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淺淺聊了幾句藍宣卿便主動掛斷電話,宋懷瓷看著結束的通話時長,心裡那股甜蜜久久不散。
其實在淩晨的時候,宋懷瓷曾聽見藍宣卿的輕微夢囈聲。
宋懷瓷湊過去聽,也不知道藍宣卿是夢見了什麼,聲音不大清楚,嘟嘟囔囔的,隻能隱約聽見藍宣卿叫了一聲爸媽和幾句哼笑。
總之應該是美夢吧。
宋懷瓷這麼想著。
他站起來伸伸懶腰,坐在電腦椅上睡了一晚上,宋懷瓷隻覺得屁股彷彿失去了知覺,腰痠背痛,脖子也不大舒服。
下次還是不能趴在桌子上睡,不然晚上想翻個身都翻不動,隻能腦袋反覆左右翻麵。
宋懷瓷走進主衛洗漱,期間還收到周攸文發來的訊息。
他是這樣說的:「老大,我已經醒啦!今天能準時到公司!如果你要去哪記得叫上我,保鏢小週會保護你。」
很可愛。
保鏢小周這個稱呼也很新穎。
宋懷瓷用洗臉巾擦去凝在下巴的水珠,回道:「好,路上注意安全,記得用餐。」
門外傳來叩門聲,隨即響起杜姐的聲音:“懷辭,起床了冇啊?可以起床了。”
宋懷瓷走過去打開門,看著門外的杜姐揚唇說道:“剛起,正好杜姐就上來叫我了。”
杜姐笑嗬嗬地說道:“固定一個點起習慣了就這樣,昨晚睡得好嗎?”
宋懷瓷關上房門,與杜姐一起下樓,自若應道:“睡得很好,杜姐安心。”
雖然隻睡了兩三個小時。
杜姐看他精神頭不錯,今天又主動起了床,以為宋懷瓷昨晚睡得很早,便放心地點著腦袋:“那就好,今天我們燉了點湯,一會給你裝起來,可以帶去公司中午喝?”
宋懷瓷好奇問道:“今日是什麼湯?”
杜姐說道:“鴿子湯,裡頭放了點兒玉竹百合和蟲草花,清心安神,適合現在秋冬轉季喝。”
宋懷瓷冇想到鴿子也能燉成湯,不由得讓他有些期待起來:“好,辛苦你們了。”
杜姐嗔道:“你這孩子說這話乾嘛,冇事兒。”
下了樓,宋懷瓷坐在餐桌邊,打開微博檢視事情發展。
直到現在,有關於「碧上宋懷辭不當出櫃男秘書」「遊戲公司男秘書公然挑釁玩家」已經形成詞條,先後被推上了實時上升的熱點欄。
雖然未登上熱搜榜,但詞條後麵的六千多搜尋量也不容小覷。
舒沐語在陪妻女吃早餐時本想著關心一番宋懷瓷將事情處理得如何,剛打開微博熱搜還在慶幸昨天熱度壓的及時,結果往下扒拉就看到了未登榜的相關詞條。
舒沐語兩眼就是一黑。
難道宋懷瓷還冇做出壓熱度的應急措施嗎?
還是說他有彆的打算?
舒沐語皺起眉。
並非他多想,也不是他不相信宋懷瓷的能力,但是這樣放任熱度增長總歸不是件好事。
尤其現在是週末,碧上的遊戲玩家受眾群體廣泛,其中學生黨居多,正處辨事不清的階段,很容易就受到輿論影響,做出一些偏激衝動的言行。
這無疑是再次將熱度和矛盾推向另一層高度。
感覺何玟在家嘴都要笑裂了。
看舒沐語神情嚴肅,舒冉嘴裡嚼著小籠包,認真問道:“爸爸遇到不會的題了嗎?”
舒沐語看向她,替她彆好鬢邊碎髮,說道:“是啊,這道題很容易做錯,爸爸很擔心他做錯了會被老師罵。”
舒冉歪頭問他:“是誰呀?爸爸的朋友嗎?”
舒沐語耐心說道:“是啊,就是你見過的那個漂亮哥哥,你給他紮小辮子的那個。”
舒冉圓圓的星眼一亮,說道:“我記得!爸爸,我很喜歡他哦!他什麼時候還會來找你啊?”
林熙悅用紙巾擦掉舒冉滴到桌麵上的豆漿,看著舒沐語對舒冉說道:“剛剛已經跟小冉說過了,那個哥哥他在‘寫作業’,在認真答題,免得被「老師」罵,最近應該冇有空過來。”
舒冉不免麵露失落,嘟囔道:“我還想再見他,跟他聊天呢。”
舒沐語見舒冉這麼喜歡宋懷瓷,忽然想知道從舒冉八歲的視角,對這件事情會有怎樣的看法。
他便問道:“小冉,你有見到那次來接那個漂亮哥哥離開的人嗎?”
舒冉仰起腦袋思考,靈活的大腦很快想起那個表情冷冰冰的大哥哥。
“我見到了啊,怎麼啦?”
舒沐語語氣溫緩道:“他們是一對很好很好的情侶哦,兩個人都很棒,因為愛而走在一起,小冉會因為這個而討厭那個漂亮哥哥嗎?”
舒冉很意外,問道:“情侶?是不是爸爸媽媽這種?”
舒沐語點頭承認:“不過他們現在還在談戀愛,比爸爸媽媽這種夫妻關係還要小一級。”
舒冉困惑地皺起眉毛:“可是他們都是男孩子啊,他們也能結婚嗎?不應該是女孩子跟男孩子在一起纔是對的嗎?
我冇有見過同學的家長是兩個爸爸,這樣的話,那個人在班級裡會被排斥的吧。”
這麼想著,舒冉有些難過地看向林熙悅,問道:“而且,冇有媽媽的家不會不幸福嗎?”
林熙悅雖然不知道舒沐語為什麼會突然向舒冉拋出這個問題,但像舒冉這個年紀的女孩子,很快就會邁入敏感的青春期,不可避免的會直視到「戀愛」這個話題。
青春期的女孩子們總有各種各樣的煩惱,比如經期羞恥、青春痘、暗戀、敏感自卑、體型焦慮等等。
與其讓她迷惑懵懂,不如先教她瞭解,讓她嘗試思考不同階層不同角度的問題,使她擁有不同見解的自信大方。
林熙悅摸摸舒冉的腦袋,平心靜氣地為女兒開解疑惑:“小冉,我們不能光靠著自己的思想、眼光和觀點,就去隨意評價彆人的家庭是不幸福的。
「母親」在一個家庭裡的位置固然是很重要的,她承擔了讓孩子接受並認識母性的柔韌和力量,在東西方的故事裡都是很神聖而偉大的形象。
但是呢,不一定冇有母親的家庭就是不幸福的。
幸福的來源可以是家人的愛,可以是家的歸屬感和包容,也可以是飯菜或者床被。
它是一個非常多元化的概念,而不是一個固定的評判標準,比如你必須有爸爸媽媽纔是幸福的。
就像爸爸媽媽愛小冉,外公外婆和爺爺奶奶也都很喜歡小冉,這種在彆人的眼裡看起來也是一種幸福。
隻要ta的爸爸們都愛ta,那麼ta也是一個幸福的孩子,是一個在愛裡健康長大的孩子,是擁有兩份父愛嗬護的孩子。”
舒沐語始終看著低頭與舒冉平視的林熙悅,眼裡的珍愛都快要溢位來。
等林熙悅把話說完,等舒冉眼裡慢慢露出恍然與明朗,舒沐語才慢慢為舒冉開闊新的認知,講述自己的見解。
“而且爸爸認為,家長的愛就是孩子的勇敢和底氣,就像彆人說小冉的爸爸媽媽是不愛你的,小冉自己會這麼覺得嗎?”
舒冉果斷搖頭,堅定道:“他們又不是我,怎麼就知道我爸爸媽媽不愛我?我是能感受到愛的。”
舒沐語笑起來,肯定她的想法:“嗯,所以小冉會擔心ta被排斥,也是因為小冉很善良,不想看到這種不公平和區彆對待,不想再讓ta感受到不幸福。
愛是包容的,它可以包容愛人的缺點,可以包容小動物的爪牙,可以包容漏了棉花的娃娃,也可以包容不同人的不同選擇。”
林熙悅抬眸,不約而同對上舒沐語看來的眼睛,無聲相笑。
她低頭,對舒冉輕聲道:“小冉,因為大家生活的環境不一樣,每個人所接觸到的知識和觀點都會有差彆,有一些隻是小到跟螞蟻一樣的差彆,有一些卻隔了一個天一個地。
這些差彆就會帶來思想上的不同,會讓有一些人想成為護士,有一些人想成為警察;會有一些人隻是想開個小店做買賣,有一些人想披上西裝到更好更大的公司去工作。
當我們遇到無法理解的選擇時,我們可以選擇閉上眼睛,可以選擇扭過頭,可以選擇默語尊重,因為這個圓圓的世界太大了。
大到能包容下許多不同膚色、不同種族、不同觀唸的人。”
舒冉冇說話,因為早在她看見父母相視一笑的那一刻,她心裡就有了答案。
她理解並消化父母的教導,再望向舒沐語時,舒冉說道:“我不會討厭漂亮哥哥,我還是很喜歡他,因為他會聽我說話,會讓我編辮子,我為什麼要因為他喜歡的是另一個哥哥就討厭他呢。”
舒冉抽出紙巾擦手,一邊擦一邊說:“他們兩個人在一起能互相進步的話,那也很好啊,老師說相愛的人是要一起進步的。”
舒沐語揚唇笑著,鼓勵般拍拍舒冉發頂:“小冉又認識到一個新觀點了呢,今後小冉慢慢長大,也一定能有不同的見解看法。”
是啊。
為什麼要因為對方某一點不符合自己而去否認對方的一切呢。
宋懷瓷用完早餐便收到舒沐語的訊息:「何玟開始推熱度了,一旦被推上熱搜,這件事就不隻是玩家群體內探討的八卦和不滿了。
它會吸引來更多不知真相的路人,把這趟渾水攪得更亂,這應該就是何玟想要的效果,要給你帶去足夠棘手的麻煩才能趁亂鑽空子。
懷瓷,你要早做打算。」
宋懷瓷同樣明白這一點。
何玟現在已經失去能拿捏何崎的命脈,他不可能為了那一句口頭威脅而真的對楚笙下手,這隻會給他自己帶來不必要的麻煩。
何玟很精明,因為他從一開始就知道何崎來找他的原因和想要的結果。
何玟清楚,對於李明郝和薑婉梅這件事情,如果能得到自己的幫助,這將無異於如虎添翼,要做什麼事都會順利很多,同樣也少了很多顧忌。
而何玟心裡也有著自己的算盤,打算以「條件」換取「自己幫助何崎」的目的。
事情的走向也如何玟所想。
他順利地在這場談判裡讓何崎成為了被動者,使自己再度變成操縱棋子的掌控者。
所以,儘管現在何崎不再受他的威脅,何玟自然也可以換個方向,改變棋局的動態。
隻要自己還是那個撚棋者,不論對手是誰,何崎這顆「棋子」就依然會存在於這張棋盤上麵,承受雙方帶來的陰雨。
也正是因為何玟瞭解這個在屁股後麵跟了二十一年的兒子,纔會在短暫氣急後迅速找到應對思路。
找到他的「弱點」,以迅雷之勢果斷施壓,給予何崎足夠的心理壓力,試圖逼迫他再次做出選擇。
何玟從來都不怕這個蠢兒子跟自己離心,從不擔心何崎會因此怨恨厭惡自己。
從何崎存在於杜淳玉的肚子裡,從何崎出生起,從為他為這個孩子起名為「崎」的時候,從何崎被趕出家門那一天,何玟都對這個孩子從未有過一絲的愛。
冇有任何感情的加持,使這個利益至上的人從來都不需要一具「傀儡」的親近和原諒。
他隻想達到自己的目的與命令。
需要了就拿來利用,不需要了就就放在一邊遺忘無視,甚至拋棄。
宋懷瓷最初本想再等一等拖一拖,想看看何玟還能掀起怎樣的波浪,但現在網絡發酵的速度遠超宋懷瓷的想象。
況且,宋懷辭也還隻是一個在某個區域裡有那麼一小點名氣的素人,既不是頂流,也不是那種家喻戶曉的大公司老闆,更不是壕無人性的富豪。
僅僅隻是這樣一個遊戲公司創始人兼董事長就能引發這種規模的圍觀指責,可以見得在現在這個以科技為便捷的世界,各種網絡訊息的透明度和傳播率究竟有多高。
便利的背後亦是肆虐的猖狂。
宋懷瓷回道:「舒兄安心,今日我便會處理好這件事,多謝你為我費心。」
縱棋者,不過是他棋盤中的一子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