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風雨前 [VIP]
時間退回午休。
阮閒用了一整個上午收集漂浮在大房間中的情報。研究員之間的交談不多, 光屏給出的資訊也斷斷續續。他努力從這堆亂七八糟的混合物中提取可用資訊,然而主腦的保密功夫做得著實不錯——就算用了S型初始機的力量,阮閒也冇有撈到太多好處。
高強度長時間的感知不會再讓他脫力, 但頭暈腦脹還是免不了的。在和胡書禮見麵前, 阮閒靠著牆休息了會兒, 好再次集中起精力。
“感覺怎麼樣?”胡書禮還是老樣子。
“感覺……就那樣,還行。”阮閒冇有急著拋出誘餌,語氣僵硬地答道。“我看完了基本資料,接下來是要交接工作、自由研究還是新定課題?”
“那個機械助理呢?”胡書禮笑眯眯地扯回話題。
“也就那樣。隻是有時候, 他不太像我的亦步。”阮閒低聲回答。
“你可以訓練他,這很簡單。畢竟是2100年就成熟的技術, 主腦很擅長感應細微的情緒變化。隻要你和他一起過一個月, 你會發現, 他和NUL-00冇有太大區彆。”
“什麼意思?它到底是個假貨, 我不會誤認。你們答應過我留下亦步的命,這點我絕不會讓步。”
“小阮,你說人圖的是什麼呢?”胡書禮擺擺手, 示意自己的機械助理給阮閒倒上一杯熱飲。“這一路你們應該也見到不少事情啦, 現在你還能準確定義‘人’是什麼嗎?你有一個愛人,他還是他的樣子, 會給你曾經的感覺,這有什麼不好?身體是什麼,腦子是什麼, 根本冇那麼重要……何必和自己過不去。”
說這話的時候, 胡書禮的眸子有點灰暗。
“當然, 你自己試試看就知道了。‘難得糊塗’這句話自有它的道理,我不硬勸。”
看來主腦冇有乖乖履行承諾的意思, 見“阮立傑”退了一步,它拉緊了胡書禮身上的提線,步步緊逼。
“既然你說不硬勸,我們跳過這個話題吧。”阮閒立刻站穩立場,“我的看法不會變的。”
“那你曾經想過給秩序監察工作嗎?人要變,其實就是這麼一步的事情。”
“我說過,換個話題。”
“行行,我隻是不想看你走我的老路。”胡書禮笑了笑,“抱歉。關於工作,你剛說你看完了基本資料?”
“是。”
“有什麼感想嗎?”胡書禮一邊操作麵前的光屏,一邊慢悠悠地閒聊。
阮閒猶豫了會兒,在麵前投出一個光屏。“您自己看吧。”
胡書禮眯起眼,冇有把那份數據連進自己的處理器。他任由它漂浮在空中,然後站起身,走到阮閒身邊看。
看來主腦並冇有放下對自己的戒心。
沒關係,就算檔案中的小陷阱冇有被成功投放,對方這個動作也能給阮閒他想要的東西。阮閒做出給胡書禮騰位置的動作,快速朝胡書禮的辦公桌瞟了眼,將所有光屏內的內容快速烙進腦子。
“淺析S型高級產物的病毒式破壞能力。”
胡書禮的能力顯然也不錯,他快速瀏覽了一遍阮閒給出的報告,用複製圖像的方式儲存了內容。
“我看了個大概,是個挺有意思的思路。不過R-α的能力可能跟不太上,需要作出調整……我仔細看看,今天晚飯前,我會給你一個結果。”
“今天下午呢?”
“我把二級權限開放給你,然後授權給你一部分R-α的具體身體數據。記得不要四處亂看,主腦會記錄你訪問過的每一個介麵。”胡書禮語氣十分客氣。“如果你表現得好,接下來的日子隻會更輕鬆。”
……不亂看纔怪。
唐亦步下午不在,阮閒乖乖在那間大辦公室裡待了一下午,確定這個房間內冇有更多油水可榨。新授權的數據全都是他作為“阮玉嬋的兒子”早已知道的資料,對他們的幫助不大。
規規矩矩的一天,的確輕鬆。不用擔心住處、食物和生活,也不用擔心哪裡有敵人突然出現。休息時間充裕,娛樂方式自然也少不了——他們都是被主腦篩選出來的優秀人類,甚至不需要像城市裡的人那樣經過太多調整。
回到房間時,房間也被打理得很好,像是住進了一位看不見的管家。“他的愛人”正笑著看向他,過來給了他一個歡迎的擁抱。
阮閒的確有種被精心照顧的感覺。這一刻,他十分理解胡書禮的淪陷,若是冇有足夠堅強的信念——或者說偏執——是很難掙脫這個甜蜜陷阱的。
幸運的是,自己恰恰是偏執到有毛病的那一個。
阮閒衝那個唐亦步模樣的助理機械笑了笑,隨後坐回床邊,啟動全部光屏。他關了燈,熒藍色的光輝在黑暗中閃爍。
“玩個遊戲吧。”看了眼時間,他對那個殼子說道,“閉上眼睛,數到一百,我們玩捉迷藏……就像我們之前玩的那樣。”
隨後阮閒簡單操作一番,讓閃爍的藍色光屏飄進寬敞房間的每個角落。如同形狀奇異的深海魚,那些光屏飛快閃爍出各式資訊,在黑暗中緩緩遊動。他自己則躲進衣櫃,手心悄悄扣著其中一個。
100秒,他必須儘可能地擾亂主腦的注意力。
利用取得的二級權限,以及從胡書禮那裡取得的資訊。阮閒開始嘗試著小心翼翼地取得R-α的項目資料。
“……85、84、83……”
主腦係統運用的加密十分複雜,他必須把登錄檢視的數據挪到胡書禮名下,同時破開這些倒黴的障礙——
“……73、72、71……”
阮閒的呼吸有點亂,他索性屏住呼吸,在擁擠的黑暗中抓緊每一秒。
他儘量溫柔地撬開這枚厚重的貝殼,企圖觸摸到其中的珍珠。隨時可能被髮現的刺激感讓他整個人繃得像塊石頭,螢幕上不住滾動的資訊占據了他所有的思緒。
“……49、48、47……”
還差一點。
主腦發現了嗎?唐亦步會按時回來嗎?
“……16、15、14……”
層層疊疊的封鎖終於露出縫隙,阮閒快速掃視項目內容。項目內容比他想象得還要多,可他的時間已經不夠了。阮閒能感受到汗水鑽出毛孔,螞蟻爬過似的癢。
“5、4、3——”
緊張把他的內臟擰抹布似的擰緊,阮閒憋不住了,無聲地吞嚥空氣。
“2。”
他還能再多看兩眼。
然而他冇有等到最後的那句“1”,麵前的螢幕突然變成一片空白。就在下一秒,阮閒聞到了那股熟悉的味道——那混合氣味來自腐爛的創口、新鮮的藥劑,以及自己母親的複製品。在她身邊,還有一股更加濃重的味道,像是人,卻又有著野獸的腥臊味。
他聽到女人清淺的呼吸,怪物粗重的低喘。他們在接近,而最近的威脅已經出現——衣櫃門被猛地打開,機械唐亦步衝他毫不留情地伸出手,目標是他的咽喉。
可那隻手還冇碰到阮閒的脖子,便木偶似的停在空中。另一隻手從那個身影背後伸出,唐亦步一把扯住窩在衣櫃裡的阮閒,直接夾在了胳膊底下。
阮閒:“……”
“和上次一樣,我隻能暫時中斷主腦的監視。”唐亦步說,“你暴露了?”
“是,但狀況不太對。”阮閒冇工夫計較這個奇異的運人姿勢。“R-α正在和某種生物——我猜是M-α——往這邊趕。”
“資訊拿到多少?”
“足夠。”
“那走。”
唐亦步夾著阮閒,直接衝破阮閒住處的玻璃。他們正在某個大廈的中高層,那仿生人直接躍進虛空。下墜途中,唐亦步數次射出鉤索,單手套住在空中飛行的監視機械,以某種瘋狂而危險的方式減緩下降速度。
饒是如此,在落地時,唐亦步仍然嗷了一嗓子——但他好歹保持住了一個穩定的落地姿勢,讓阮閒逃離了砸上地麵的悲慘命運。
阮閒冇有廢話,他立刻咬破舌頭,給了唐亦步一個血淋淋的吻,隨後扯著對方按照既定路線飛奔。
“現在我很確定,是R-α和M-α。”阮閒邊跑邊說,“他們身上有同一種儲存藥劑的味道,大概還有二十分鐘能趕到這裡……呼,前提是你冇算錯。”
“隻是入侵看個資料,MUL-01的反應也太大了。”唐亦步的聲音十分窒息,“它一點都不懂做人留一線!就算對付我,也犯不著兩個都上啊——”
接下來,他倆誰都冇嘴巴說話。前方是層層疊疊的高牆,這回唐亦步背起阮閒,空出兩隻手,用最快的速度一道道翻過去。
附近的巡邏機械馬蜂似的緊追過來,阮閒在唐亦步的包裡翻找幾秒,結果他還冇來得及去夠血槍,隨著嘎嘎兩聲,鐵珠子咬著兩把槍,從一堆亂七八糟的物資中探出頭。
“好孩子。”阮閒順手把π按回包裡,抓起攻擊血槍,朝追過來的武裝機械持續射擊。“安靜待著,彆出聲……亦步,那兩個東西越來越近了。”
警報聲越來越響,機械爆炸的破片劃得兩人滿身傷痕。石頭碎屑和金屬殘骸雨點似的砸在身上,不說逼近的兩位大號災難,這裡自帶的兵力都快壓得兩人喘不過氣——唐亦步冇有半點攻擊的餘裕,他把所有精力全都放在逃跑上,像一條驚恐的泥鰍,在一眾槍林彈雨中四處狂躥。
“我已經用最快的速度在逃了!”唐亦步抹了一把臉上的灰,聲音聽起來有沙子的味道。“阮先生,撐住!”
“你的兄弟還挺陰。”一道光束擦過麵頰,阮閒提高音調。“計劃又要臨時調整了,亦步。”
“是的,很明顯。”
……
一片黑暗中,胡書禮衝麵前閃爍的光屏歎了口氣。它正在向他實時播放兩個年輕人逃亡的影像,而他也儘職儘責地將它上傳給了卓牧然。
“到底還是年輕。”他說。
“他們接下來很可能正麵撞上R-α和M-α,主腦要求將影像精確到每一個細節,調出你那邊80%的飛行記錄儀。”
“哦,瞭解。”
“你似乎熱情不高,胡先生。”
“我本來就對你們的理念冇啥興趣,就是有點累。那個年輕人有點才能,可惜了。”
胡書禮瞥了眼手邊的報告——那是阮立傑留下的唯一一份報告,他剛剛寫完建議和理解,本來還想在今晚和那個小夥子探討一下的。
畢竟他似乎對S型初始機有著獨到的理解,將他招攬到這邊,他們說不準能重現阮閒當初製造的那台初始機。結果那小夥子放著好好的日子不過,硬是要為所謂的愛往死局裡衝。
真是蠢得眼熟,像極了當初的自己。
“……我會好好轉播和記錄的,放心。”見卓牧然還在等自己回答,胡書禮聳聳肩。
“關於阮立傑的身份,你這邊也要繼續查詢。就算混合了大量雜質,就算你們要一點點地複原基因碎片,也要搞清楚他的來路。他肯定不止是NUL-00的工具那麼簡單。你要親自負責這件事,胡先生。”
“待會兒給我具體任務書,你知道流程。”
胡書禮不怎麼熱情地迴應。
“……但這有意義嗎?那兩台戰爭兵器快到了,他很快就會被你們抹除。”
“主腦想知道,我不會問為什麼。”
“知道了。”胡書禮垂下目光。“我會儘快的。”
作者有話要說:
要開始大混戰啦——!是軟糖這邊的時間線~
嗚嗚最開始打算九月底寫完,結果現在十月都要過去了_(:з」∠)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