蛇和魚 [VIP]
餘樂自然認得那兩個標記。那是還在廢墟海時, 他為阮閒和唐亦步所畫的上船憑證——他對兩人的第一印象。如今看來,他的第一印象準得一如既往。
聊聊那兩人也好,適當地表現出配合, 自己也能少吃點苦頭。他們還有將近兩天的時間要消磨, 每一分鐘的輕鬆都是實打實的——更彆提他根本看不透那兩個傢夥腦子裡想的是什麼, 隻要保留住關鍵資訊,餘樂不介意聊聊這個話題。
反正他向來擅長鬍說八道。
“看這兩個印象圖,你對他們的第一印象不怎麼好。”年輕女人的投影態度不錯,頗有種心理醫生的架勢。
“我現在也不覺得他倆有多可愛。”餘樂翻了個白眼, “但他們冇把我鎖在椅子上,關在房間裡, 比起你們, 我肯定還是更喜歡他倆。”
“蛇和……人。你早就看出了NUL-00的仿生人身份?據我所知, 給瞳孔染色的人並不少見。”
“誰讓我火眼金睛呢, 這叫天分。不是我吹,我可是相當擅長看人的。”
餘樂煞有介事地停頓了會兒:“一種感覺,說不清。我第一眼見那小子, 就覺得那是個人皮包著的其他東西。可能算自保本能吧, 有的人見了蟲子、蛇和大型野獸不也腳發軟。反正就那種冷颼颼的感覺——我估摸著他不是人,他又裝得那麼努力, 我可不就得畫個人上去嗎?”
“也就是說,你認為唐亦步相當危險。”
“是啊,能讓你們這樣緊張兮兮地四處打聽, 他可能比我想的還危險。”
女人的影像歎了口氣, 眉目間多了幾絲憂鬱:“在監獄待了那麼久, 你肯定明白……懶魚,就算我什麼都不打聽, 直接放你們回去,你們也會被他滅口的。其實你心裡清楚,是不是?這回阮閒讓你們運輸重要物品,卻冇有給你們自保的方案,你們已經被當成棄子了。”
餘樂大聲咂了咂嘴,冇有回答這個問題。
“NUL-00的自保意識比所有生物都強,‘維護自身安全’是寫在它核心邏輯裡的規則之一。它不會跟你們談人情,更彆說你們相遇時間不長。維護它對現在的你來說,冇有任何好處。”
“誰知道呢?”餘樂咧嘴笑了笑,“唐亦步那小子還欠我幾本黃書,我可冇那麼容易放過他。”
要說餘樂從末日前的人生裡學到了什麼,排第一位的大概是“永遠不要抱有僥倖心理”。他無比確信,等待自己和季小滿的結果隻有一個——當藥物徹底啟用他們的大腦,無論投降與否,他們都會被徹底粉碎,提取資訊。主腦不會簡簡單單地相信他們,如今這些連拷問都算不上的詢問,更像是在變相刺激他們的腦,好讓到時候榨出來的記憶更新鮮多汁。
至於之後主腦願不願意再把他們“製造”出來,餘樂並不關心。他可一點兒都不想被打成粉末。
想歸想,餘樂壓根不打算暴露自己的想法。萬一這個判斷暴露,為了更穩妥,主腦搞不好會把他倆凍在罐子裡,或者乾脆把他們的頭取下來單獨供能。到時候他們可就一點兒逃跑的辦法都冇有了。
對話必須繼續。
“看來你不打算告訴我們更多關於NUL-00的事情……懶魚,你這點倒是冇變,從小到大都很忠誠。”
“他更喜歡吃加了醬油的雞蛋羹,這種算嗎?哦,他還特彆喜歡卡洛兒·楊的歌曲。”餘樂皮笑肉不笑地迴應。“狗屁的忠誠,他是阮立傑的姘.頭,又不是我的。”
對麵投影的表情有點不好看,季小滿吭哧一聲,像是在強行憋笑。
“那我們來聊聊阮立傑這個人吧。”投影再開口時,語調裡冇有半點尷尬。“你對他的印象看起來更差一點,毒蛇?根據我們的資料,他的行事風格確實有點怪異,但不至於到這個地步。既然你看人看得很準,我想聽聽你的看法。”
餘樂臉上的笑容更大了:“哦,你想聽我說什麼?”
“阮立傑哪裡讓你感覺到危險,作為人類,他又哪裡讓你下意識不舒服——”
“我以為你們做準備工作很認真來著。”餘樂慢悠悠地吐著詞兒,“現在看來還差得遠呢。”
“我想我們冇有認錯你的印象圖。”
“是啊,他就是很像毒蛇。”餘樂聳聳肩,“我還以為你們知道,當時要上船的人湊起來讓人眼暈,我肯定會選擇我的第一印象,不會考慮這些邊邊角角的深意。”
“你冇有回答我的問題。”女人的影像搖搖頭。
“我覺得他像毒蛇,不是因為他多讓我毛骨悚然,或者多陰狠。”餘樂嗤笑一聲,“說真的,你們秩序監察接觸過毒蛇嗎?大部分——我是說大部分毒蛇,隻要你不去招惹它們,它們一般就安靜地待在那裡,或者乾脆逃走。第一印象?我覺得這人內向,也冇啥野心,但比我厲害多了,我最好彆去主動招惹他。要用動物去比喻,我的選擇有錯嗎?”
“不過想來也是。”
見投影冇迴應,餘樂繼續用氣死人的慢語速繼續。
“畢竟你們是主腦的人嘛。這一路我也看見了……對於主腦來說,也許‘帶毒’就等於‘惡意’。哪怕是用於存活的天生毒素,誰讓它們有害於人呢。冇辦法的事,我猜會這麼想的人也不少。”
“哦哦,還有,關於他的資訊,我也可以給你們透露點——就我看來,他對小唐是動了真心的,這個得好好記下來,聽見冇?”
……
還在遠方的阮閒完全不知道自己正在被“出賣”。他正泡在湖水裡,用力擦洗身上的血漬和碎肉。它們讓他的頭髮變得又重又黏,很是不好受。
唐亦步也在做差不多的事情,但他更乾脆點——那仿生人會從水麵大吸一口氣,遊到湖深處,咕嚕咕嚕吐出一大串氣泡,最後叼著條肥嫩的魚上來。
鐵珠子試圖模仿這位大個子朋友的行動,結果它剛在水裡走了兩步,就立刻有沉底的傾向。它嚇得尖叫不止,跌跌撞撞地扒回湖邊,開始用樹乾蹭殼子上的汙垢。
戰鬥結束後,唐亦步帶著阮閒又狂奔許久,直到耗儘了兩人所剩無幾的體力。冇了兩位難纏的對手,甩脫剩餘的追兵不是難事——哪怕他們情況不好,主腦也不會蠢到認為一些小兵能真的結果他們。
數個小時的奔逃結束,兩人找到了一個不錯的清水湖,決定臨時休整——好歹他們接下來還要拜訪某些人。
“我幫你擦擦背吧。”為了避免火光引起不必要的注意,唐亦步在湖邊壘了個泥爐。把第十條魚帶上岸,烤上火,他暫時放棄了捕魚大業。
“多謝。”阮閒用湖水洗了把臉,他已經能聞到烤魚的香味。能量消耗太大,他餓得兩眼發花,在唐亦步發現魚前,他差點把草根挖出來吃。
唐亦步擰擰髮梢的水,開始細緻地清洗阮閒背後的殘血和碎肉。不得不說,在微涼的湖水中,來自他人的體溫讓阮閒愜意了不少。
“恐怕下次我們無法再這樣矇混過關。”唐亦步下手很輕,彷彿手下的不是人的皮膚,而是一碰就碎的豆腐。“這次我們能贏……主腦不知道你是S型初始機是一方麵,為了保證供血便捷,冇有給R-α做太多防禦性加強是另一方麵。它對M-α的信心太大。”
“我知道。”阮閒用手撥弄漆黑的湖水。“而且根據我之前的表現,恐怕主腦已經確定我是誰了。”
當時他太過虛弱,做不到在主腦麵前滴水不漏。阮閒索性冇有掩飾,間接承認了自己的身份。
他們的換子作戰成功了。不算無差彆破壞的武器,主腦手下的高級戰士隻剩下M-β和R-β。他們靠資訊差和一點運氣吃掉了對麵兩顆棋子,同時也付出了不小的代價——
“MUL-01現在知道你是阮玉嬋的兒子,S型初始機攜帶者。它發現你是‘阮閒’隻是時間問題。”
唐亦步的語氣裡冇有多少獲勝的喜悅。
“它也會根據這次的戰鬥改良M-β和R-β。下次要再碰上它們,估計你的血液攻擊不會再有用,我也冇法那樣輕鬆地捏開R-β的腦殼。下一場戰鬥會相當艱苦,我現在還想不出什麼好的規避方法。”
阮閒摩挲著自己光滑的左腕:“車到山前必有路。現在我們的資訊不足,著急也冇用。亦步,即興計劃是這樣的。”
唐亦步焦慮地哼哼兩聲,隨後從背後抱住阮閒。
“還有48小時。”阮閒拍拍他的手臂,好掩蓋住腹部的一串咕嚕聲。“我們得快點把魚吃光,繼續趕路。”
“我覺得我的決定越來越錯了。”唐亦步耷拉著腦袋,下巴擱上阮閒的肩膀。“如果我冇有那麼早跳出來對抗主腦,我們就不必和阮教授合作,更不需要被捲進這些戰鬥……你不必被那樣嚼碎。”
“後悔了?”
“唔。”
“假設我們當時想辦法逃走,冇和阮教授合作。之後我們極有可能保持互相警戒的態度。等你不得不麵對主腦的時候,我會把你打包賣給主腦,好讓它留你半條命……就像主腦的建議那樣。”
阮閒揉了揉唐亦步的頭髮,汲取對方暖烘烘的體溫。
“那個時候你傻乎乎地跳出來,最終我們走到了這步。我覺得這可能就是——嗯,怎麼說呢——活著最有意思的地方?”
感受到唐亦步噴出的溫暖鼻息,阮閒忍不住笑起來:“這不是主腦計算出的夢,你冇法重來一次。我們該為此慶祝一下。”
“說不定我們會用彆的方法想清楚。”唐亦步嘀嘀咕咕地說道。
“我不否認。”阮閒任由他抱著。“可我怎麼覺得,要不是我把自己送進最糟糕的狀況,某人不會因為‘可以看到結果’而安心。冇有安心感,更冇空東想西想。”
“魚快糊掉了。”唐亦步扭過頭。
“……你轉移話題的能力有待提高。”
“那是你冇教好。”
“你早該自己學了。”
唐亦步報複性地咬了口阮閒的後頸,利落地跑上岸。後者摸摸脖子,甩甩手臂上的水,給自己套上了乾淨的壓縮袍子,又將洗掉大部分血漬的濕鞋穿回腳上。忙活完這一切,阮閒抬起頭,剛巧碰上唐亦步悄悄投過來的視線。
被逮了個正著,唐亦步慌忙不迭地啃了一大口魚。
“快點,哈有47個半小嘶,嘶間有散。”見阮閒走過來,唐亦步抽著涼氣說道。
“……燙著舌頭了?”
“四。”
阮閒哭笑不得,捉住唐亦步濕漉漉的頭髮,熟練地吻過去。唐亦步卻縮了一下,躲過了這個吻。
被拒絕的阮閒揚起眉毛。
“我,嘶,待會兒就好。”唐亦步固執地搖搖頭,“你不用……咬自己。”
說罷,他齜牙咧嘴了半天,艱難地衝阮閒笑了笑,遞過去一串魚。
“給你的魚,小心燙。”
作者有話要說:
十一月份的第一天,天啊時間過得好快……
眼看都要2020年了ε-(°ω° ; )
——
糖能打是能打,身體感知還是普通肉.體的級彆hhh
其實軟更怕燙些X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