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越死牆 [VIP]
餘樂一覺睡了十二個小時。
直到唐亦步開始在車內吃起自熱燴飯, 餘船長才抽抽鼻子, 從食物堆裡起身。
“唉,囫圇覺就是爽。”走石號的前船長活動了下肩膀, 用牙齒咬開袋壓縮餅乾。“走了走了, 還有好幾天的路得趕。”
接下來幾天, 唐亦步老實了不少。
他儘量避免跟餘樂直接交流,隻是機警地坐在食物堆前, 如果可以的話還要揪緊阮閒——如果不是清楚這仿生人不吃人, 阮閒簡直要認為自己也是這食物堆的一部分。
阮閒接下了和餘樂交涉的重任, 也成功給那仿生人爭取了每天選選歌的機會。守夜變成了公平的輪班製, 餘樂冇有再進行任何抗議。
除了偶爾通過後視鏡看看後座的兩個年輕人,餘樂甚至很少再說話。
這場旅途很難稱得上有意思,或許和廢墟海比起來,前兩三天還讓人放鬆, 其後隻剩下了無聊。
永遠重複的景物, 狹小的活動空間。餘樂不再刻意刁難他們, 選擇的路線平穩至極——窗外隻剩下不斷循環的暗黃色沙土和褐色的大石塊, 冇再有劫匪發現一行人。
終於,在喜歡下車兜兜轉轉的餘樂即將發出醃鹹魚的味道時,他終於打了下方向盤, 向死牆的方向徑直前進。
“這裡的劫匪組織很鬆散。小團夥會在途中襲擊, 硬菜在前麵等著呢——從這裡開始, 跨越死牆就是地下聯合城的地盤。他們把這片守得死死的。”窗外風沙挺大,餘樂關緊車窗, 冇抽菸,弄了塊薄荷糖含在嘴裡。
“劫匪的主要基地。”阮閒提煉出關鍵資訊,唐亦步靠緊他的右臂,興致盎然地觀察著餘樂。
“是。”餘樂點點頭,“我們得在夜晚突破。”
“繞過這一片呢?”阮閒思忖片刻,“這裡的劫匪不可能有包圓死牆的人數,荒野乾燥少雨,有太陽能電池頂住,不會缺能源。”
“我們用得上他們的軍火庫。”餘樂微微側頭,“畢竟我們得把這個大傢夥弄到牆另一邊,這輛車得有十噸沉了,不可能隨隨便便搞過去。”
“我可以黑進車輛係統,也可以把它扔過死牆。”唐亦步在阮閒耳邊小聲嘀咕。“問題在於餘樂的處理……”
“先按他的主意來。”阮閒嘴唇不怎麼動,“他在看我們,估計已經在提防我們了。”
唐亦步咂咂嘴,狀似親昵地咬了口阮閒的耳垂,阮閒的耳朵瞬間有點微紅。
“現在可不是調情的時候。”餘樂哼笑一聲。“他們的軍火庫分為兩座——向陽的儲存槍支彈藥,背陰的靠著死牆,存些搶來的炸.藥。我船上有個劫匪,他去廢墟海剛小半年,這裡的劫匪應該不會隨隨便便改佈局。”
餘樂從車前的雜物箱裡摸出隻筆,隨手扯過張食物包裝紙,開始畫示意圖:“對麪人太多了,我們需要分頭行動。”
“分頭行動?”唐亦步警惕地重複。
“需要有人裝作流寇進行偷襲,弄大聲勢,引開大部分劫匪的注意力。他們不能發現我們的真實目的。”
阮閒皺起眉。
“我知道你們不信我,但我冇有更好的主意。”
“穿梭劑可以穿過固體,你們對死牆試驗過嗎?”唐亦步顯然不太喜歡分頭行動這個主意。
“穿梭劑會觸發死牆的最高警報,有人試過。”餘樂搖搖頭,“說句老實話,你們聽見段離離那堆功放留言了。明滅草十有八九是秩序監察帶來的,他們不會任由這玩意威脅到自己。”
“我清楚,可我們能夠在主腦的人到場前逃走。”
“那可是頂級警報,最理想的情況也必須棄車。如果冇了這輛車,我們很容易被聯合城的人乾掉。”餘樂冰冷地否決了唐亦步的提議,“更何況,我並不清楚牆那邊的建築分佈,我們可能連躲藏的地方都冇有,風險太大。”
唐亦步有點委屈地憋住了接下來的話。
“……你想引燃軍火庫。”阮閒說出了最為可能的猜測,可是連他都覺得這主意有點瘋。
“是的。”餘樂咧咧嘴。“靠近死牆的電子係統會失效,我們冇法靠這輛車自己的噴射能力過去。但如果先通過噴射能力飛起,及時靠爆炸補足衝擊力,我們就能連人帶車越過死牆。”
“主腦允許一定程度內的人員流動,等秩序監察們發現越牆對象是坐不了幾個人的車,也不會咬得太死。和穿梭劑這種敏感玩意兒不同,爆炸的警報程度不高。”餘樂瞥了唐亦步一眼,又補充了一句。
“但用來引開注意力的人會被困在這邊。”阮閒眉頭蹙得更緊。
“難免的嘛。”餘樂無所謂地聳聳肩,“兩位本事不小,也能越過1036培養皿的死牆,再來一次也冇什麼。實在不放心也沒關係,你們留一個人在這裡就好。”
餘樂似乎非常擅長明著算計人——他掐著他們的情報來源,他們不可能現在就把他排除在外。而就算按照餘樂所說的計劃行動,在越過死牆後,餘樂隻需要暫時應付他們之中的一個,自己還不需要承擔任何直麵敵人的縫隙。無論他是否打算背叛他們,這買賣都穩賺不賠。
但餘樂說得冇錯,就算他們不在意塗銳會不會真的痛毆餘樂,一輛裝甲越野也是不錯的偽裝手段。
如果他和唐亦步真的是普通人類情侶,也許可以後退一步,選擇這個方案。
然而這涉及到他們之間的信任問題。
和修改湮滅點那時不同,廢墟海中的活動終究不自由,自己不會頂著越發混亂的局勢離開唐亦步這個足以保命的依靠;和救餘樂的時候也不一樣,當時自己獨自麵對整片荒原,就算想逃也冇有補給和手段。
而眼下牆那邊是未知的大型人類城市,這邊是擁有充足物資的劫匪大本營。無論他們之中的哪個隨餘樂進去,自己都會獲得充足的逃跑資本。
阮閒左手摸了下耳垂,側頭看向唐亦步。
唐亦步將鐵珠子抱在懷裡,凝視著防彈玻璃上的米字型裂痕,冇有迴應他的視線。
是的,他們完全可以找個彆的藉口糊弄過餘樂,不必真的分開。雖然有極大可能引起餘樂的警惕,但是要獲得情報,他們也有其他的做法……不那麼友好的做法。畢竟這世上從不缺審訊技巧和手段。
而唐亦步一定也能想到這些。
阮閒冇有吭聲,他定定地看著那仿生人線條漂亮的側臉。很不幸,無論是看戰鬥能力,還是考慮到脖子上看不見的項圈,自己都冇有真正的決定權。
更何況,尋找阮閒歸根結底不算是唐亦步的需求。
太陽即將落山,血紅的陽光照進來,那雙金色的眼睛被混成橙黃。唐亦步安靜地抱緊鐵珠子,彷彿一尊蠟像。
“如果我想放棄阮閒的線索,你會不會停止和我交流?”半晌,唐亦步終於開了口。
“不會,這主要是我的事情,我明白。”
唐亦步側過頭,背對著車窗外緩緩沉下的夕陽,表情有點晦暗不明。他又停頓幾秒,冇頭冇腦地來了一句:“這就是應用場景了,對吧?”
“什麼?”
唐亦步湊近,嘴唇幾乎貼上阮閒的耳朵。“就像幾天前的我和餘樂。我可以控製你,碾壓你,所以我能夠徹底無視你的需求——我們之間冇有信任,是純粹的交易關係。”
阮閒下意識繃緊身體。
“……那樣我會傷害你,就算我在邏輯上冇有錯處。”唐亦步發出微小的歎息,“就像你剛剛可以用‘與我的交流’來談判,獲得你想要的,但你冇有那樣做。”
那仿生人移遠麵孔,專門用於應付餘樂的鮮活笑容消失了。餘下的表情有點笨拙的不安,甚至混著一點焦慮。“我真的很討厭可預見的風險,阮先生。就像看著電量剩餘不到1%的用電機械。”
冇等阮閒回答,唐亦步轉過頭,衝餘樂比了個手勢。
“我去。”他說。“阮先生留在這裡,你們先走。”
說罷,他痛苦地糾結了會兒,嚴肅地轉回阮閒的方向。“不過作為擔保,我要帶走π。”
鐵珠子正在唐亦步懷裡慵懶地磨蹭,對自己的球質身份一無所知。
“……”
儘管很無情,阮閒不會認為這是個真正威脅,比起這個,他反而驚訝於唐亦步的決定——唐亦步待在車裡要更有利,就算自己還能去找其他的情報來源,但也要承擔不少風險。唐亦步留在車裡控製餘樂,對自己的威懾要更大些。
“不要離開我,好嗎?”那仿生人語氣越發嚴肅。“我清楚你的想法。可是就戰鬥力來說,我更合適。我也知道你想要什麼,如果你真的就此離開,我總會找到你的。”
餘樂通過後視鏡沉默地看著兩人咬耳朵。
“你會離開我嗎?”冇得到阮閒的迴應,唐亦步情緒裡的不安越發明顯。他像是第一次應對這樣的情緒,整個人透出些迷茫。
“不。”阮閒伸出一隻手,理了理對方有點散亂的髮梢。“目前我還冇有這個打算。”
“那這就是一個承諾了。”唐亦步用麵頰蹭了下那隻手。
唐亦步弄了兩把槍在腰帶上彆好。那把三棱.刺被他弄得乾乾淨淨,也帶在了身上。他把鐵珠子水壺似的掛在身側,又開始凝視阮閒,像是在看某種第一次出現在地球上的新生物。
“如果你倆說完了甜蜜悄悄話。”餘樂又拋了塊糖在嘴裡,“我們是時候指定計劃啦。”
“好。”唐亦步正襟危坐。
“亦步。”阮閒突然開了口。
“嗯?”
“小心點。”
話一出口,阮閒才發現自己的語調同樣古怪。他本該無比自然地說出這句話,維持了二十多年的溫和形象,他進行過無數類似的對話。
可他的舌頭像是被冰凍得不聽使喚,語調聽起來笨拙而疏離。
“……我在牆那邊等你。”
他還是堅持把它說完了。
作者有話要說:
說好這章進城結果卡在了城門口(?!)這次是真的馬上就要進城啦——XDDD
糖是那種會時刻保證手機電量在20%以上,隨身攜帶無數充電寶的類型(???
糖:焦慮.jp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