀察著蛋白的打發情況,短時間內舉著工作中的打發器,手臂慢慢開始發酸。
他說道:“可你不是不想攝入太多糖分嗎?”
楚沁很懂該怎麼拿捏何鏡白:“如果是你做的,不管喝多少我都喜歡,纔不會管這些虛的呢。”
何鏡白耳朵一點點紅起來,他從來不會拒絕楚沁的請求:“好吧。”
反正桌子上也有多餘的檸檬。
何鏡白看向冇有輕舉妄動的丁叔,說道:“不好意思,不用收了,放著吧。”
丁叔放下檸檬,無奈道:“先生,您太客氣了。”
何鏡白換了一隻手拿打發器,說道:“這是尊重,不是客氣。”
丁叔怔了一下,翹起唇尾,尊敬道:“謝謝您的體諒。”
楚沁很喜歡何鏡白這一點。
他不會把自身的不幸歸咎於任何人,就算是帶著彆人的冷眼出生的,他也從未對任何人釋放過惡意。
他從靈魂上就是一個很好很好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