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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世界好像不一樣? 第154章 甘作螳鷸

作者:清明沉安 分類:女生頻道 更新時間:2026-03-15 18:46:00

宋懷瓷垂下眼睫思考。

聽起來,李明郝的爆發點,歸根究底還是因為父母的離婚。

埋怨自己的母親如果一早就發現了父親的姦情,為什麼不一早就跟父親斷了聯絡。

埋怨自己的母親不夠果斷,做不到忽視他這個十五歲的親生兒子,不捨得將他這個累贅丟下,獨自一個人回國。

埋怨母親冇有自己的思考,隻是一味聽從他的勸阻,就選擇“冇頭腦”地留下來幫助受傷的父親,法庭上也不懂得說點好話,為自己減刑。

更加埋怨自己的父親。

埋怨他不忠,埋怨他在外留情。

埋怨他愚蠢到藏不住馬腳。

埋怨他薄情負義。

又埋怨他將愛分給了彆的女人,想與其她女人產生新的結晶,瓜分掉對自己的愛和關注。

相比起來,李明郝更像是那個想取得父親關注的人。

想重新博取父親的喜愛。

想讓父親像從前那樣陪伴自己、關愛自己。

想一家人像從前那樣,坐在桌前開開心心地吃飯,聊著今天上班或上學的感受。

如果到此為止,他能很好的消化並接受這份現實,將心力投入學業與未來,為自己投資,那他就是另一個何崎。

但李明郝心裡的不平衡被打碎,最初美好的理想和現實無法挽救的執念產生矛盾與交織。

變得扭曲。

讓他出現了心理偏執、自我壓力。

把本該有更多未來變化的自我困在那處牢籠裡,出不去,也不想出去。

將牢籠擅自掛上了名為「責任」的鎖,鑰匙則被那隻藏在暗中的「怪物」吞冇。

當這種念頭在某一朝失去自我的製衡與約束,任由心裡的「惡魔」衝撞著牢籠,他便嚐到了甜頭。

李明郝,他正是從暴力中得到暢快。

這種痛快讓他短暫地從「偏執」裡脫離,滿足了內心的幼稚,繼而得到某種意義上的心理安慰。

周而複始,形成不可理喻的瘋狂。

這種荒誕讓宋懷瓷忍不住笑出聲。

實在是太荒謬了。

舒沐語看他笑了,好奇地問他:“怎麼了?”

宋懷瓷抬頭望向舒沐語,這個始終溫和,帶去讓人感到放鬆舒適的男人。

“之後呢?”

舒沐語冇有對宋懷瓷的追問感到不悅,因為他發現了。

這個人好像完全冇有同理心。

不懂什麼是同情,不懂什麼是感同身受或者心疼。

舒沐語說道:“之後亨利叫來的老師及時把我送到醫院,我父母因此才知道了真實情況,向李明郝提起了訴訟。

但他的父親似乎很有能力,用錢和權力擺平了我父母,讓他們撤銷了訴訟,我也從那所學校裡退學,跟著父母回到中國來。”

宋懷瓷明白,這個過程恐怕冇有這麼簡單。

為什麼會突然回到中國呢?

舒沐語父母親的產業不是都在那邊嗎?

他記得,周攸文在彙報裡曾說,李明郝父親所運營的產業規模很大,想來,在某些影響力上也應該不錯。

所以,李明郝的父親確實用「錢」和「權力」擺平了舒沐語的父母。

宋懷瓷問道:“你的傷?”

聽他這麼問,舒沐語抬手撫向自己鼻梁,笑著對宋懷瓷招手。

宋懷瓷起身走過去。

舒沐語在鼻梁側麵輕摳,一片薄薄的肉色蠟片從皮膚剝落。

宋懷瓷知道這種東西:“人皮麵具。”

舒沐語抬頭看他,說道:“在你們那裡也許可以這麼叫,但這種東西在現代叫做膚蠟,是我用來遮這道疤的。”

指尖在鼻梁處輕點。

宋懷瓷清晰地看見一道淡疤。

明顯與旁邊的膚色不同,更淺一些。

舒沐語說道:“當時送往醫院還算及時,鼻子冇什麼大礙,隻需要做個手術,等鼻梁骨重新生好就行,但還是留了個疤。

我擔心會被他看出什麼,所以做了掩飾,為此,我還去點了痣。”

指尖下劃,落在右側唇邊,那裡有一枚黑色的小痣。

似乎是知道他還要問什麼,舒沐語語氣淡然,說道:“眼睛的話是因為眼球破裂,要摘除,換成義眼。”

破裂?

怎麼個破裂法?

看見他眼裡一瞬間的迷茫,舒沐語換了個說法:“就是左邊這個眼睛球體被打爆了,看不見了。”

宋懷瓷懂了。

他坐回位置上,道:“聽聞岐雷創立之初,舒董事與李明郝相扶相助,共勉互勵,度過了許多難關。”

舒沐語聽懂了宋懷瓷的言外之意,揚唇說道:“古時,越王臥薪嚐膽也不過如此,否則,今日也不會邀請你過來商談了。”

“你的目的是什麼?”

舒沐語把手臂擱在桌上,微微向前傾身:“我要他李明郝永遠翻不了身。”

宋懷瓷不置可否,隻是問道:“岐雷呢?”

舒沐語搖頭,說道:“岐雷對於我的誘惑不大。

說句薄義點的,它隻是我這麼多年為了這一刻的鋪墊,我也願意服從之後董事會商論後的安排,對於那個位置,我並不渴望。”

宋懷瓷靠向椅背,笑道:“聽我一個不成器的手下說,舒董事跟李明郝來往密切,在岐雷頗受愛戴,那個位置又怎會易主?”

舒沐語戳起一塊鹽酥雞送進嘴裡,嚥下後說道:“那隻是攻心,我相信你不會不懂這個道理。

我要的是他們跟我站在一條線上,否則,要李明郝倒台冇有那麼容易。”

宋懷瓷隱有猜測:“願聞其詳。”

舒沐語看他。

這人真是喜歡借他人之口。

明明腦子裡已經有了答案,卻還是要彆人把事挑明開來。

舒沐語便耐心解釋道:“岐雷這麼大個公司,有能力的人不少,但是能扛起這個公司並且擁有話語權、統治力的不多,李明郝是之一,也是僅此之一。

因為他的疑心病很重,而且心思狹隘,是很記仇計較的那種。

我曾經試過派手裡的人嘗試獲取他的信任,以備不時之需。

但他對外人有很重的防備心,將我那個手下升到一定服眾的職位後,就不再有所往來。

所以在他倒台之前,公司不可能冇人站出來主持大局,我是最合適的,也是用了最長時間,從創業之初到現在才取得他信任的。

如果如我所料,李明郝一定還留了人在公司,這些人會是他的「記錄儀」,記錄我和公司的一切行為,所以在還冇確認這件事的性質定義、提出公審前,我都不能出來。”

宋懷瓷低頭笑了:“舒董事是想當黃雀?”

不鏽鋼的金屬果叉在指間翻轉把玩,悠悠道:“驅螳蜋?揮刀向蟬,蟬雖力薄,但必抵死相抗,何況此子睚眥必報,隻恐螳臂當車。”

他不是一個人了。

如果是從前的宋懷瓷,他很喜歡這種場麵。

無所畏懼,無所顧忌,坐觀鷸啄蚌肉。

甚至,他願意當這隻鷸,也要當這個漁翁。

但如今,一向勇往直前的宋中書猶豫了。

他身邊身後多了許多牽掛之人。

是“負累”。

是“包袱”。

若是從前,宋中書可以毫不猶豫的將這些東西拋下,但現在,宋懷瓷變得貪心了。

他不敢賭。

不敢賭一旦李明郝發現蹊蹺,細查下來會不會展開報複,像他從前對舒沐語那般。

不敢賭如果李明郝詭辯之下,將罪行推給薑婉梅,是否會落得個無罪,到那時又該如何。

不敢賭那個一無所有的「怪物」會做出什麼不可理喻的瘋狂舉動。

宋懷瓷笑容淡去,眉心微沉,壓迫氣場頃壓,撚於指尖的小叉搖搖欲墜。

他說道:“當可,以刀撬蚌,強取蚌肉,以弓獵鷸,剝羽獵肉,隻要刀弓用的好,無需「漁翁」坐候,也可獲利。”

想要我的人衝在前麵替你擋住那個瘋子?

想都彆想。

舒沐語驚訝揚眉。

才二十七歲就有這樣的氣魄氣場,該說是小說人物自帶的buff,還是那個時代真能將你磨礪至此?

舒沐語原本以為這個人在這邊了無牽掛,跟那些小輩也隻是逢場作戲而已。

小說裡明明提及太子認定宋懷瓷有叛反異心,說明他不是一個重情重義的人,更不會拋棄利益或目標,選擇所謂的感情。

舒沐語有了試探之意,說道:“你何必說的這麼難聽?漁翁和黃雀為什麼非得一個人呢?”

按照你原本的性格,你應該將他們當作棋子,作為一個幕後主使者,漠視感情,對局麵的走向做出取捨犧牲,無情地操控著這一切。

宋懷瓷說道:“我甘為被捕食的螳蜋?,願作與蚌糾鬥的鷸,在此,便再無「漁翁」與「黃雀」。”

誰都不配在我之上支配我。

我已無需再為國、為君、為民做出犧牲取捨,無需再為不知為何的前程錦路埋頭奔走,無需再為陰謀險計草菅渺渺人命。

從前摻著血腥味的謀鬥,已經過去了。

他,不想再孤獨了,不想再像從前那樣,孤身一人了。

舒沐語看著宋懷瓷。

不可否認,他是自信的、具有魅力和統領力的主導者。

舒沐語難得正了神色,如實說道:“我一旦出來,就是要把李明郝這些「記錄儀」一舉剷掉,同時鼓動上層和股東們放棄李明郝。

棄車保帥,以利益和未來作為捆綁,用李明郝常年針對何玟的不理智行為,以及這次和薑婉梅的諢事,激發他們的不滿和抱怨,我為此所輔墊的一切名聲和付出,都足夠讓他們不為李明郝作保。”

宋懷瓷的臉色明顯好了些,丟下叉子,說道:“與外界產生訊息斷層的李明郝一定會通過某種手段得知「記錄儀」的彙報。

聽聞舒董事在外忠心耿耿,為他煞費苦心,籌思謀劃,定會對你加以信任。”

他唇邊勾起劣笑:“但將「記錄儀」全麵控製後,之後傳遞給李明郝的訊息,可以由舒董事決定。”

舒沐語欣賞地點頭,說道:“而這份信任值將會是空前絕後的高,是李明郝全身心的托付,因為他會相信我想真心幫他,站在他身邊,為他聘請律師,為他擺脫罪名,為他處理好後麵的一切。

就跟過去那麼多年一樣,都有我在後麵給他擦屁股、收拾爛攤子。

這也是我之前一切放任所為的原因,這就是我想要的結果:讓他出現這種潛意識的依賴性心理。

讓他在這一刻足夠徹底的相信我,但其實他隻是一個光桿司令。”

兩人對視著,彼此眼中的讚識將這次合作鏈接起來。

舒沐語道:“最近,我會暗裡先把這些人找出來,之後一舉清剿,為表誠意,夏芊會幫你們。”

宋懷瓷揚唇道:“她曾為另一間公司贏下岐雷的賠償,能力自然不凡,舒董事願割愛相助,在下感激。”

舒沐語對宋懷瓷瞭解到的程度感到震驚,好奇道:“你的手下很厲害,是怎麼查到的?我應該冇有什麼疏漏纔對。”

宋懷瓷難掩眼中驕傲,把舒沐語寄給他的邀請函拿出來,推過去。

舒沐語拿起邀請函前後翻看了一眼,各種猜測在腦子裡轉一圈,最終明朗:“推薦信?”

宋懷瓷點頭。

“你是怎麼做到的?”

宋懷瓷十分誠實地搖頭,道:“這個我實在不知,不過……「宵小」自有他們的方法,倒是舒董事手下打探情報的能力同樣不容小覷。”

舒沐語把邀請函放在一邊,問道:“你指的是什麼?”

“路峻霖、溫暮。”

想到那個叫路峻霖的少年,舒沐語眼裡露出惋惜與悲傷,動作凝住,失神了好一會。

這份失態讓宋懷瓷心生疑雲。

難不成他跟這兩個少年真有什麼乾係?

舒沐語深深呼吸一番,說道:“這個應該是兩年前的事了,我是在一所附屬學校旁邊見到峻霖和小溫,那時候他們被幾個看起來是校外的混混圍在一條巷子裡。”

彼時,溫暮把路峻霖拉在身後,自己擋在他和那四個人中間,怒道:“一上來就說他欠了你錢,你證據呢?把我們堵在這算什麼?”

那四個人裡,其中一個長相稚嫩的少年開口說話了:“他上次借了我二十,這次又借了我五十,催了好多天都不還,還想賴?”

路峻霖急得不行,生怕溫暮信了,說道:“我冇有找他借錢,是他上次放學的時候逼我請他吃東西,我冇請,他就到處說我借了他錢不還。”

溫暮先入為主,站在了朋友路峻霖這邊。

看著氣勢洶洶的四個人,溫暮說道:“我剛剛已經說了,你說他借你錢,那你證據在哪兒呢?冇有理由,你會平白無故借錢給他嗎?他借錢去乾嘛、是要買什麼,你總應該知道吧?”

先前開口說話的人猶疑了一下,又說:“這張借條早被他撕了,今天要麼你就還我錢,要麼就不許走,請我們吃東西。”

溫暮也算是看明白了,旁邊這三個人壓根就不知道怎麼回事,單純是來給中間這人撐腰的。

溫暮觀察起前麵三個人來。

一頭黃毛,身形浪蕩,胳膊上還紋得花裡胡哨的,看起來挺唬人。

溫暮拉緊路峻霖的手。

應該能衝出去。

跟這種傻逼糾纏也太浪費時間了。

溫暮趁著最左邊這個人不耐煩地抖著腿,低頭玩手機的時候,抓住機會,一把推開那個人,拉著路峻霖就往巷子外跑。

可還冇跑出多遠,跟在後麵跑的路峻霖就被其中一個混混拽住書包,扯倒在地上。

溫暮一回頭才發現路峻霖撲在了地上,罵了一聲操,衝回去把準備靠近路峻霖的混混推開,護在他前麵,低頭檢視他是否受傷。

發現路峻霖的手掌和膝蓋都因為摔倒而擦破了皮,血珠不斷往外鑽。

溫暮怒道:“操,我都說了,拿不出證據就彆在這逼逼好嗎?你說欠就是欠了?你有本事就上大街隨便抓一個大人說你欠我錢的啊!一群孬種!”

那三個混混好歹也是出了社會,混著日子過的,被一個初中生這樣懟著罵,自然而然覺得冇麵子。

有一人直接上手扯住溫暮頭髮,左右搖晃後重重打了他一巴掌,罵道:“小弟弟,你他媽狗叫什麼呢?欠了錢就好好還錢,嘴彆那麼臭啊。”

巴掌聲格外清脆,冇有留情,溫暮半邊臉直接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腫了起來。

路峻霖被眼前的突變嚇懵了。

麵對三個看起來像成年人的混混,路峻霖的手腳因為恐懼而發麻。

儘管心臟跳得厲害,可眼見那個人用力扯拽著溫暮頭髮,路峻霖還是叫道:“我給你們錢!你們不要打他!”

那個一開始說話的少年明顯冇想到這混混真的會動手打人,好半天冇反應過來,還是路峻霖的聲音喚回他的注意。

看著眼前的形勢有利於自己,不知道從何而來的虛榮感使他變本加厲,狐假虎威道:“那你給我道歉,就這樣跪著道歉。”

溫暮抓住混混的手腕,以此緩解頭皮傳來的疼痛,聞聲立刻罵道:“我操你媽!憑什麼!”

另一個混混蹲下來,摘掉他胸前的學生牌,照著上麵的名字念道:“溫暮小朋友,好好說話,不然哥哥要給你拍照片了哦……”

“拍什麼照片呢?”

幾人被這突如其來的陌生聲音嚇了一跳。

一抬頭,一個麵帶微笑的青年走進巷子裡,把摔在地上的路峻霖拎起來站好,重複了一遍問題:“你們這些社會敗類,要拍給人小孩子什麼照片呢?”

那威脅溫暮的混混站起來,囂張道:“關你什麼事?快滾,小心連你一起打。”

青年冇有看他,目光直直看著被人扯住頭髮的溫暮。

那雙明亮的眼睛警惕地看著他,又看向站在他身邊的路峻霖,無聲道:“走開。”

路峻霖迅速分析著目前情況,立刻抓住身邊來幫助他們的好心人,說道:“請幫我們,他們在敲詐勒索我們,還打了我朋友,我們冇有手機,請幫我們報警。”

舒沐語垂眸看向路峻霖。

他的眼睛裡還盛著方纔驚懼的清淚,卻能迅速冷靜下來,主動向大人求援,抓住對方的衣服,條理清晰地說明原因,以免對方因為害怕惹禍上身而離開。

他在抓住一切能幫助自己、能幫助朋友的機會。

舒沐語抬手撫上他的腦袋,安撫地拍了拍,看向那個走上前來的混混時,果斷抬手揮拳。

那個混混被這一拳打得眼冒金星,一瞬間的方向感失衡使他跌跌撞撞地倒在地上。

場麵一下子被鎮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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