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懷瓷聽著身後腳步聲靠近,側眸看了一眼陳若茗的穿扮。
陳若茗今天穿了一身藍白相間的連帽衛衣,下身是一件破洞條紋的牛仔褲,搭著一雙宋懷瓷看不懂牌子的運動鞋。
像個清澈朝氣的大學生。
很活力很陽光,但不適合出席重要場麵。
雖然隻是作為司機,但外表的體麵還是得有的。
在宋懷瓷那裡,達官貴人難免會受邀過府慶賀些什麼。
一些喜歡大操大辦的臣子就會邀請許多官員來府,門外便停有多架馬車,格外彰顯麵子。
而那些駕車的車伕小廝也換上了體整的衣服,坐在車架上候著,直到主子乘車回府。
這個朝代應該也差不多。
看來,宋懷瓷讓李姐搭的那套衣服還真準備對了。
宋懷瓷領著人進屋,這次杜姐冇在門口等著了。
陳若茗走進彆墅,被彆墅裡古典歐式的風格吸引。
整體的家設都以黑木金邊為主調,透著簡單的雅緻。
這……這就是宋總的家。
他居然進來了!
目光看過寬敞的客廳,最終停留在皮質沙皮上端坐的男人。
嗯?
藍秘書?
聽到開門聲,藍宣卿轉頭看來,微微頷首問好。
原來不是隻有我。
陳若茗默默在心裡咬手絹。
看著陳若茗眼裡的欣喜漸漸消散,然後被失落覆滿,嘴角微微下撇,像隻蔫巴巴的小犬。
宋懷瓷和藍宣卿不約而同地想:真好猜啊。
宋懷瓷感到新鮮。
世界上居然真的還有把情緒明晃晃表達在臉上的人。
真久違啊。
這種不用掩藏或偽裝自己情緒的樣子。
在宋懷瓷看來,還能保持著這種無憂無懼模樣的,恐怕隻有天真爛漫的稚童了。
藍宣卿一眼便注意到陳若茗的穿搭,還不錯,很青春。
也不知道宋懷瓷讓陳若茗過來做什麼,碧上這次出席的資格隻有兩位,陳若茗是肯定帶不了的。
打量的餘光卻注意到一旁的宋懷瓷不自覺抬手,撫上了心口。
突兀的動作使他轉眼看過去。
心臟不舒服?
藍宣卿並不記得宋懷辭患有心胸類疾病。
如果心胸狹窄也能算病的話。
而且,看著宋懷辭臉上未曾變化的神色,也不是不舒服勉強的樣子。
怎麼回事?
極強的感知力立刻把宋懷瓷從死亡的一幕拉回神,視線敏銳捕捉到藍宣卿狐疑的眼神。
嘖,怎麼回事。
宋懷瓷,你怎麼變得優柔寡斷了?居然也患上觸景生情這一套了。
歸功於帝王善變多疑的性子,宋懷瓷臉上還保持著完美無波的笑容,這足矣讓他調整好心緒,讓自己看上去和往常無異。
他拍拍陳若茗的肩膀,提議道:“去車庫看看車吧?”
陳若茗重新振作。
不是隻有他又怎麼樣?至少他來過宋總家裡。
陳若茗開心了,馬上點點頭。
宋懷瓷想:還真是個簡單的人。
宋懷瓷轉頭看向藍宣卿,問道:“藍秘書要一起嗎?”
為了阻止迷途少年往惡狼肚子裡愈走愈遠,藍宣卿站起身:“好。”
宋懷瓷注意到端著果盤走來的杜姐,對她說道:“杜姐,先放桌上吧,我們去車庫看看車。”
杜姐還以為宋懷瓷一行人是要出門,正想提醒宋懷瓷換件衣服,結果是去看車。
她把果盤放在桌上,應道:“好的宋先生。”
宋懷瓷帶著兩人走到彆墅外,隔壁有一處私人的地下車庫,裡麵的空間不算大,分彆停了三輛汽車。
哪個男人不愛車呢?
陳若茗看著車庫裡的三款汽車:保時捷、紅旗國雅、邁巴赫。
他眼睛亮亮的,試探性地問宋懷瓷:“宋總,我能試試開一圈嗎?”
看出他的喜歡,宋懷瓷大手一揮:“試,你試試哪輛適手,今晚就開哪輛。”
藍宣卿也聽懂了。
原來是來充當司機的。
他又打量了一番陳若茗的穿搭,默默在心裡打了個叉。
陳若茗原本還比較矜持,慢慢吞吞地走過去,明明眼睛裡的喜歡都快溢位來了,手卻哪兒也不亂碰,老實極了。
直到宋懷瓷把鑰匙拋給他,陳若茗就像一隻脫離了牽引繩的金毛,欣喜的、帶著詢問的目光看向宋懷瓷,宋懷瓷無奈地看看他,又看看車,陳若茗這才歡天喜地鑽進紅旗車裡。
汽車駛動,經過宋懷瓷和藍宣卿時,陳若茗還降下車窗,對宋懷瓷咧著一口大白牙笑道:“謝謝宋總。”
宋懷瓷揮揮手:“注意安全。”
車輛簡單繞著彆墅區開了一圈,回來後又換了另外兩輛車各開了一圈。
感受下來,也許是他山豬吃不了細糠,陳若茗還是私心喜歡紅旗,可為了宋懷瓷今晚的體麵,陳若茗最終選擇了邁巴赫。
藍宣卿目光逐一掃過那三輛車,說道:“老闆平常的代步都是那輛紅旗接送,司機吳叔也經常開著紅旗出席酒會應酬。”
他看向陳若茗:“你開起來覺得邁巴赫更好嗎?”
對上藍宣卿的提問,陳若茗咬了咬唇內軟肉,陷入糾結。
雖然邁巴赫更有麵兒,可藍秘書總歸是更瞭解宋總,他都這麼說了,那宋總應該會更適應紅旗吧。
為了宋總的舒適,陳若茗答道:“其實紅旗會更好一點。”
宋懷瓷拍板道:“那就紅旗。”
他忍不住抬手貼貼脖頸,上麵已經出了一層熱汗。
藍宣卿順著宋懷瓷的動作看向他的脖頸,一顆汗珠正從鬢角滑落,冇入掌心。
又注意到宋懷瓷順毛的劉海有幾縷貼在了額頭上,他說:“老闆,回去吧,這裡有點熱。”
宋懷瓷已經熱得有點不舒服了,忍著不適緩緩點頭後,徑直轉身離開。
他超怕熱啊!
在地下車庫等的這十來分鐘已經快讓宋懷瓷直接倒下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被這個朝代名為空調的科技養刁了身子。
宋懷瓷這兩天隻要在室外或空氣不流通的地方待上七八分鐘他就開始受不了了。
如果現在再讓他回到那個連冰都是皇家專享的朝代,過著天熱隻能搖扇消暑的狗日子,他一定一天都活不下去的。
藍宣卿看向還站在車邊欣賞的陳若茗,開口道:“走了。”
陳若茗一抬頭,看到宋懷瓷的背影已經隻剩手指大小,陳若茗連忙邁開步伐跟上。
路過站定不動的藍宣卿時被他攔住了手臂。
陳若茗看著藍宣卿向他伸出的手,迷茫了一會才擺手說道:“藍秘書,我不抽菸。”
藍宣卿無語。
“車鑰匙。”
陳若茗這才恍然,從褲兜裡掏出車鑰匙交到藍宣卿手裡。
藍宣卿拿到車鑰匙後扭頭就走,徒留陳若茗懵懵地眨眼睛,慢慢跟上去。
不對啊,他自己也能把車鑰匙還給宋總啊,他又不會偷了去!
更不會去偷宋總的東西!
他得盯緊藍宣卿,搞不好被藍宣卿偷偷順走了。
宋懷瓷對兩人的小動作一無所知,一路疾行回到彆墅裡,在空調的安慰裡漸漸平複著悶熱。
正在廚房忙碌的李姐聽到動靜出來一瞧。
就見宋懷瓷癱坐在客廳沙發裡,臉上紅撲撲的,劉海都快濕成一綹一綹的了,脖頸上還淌著汗痕,正用手掌往自己身上扇著風。
一看這架勢,李姐連忙去洗衣房裡拿了一條帕巾打濕擰乾,走到客廳遞給宋懷瓷,又不放心地給宋懷瓷倒了杯水。
怎麼去車庫看個車的工夫,回來就跟跑了趟一千米似的。
看給她東家熱成什麼樣了,可彆暑著了。
宋懷瓷覺得太陽穴一抽一抽的疼,用濕帕巾擦乾淨臉和脖子,讓自己看起來不那麼狼狽。
宋懷瓷總感覺這個朝代比他那裡熱多了。
李姐見宋懷瓷流了這麼些汗,建議宋懷瓷先休息一會再去洗個澡。
宋懷瓷也是這麼想的。
他可不想一身酸味,還汗黏黏的。
宋懷瓷抬頭看看掛鐘,已經快四點了。
於是他一頭鑽進浴室裡,李姐幫他在烘乾機裡收了一件睡衣對付一陣,吃完晚餐也該換正裝了。
宋懷瓷前腳剛進浴室,藍宣卿和陳若茗後腳就回來了。
藍宣卿看著客廳冇人,想起剛剛宋懷瓷匆匆離開的背影,藍宣卿不自覺擰起眉。
又鬨什麼了?
發神經了?太熱了?還是中暑了?病了?
想著這些可能,藍宣卿摸出手機,打開酒會舉辦方的好友欄,正想怎麼推掉這次酒會。
至於違約金什麼的就留給宋懷辭處理吧,反正他也是考慮著他的身體。
這時,藍宣卿注意到另一個眼生的婦女抱著深藍色睡衣從一個房間裡走出來,敲了敲另一個房門,輕聲說著什麼。
隨後,房門打開,一隻眼熟的手掌從中探出,拿走婦女手裡的睡衣。
很明顯,那是宋懷瓷的手。
藍宣卿走上前,問婦女:“您好,請問老闆呢?”
李姐看他,禮貌笑道:“剛纔我不小心打濕了宋先生的衣服,宋先生正在更換乾爽的衣服。”
宋懷瓷在門後站著未動,對門外李姐的回答很滿意。
就是要這樣。
他不需要那些隨意向旁人透露主子狽劣處的傭人。
他聽著門外藍宣卿應了一聲好的,兩處腳步聲才一前一後遠去。
宋懷瓷這才安心把門反鎖。
等宋懷瓷洗去周身汗味出來,發現藍宣卿和陳若茗各坐在沙發一側,中間彷彿隔著一條楚漢分界線。
他覺得有意思,看了一會後才走向藍宣卿。
藍宣卿正在看宋懷瓷謄抄名字的紙。
他看著紙上何崎兩個字,腦內閃過宋懷瓷問他何崎品行如何的樣子。
一雙拖鞋突兀出現在視野裡。
他抬起頭,宋懷瓷正看著他,問道:“藍秘書在看什麼?”
藍宣卿與他對視,說道:“在想何崎這個人品行到底怎麼樣。”
他想在宋懷瓷的眼睛裡看出躲閃或破綻,可宋懷瓷隻是同樣看著他。
那雙眼睛依舊含笑,連瞳孔對映情緒時不自主的縮放都冇有,透著平靜,像一麵澄湖。
他是真的忘了?還是藏得太好?
藍宣卿有點不確定了。
如果是依靠強大的意誌力或自製力控製著自我情緒的反應和變化,再在適應的場景對情緒把控的釋放和表演,那眼前這人未免太恐怖了。
這樣的心魄得是多麼強大堅定。
藍宣卿不記得宋懷辭是這樣的人。
藍宣卿覺得,自己好像瘋了。
他不知道自己在試探什麼,印證什麼。
那種虛無縹緲、毫無科學證明的事情,真的有可能嗎?
可眼前這個人真的變得不一樣了,變得越來越像他,讓他有些失了理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