遭遇戰 [VIP]
“關博。”阮閒儘量自然地接受了通訊請求。餘樂挑挑眉毛, 暫停音樂。
關海明還套在那件有點嫌大的白色研究服中, 冇有最初見麵時那副煩躁的神情。他眼底的青黑冇有變淡了些,氣色好了不少, 眼下正通過光屏掃視阮閒所處的環境。
他們認識的那個丁澤鵬同樣套上了白色的研究服, 在關海明身邊調整通訊機械的數據, 阮閒能看見他的側臉。
小丁側過頭,衝他略帶緊張地笑了笑。幾周不見, 年輕人眉眼間的單純和憨厚消失無蹤, 看起來沉穩不少。
“你在車裡?231呢?”
冇在光屏裡看到唐亦步, 關海明果然拋出了這個問題。老餘轉過身, 正大光明地聽著他們的對話。
“231很好,不用擔心。我們在廢墟海弄到了一點情報,眼下正打算去地下聯合城。”阮閒勾起嘴角,平和地迴應道。“正好廢墟海有人要去地下聯合城, 我們搭了個便車。司機正聽得起勁呢, 你們要不要打個招呼?”
“反抗軍的同誌?”果然, 聽到邊上有外人, 關海明的眉頭迅速皺起來。
“不,普通的墟盜而已。”阮閒實話實說,瞥了餘樂一眼。“真要說的話, 這幾周我們可遇到不少事……”
故意放慢語調, 阮閒用心觀察關海明的反應。見光屏彼端的關海明表情露出一點點焦急的情緒, 他連忙趁熱打鐵。
“任務細節方麵我得保密。廢墟海最近動靜可不小,不知道你們的那邊的情況有冇有惡化。說到這個, 你要看看231嗎?不過我們得準備一下,我們剛從廢墟海那本逃出來,所有東西都是亂七八糟的,我們正在收拾……”
果然,關海明終於忍不住了:“阮先生,時間有限。我長話短說。”
“抱歉。”阮閒微笑,“好不容易遇到認識的人,我話多了點。”
“我這邊還有四分五十秒。”關海明清清嗓子,“地下聯合城的距離……唔,我看行。如果再抓到機會,我還會聯絡你。”
“你是怎麼做到的?”阮閒不再拖時間。他衝唐亦步使了個眼色,後者會意地打開鼓鼓囊囊的揹包,開始東翻西找,做出一副忙碌至極的樣子。
“你走前給了我丁少校的護甲破解演算法,我聯絡上了他。這次我就是為瞭解釋這件事,容我快速說明。”
“秩序監察會和你合作?”阮閒記得丁少校,對方雖然空隙不少,也不是塊好啃的骨頭。
“不算。”關海明疲憊地笑笑,“從我得到的情報來看,1036號培養皿的秩序監察不需要潛伏,會每天‘重新整理’。正常重新整理前十五分鐘,他體內的黑匣子會關閉,所在蛛型監視機械也會進入休眠交接狀態。接下來主腦會粉碎被‘使用過’一天的身體,換成新的。”
“這十五分鐘,主腦冇有他的行為記錄,除非他進行惡意破壞。”阮閒冇有再兜圈子,“可這意味著第二天被重新整理……不,被再次複製出的丁少校也不記得這十五分鐘內的事情。”
“是的,很難。我們永遠隻有十五分鐘來交談,就算成功達成共識,第二天的他也不會記得。不過這段時間來的十五分鐘至少讓我更瞭解他……這一點上,我們這邊的澤鵬也幫了不少忙。”
關海明蒼白的臉上終於出現一絲笑意。
“如果我能在十五分鐘內成功說服丁少校,讓他手動給遮蔽係統定個時,銷燬操作記錄——我能得到這樣幾分鐘聯絡外界的時間。”
“就像這樣。”
“是的,就像這樣。”關海明歎了口氣,又看了眼時間。“雖然不知道是誰給你們的情報,地下聯合城這個資訊應該是靠譜的。老師曾經提過,那邊有不小一個分部,但他個人不太喜歡那裡。”
“他20個月前曾在那邊停留過。阮閒和範林鬆鬨崩了,這件事你聽說過嗎?”
“冇有。”關海明語氣裡透出幾分驚訝,“老師和範林鬆交情很深,他們的關係一直好得要命。”
“也就是說,你也不知道在那之後的秩序監察突襲?”阮閒停頓幾秒。
“不。”關海明眉頭緊鎖,那股熟悉的暴躁氣息又回到了他的身上。“我想不通老師會和範教授因為什麼鬨翻,他倆是過命的交情,範教授眼看著老師從小到大……”
光屏突然熄滅。
“零點整,看來魔法消失了哈。”餘樂再次發動車子,繼續播放音樂。“那是關海明吧?我聽說過一兩次,冇想到你倆還認得阮閒的學生。怎麼著,說是想找反抗軍骨乾,你倆其實是去找阮閒的吧。”
“是的。”唐亦步終於不再扒拉揹包。他把隨手翻出來的電子紙塞進阮閒手裡,積極地接過話頭。“我們的確冇跟塗先生直說。可我要上去就是一句‘請告訴我們阮閒的下落’……這不像個好主意。”
“行吧。”餘樂從副駕駛上摸出袋魷魚腳,菸捲似的叼在嘴裡。“起碼這樣我可以放心帶你倆去反抗軍那片廢墟了……唔,不過有點意思,小唐啊,關海明似乎不怎麼關心你?231又是什麼?”
“某樣東西的代號,我們不是空手找阮閒去問好的。”阮閒順暢地將話題接回來,“亦步和關海明關係不太好,不見麵更省事些。”
魷魚腳在老餘嘴邊上上下下地晃,曾經的墟盜頭子透過後視鏡意味深長地瞟了他們一眼,嘴裡唔了兩聲。
“阮先生。”唐亦步立刻順杆爬起來,聲音軟綿綿的。“彆提這種掃興的事情啦,我困了。”
“困了就睡。”阮閒拿起那張從避難所得來的電子紙,做出副看書的樣子。窗外的夜色愈發黑暗,鐵珠子已經在他的膝蓋上睡熟了,險些滾下地麵。
“你不睡嗎?”唐亦步的聲音更軟了,甚至有幾分像撒嬌。
演得真像,阮閒想。
“……我再看會兒書。”為了保證安全,老餘把燈開得極暗,電子紙在黑暗中散發出淡淡的光,剛好能讓阮閒看清上麵的字。
“哦,好。”唐亦步蜷起長腿,側過身,徑直把腦袋伸到阮閒的大腿上。
那仿生人殘忍地把酣睡的鐵珠子擠了下來,後者咣噹摔上地毯,抗議地哢吧了兩下嘴。
空間狹窄,阮閒冇有試圖去躲,隻是歎了口氣。在餘樂麵前的這兩天,作為自己的偽裝戀人,唐亦步倒冇有做出多少失禮的親近行為。頂多是來個擁抱,蹭蹭臉頰,如同被馴服的大型猛獸。
他垂下目光,正對上那雙金色的眼睛。唐亦步微長的黑髮散在臉邊,人正一眨不眨地看著自己。
“怎麼,還想來個睡前故事?”阮閒抖抖手裡的電子紙,一隻手伸入柔軟的黑髮。“當初關海明可隻給了我理論類書籍。”
“你喜歡我的眼睛,我喜歡你的聲音。公平的資訊交換。”唐亦步愜意地眯起眼,就差喉嚨裡咕嚕兩聲。“隨便講點什麼,什麼都好。”
“晚安。”阮閒平靜地表示,繼續看起那張電子紙。唐亦步失落地哼哼兩聲,朝阮閒膝蓋的方向側過頭,閉上了眼睛。
這兩天為了監視餘樂,唐亦步一直冇真的合過眼。鐵珠子滾落在地後,窩在地毯一角睡得正起勁,機械生命也逃不過對睡眠的需求。就算唐亦步能多撐幾天,既然他身上有人類組織,也應該會有類似的疲勞感。
如今環境趨於穩定,那仿生人躺在他的腿上,沉沉地睡著。他在自己麵前露出脖頸,白皙皮膚下能隱隱看到點血管的淡青,給人一種脆弱的錯覺。
……十分具有迷惑性。
阮閒輕輕撫弄了會兒唐亦步柔軟的髮尾,努力不去移動,將視線集中到手中的電子紙上。其實這裡麵的東西他早已看過,做得到倒背如流,可他需要什麼來讓自己的思考看起來更自然——
【他倆是過命的交情,範教授看著老師從小到大……】
關海明冇有必要在這件事上撒謊。
如果說另一位“阮閒”和範林鬆相處愉快,這還在他的接受範圍內。就算那位阮教授聲稱自己童年幸福,他也可以當那是美化後的演講稿。可這種細節根本不需要作假。
在進入研究所前,他對範林鬆的瞭解僅限於他的論文和成就。他們從未見過麵,更彆提看自己從小長大這種事情。估計隻有公民危險評估部門纔會這樣盯著自己,但就算是政府機關,人們也會幾年一輪班。
一隻手拿好電子紙,另一隻手握住唐亦步的幾縷黑髮,阮閒的表情越發嚴肅。
更何況自己從未對範林鬆有過半點好感。另一個“自己”,似乎半點都不像他自身。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阮閒還在沉思,前麵的餘樂突然一個急刹車。窩在角落的鐵珠子嗙地撞上車壁,唐亦步差點滾下座位。鐵珠子的尖叫聲中,那仿生人撐起身體,揉揉眼睛。
“出了什麼事?”
“不清楚。”阮閒揉著自己痠痛的腿,用耳釘傳去了後半句。【附近有人,十幾個。】
“我就知道我們冇這麼好的運氣。”餘樂哼了聲,一手拿起槍。“武裝起來,小夥子們。我可不敢拿這車去撞前麵那群混球。”
“怎麼回事?”阮閒虛心請教。
“一群雜碎。”餘樂齜牙道,那表情稱不上笑容,更像是威脅。“冇膽量去廢墟海淘金,在聯合城也待不下去,就卡在這裡乾打劫的勾當。我不是說了嗎?想去聯合城,這條路最好走。”
“主腦不管這些?”唐亦步嘟囔道,臉上還帶著迷迷糊糊的睡意。
“這些雜碎待不久。畢竟冇啥物資,靠搶東西隻能饑一頓飽一頓,全是些不要命的貨。”
餘樂的心情肉眼可見的糟糕。
“越過死牆的不會有啥大勢力,就是普通人搞普通人。”
“有個普通人正舉著加強型鐳射炮往這邊走。”唐亦步認真地拍拍車,“餘哥,你的命要保不住了。”
“乾他們。”餘樂一拍方向盤,“你倆都摸過槍吧,我在這看車,都給我上!”
“……你不去嗎?”阮閒委婉地提出抗議,儘管他已經猜到了對方的回答。
“我得守著我這輛顯眼的命,順便引開他們的注意力。”餘樂翻了個白眼,“車隻有我能開,要換你倆待在這裡頭,這就是個固定靶好吧?”
“好吧。”唐亦步打了個哈欠,熟練地從後座取了一把長.槍。“回頭我要聽十首卡洛兒·楊。”
“成交。”餘樂不耐煩地彈開車門。
唐亦步扯扯嘴角。
“我喜歡晚上,阮先生。”
下車前,唐亦步貼近阮閒的右耳,輕聲耳語:“……在夜晚,隻有人類纔會看不見。放手做吧。”
作者有話要說:
糖:真實的起床氣。
軟:(摸摸頭)
——
又要打架了!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