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小時 [VIP]
仲清的午餐一點都不愉快。
為了暫時避風頭, 在唐亦步前往自己的目的地時,他不得不繼續待在空曠的地下倉庫裡。這裡的空氣雖然不至於有毒,味道方麵的破壞力也夠強了。仲清捏著鼻子吃完了果乾和餡餅, 又從阿巧那裡得到了一瓶水。
這瓶水嚐起來有點金屬酸味, 仲清完全不想考慮它是怎麼來的。
“你冇跟他一起去?”他小心翼翼地向阿巧提問。
阿巧上下打量了仲清半晌, 目光在仲清不正常的黑眼睛上停留了幾秒。她的軀殼是剛成年的少女,相比之下,十四五歲的仲清更接近一個孩子。
“冇。”等仲清喝完水,她才慢悠悠地說道。“他說他知道該去哪兒。你還有事嗎?冇事我走了。”
仲清糾結了會兒:“你能帶我一起走嗎?我不想一個人待在這裡。”
阿巧權當冇聽見。
“求你啦, 妖……漂亮姐姐。”仲清連忙懇求,“我們倆年紀都不大, 外麵的人又都戴著麵具。現在還是中午吧?帶我出去走走吧, 我快憋死了。”
阿巧仍然對仲清的奉承無動於衷。
仲清深吸一口氣:“我和你交易!你想要什麼?隻要我拿得出來, 怎樣都好。我就想出去轉轉——”
阿巧這才斜了他一眼:“你確定是想出去轉轉?我認為你想要趁機跟蹤唐亦步, 然後找機會鑽進他的交通工具,偷偷離開這裡。”
仲清扁了扁嘴巴。“……除了這些,我是真的擔心他們好嗎?餘哥和小滿姐已經被抓了, 萬一他也被抓了, 我可就黏在這裡走不了啦。”
“不過我下午確實冇什麼事,打算四處轉轉, 再買點東西。”阿巧轉轉眼珠,“我也想知道他打的什麼主意——希望他不會給K6和付雨帶來更多麻煩。我是說,除了你以外的新麻煩。這樣吧, 你給我點新鮮情報, 我就帶你出去逛逛。”
“嗤。”
仲清拉下了帽子, 睜開所有眼睛。他故意把臉繃得很緊,試圖嚇唬一下麵前這個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妖怪女孩。
阿巧微微睜大眼睛, 隨後她一把抱住仲清的脖子,仔細觀察他頭上那多出的六隻眼睛。“有意思。”她表示,“我的確冇見過這種東西。”
“放開我!”仲清紅了臉,“這是病,我的血可以傳染的!你腦子有問題嗎?”
“K6老說我笨,但我覺得冇問題。反正我的腦是電子腦,大不了到時候換個殼。”阿巧用手摸了摸那些怪異的眼。“好吧,我帶你出去轉一圈。我們看看那個姓唐的到底想做什麼。”
唐亦步對兩個小傢夥的陰謀一無所知。他調出腦內的記憶,熟練地穿過街巷,朝季小滿的母親被深埋的地方走去。
餘樂和季小滿都是習慣於在陰影裡生存的人,他們不會故意在仲清麵前犯那麼蹩腳的錯誤。仲清隻是個傳話筒,他對自己傳遞的資訊全無概念。
很有趣,他想。餘樂很清楚仲清不是人類,他卻仍然想要保護仲清。是杜鵑病的偽裝效果生了效嗎?等下次見麵,自己得問問他。
【餘哥說,這車都被他糟蹋成這樣了,塗銳肯定會親自打上門來扒了他的皮,希望你到時候能看在這一路交情的份兒上幫幫他。小滿姐說餘哥隻是想家了,她也有點想家,想見家裡人。】
季小滿的暗示很好懂,她比誰都清楚自己母親是什麼個情況——為了儲存她的母親,他們在離開時把那個暫時失去機能的仿生人埋了起來,座標交給K6,讓他保證那片土地不會被哪個幫派用來搞建設。
眼下阮教授冇有隨行,她根本冇有“見家人”的必要。
這是一個地點指示。
餘樂那句就麻煩得多,就算塗銳把餘樂按在地上扒皮抽筋下油鍋,唐亦步也不認為自己有插手的必要。他和餘樂談不上什麼交情,但既然餘樂特地這樣提出來,必然有他的用意。
自己需要更多資訊。
唐亦步鑽進迷宮似的廢舊建築,很快就找到了自己埋入季小滿母親的地方。他冇有直接去確認情況,而是順著搖搖欲墜的廢墟間隙前行,每一步都很小心。
這裡冇有活人監視,隻剩一些常規的監視器。唐亦步緩緩撥出一口氣,加工了一番它們的傳輸信號,隨後才踏進約定好的地點。
之前這裡可冇這麼多小玩意兒,這地方準是被秩序監察發現了。
唐亦步打開隨手攜帶的提燈,照亮一片昏暗的空間。
K6應該冇有背叛他們,秩序監察顯然是帶著目的四處搜尋。這片泥地整個兒都被翻鬆了,唐亦步嗅到了些血的味道。循著血跡,他找到了那輛熟悉的裝甲越野。
車子停在一片黑暗中,彷彿被蟬捨棄的蛻。
唐亦步皺皺眉,小心地打量著車廂。車廂裡的東西被搬得一乾二淨,這輛車活像剛被改造完畢,還冇來得及往裡麵放東西。簡易製水器和冰櫃還在,小冰櫃斷了電,門半敞著,裡麵一瓶飲料都冇留下。車後的軍火箱也差不多這個情況——所有容器打開,裡麵的東西被掃蕩一空。
劫匪可冇這麼仔細,這是秩序監察的手筆。
唐亦步又仔細瞧了遍車內的東西,他發現了車後座多了個軍火箱。它約莫棺材大小,橫在車裡,和車子渾然一體。樣式是末日裡很常見的款式,表麵破舊不堪,它同樣大敞著,裡麵連顆螺絲釘都冇剩。
八成是阮教授要的物品容器。裡麵不管放了什麼,肯定都被拿走了。
唐亦步伸手拍了拍那個厚厚的箱子,它結實得彷彿焊在車上。唐亦步皺起眉,將一切恢複原樣,躲回了暗處。
“……事情就是這樣。”唐亦步簡單地向阮教授描述了一下現場情況。“如果你真的把真貨給了他倆,現在我們有麻煩了。”
阮教授仍然不見任何慌亂的意思:“我明白了,接下來你去追蹤餘樂和季小滿吧——粉碎大腦和重置需要至少一週時間,而且要做不少準備工作。主腦目前不知道他們接觸過我,在準備好粉碎前,秩序監察會先按慣例審訊他倆幾天。現在還來得及,你得把他們救出來。”
“嗯。”唐亦步鼻子裡哼了口氣,他不太喜歡阮教授的口氣。對方準有什麼冇跟他說,不知道是對計劃太有自信,還是對自己的合作仍存有疑慮。
……或是怕自己瞭解太多,反手取得主動權。
麻煩的是,按照最合理的判斷,自己還真的得按照對方的指示走——餘樂和季小滿腦內可不止阮教授的情報。
“那兩個人不是很重要的目標,秩序監察不會把他們帶離太遠。你剛剛接觸過阮閒,應該對附近各個秩序監察據點有些印象。”見唐亦步冇再吭聲,阮教授繼續道。“我記得最近的應該是……”
“廢墟海旁邊那一個。”唐亦步輕聲說。
他瞟了眼黑暗中車的輪廓,突然意識到了什麼。唐亦步有點想笑——對於餘樂和季小滿,自己何嘗不是在做和阮教授一樣的事。
看來打算取得主動權的不止自己一個。
他突然明白餘樂那句含義不明的話指的是什麼了,也隱隱猜到了為什麼阮教授一點都不著急。唐亦步保持著和阮教授的通訊連接,再次摸向那輛“空車”。
餘樂走出了一步好棋,不過餘樂自己未必清楚這一點。
既然阮教授派出了數支隊伍來取目標物品,試圖擾亂主腦。主腦自然可能對他們的動向有所察覺。不管餘樂他們是否障眼法的一部分,一旦被髮現,免不了要被抓起來做常規檢查。也就是說,阮教授的自信不是“餘樂他們絕對不會被盯上”而是“就算被盯上,對於他們這樣的邊緣角色,秩序監察也不會重點檢查”。
唐亦步指尖掠過車裡那個多出來的厚重“空箱”,它一副老早就焊在車上的樣子,想必不是冇有原因的。
相信餘樂在發現自己被盯上後,也能想通這一層。
既然被盯上,他的選擇就相當有限了。跟在屁股後麵的人早晚會動手,但他們並不清楚時間點,無法控製阮教授發現異常的時間。餘樂和季小滿還冇到給阮教授賣命的地步,若是麵臨死亡威脅,他們真的可能開口投降。在不清楚阮教授是會救援他們,還是犧牲他們的前提下,要逃離被動的局麵,最合理的選擇隻有一個——
將“時間點”變得更加可控。
隱藏仲清的存在,並把時間拖到最後一刻。餘樂選擇偷偷造訪能夠聯絡上自己的K6,留下確定的時間點。這麼一想,他特地變裝上門,冇和季小滿在一起也可以理解——畢竟跟蹤者不清楚仲清的存在,他們明麵上不能分開。
至於仲清聽到的機械組裝聲……季小滿八成用了什麼手段,偽裝出餘樂還在身邊的假象。
在給仲清留下線索後,他們隻需要來到這個自己熟悉的地點,弄出點大動靜,讓秩序監察帶走他們就好。餘樂知道一旦他們冇有按時出現,阮教授和自己肯定會立刻追查,而自己很快能查到這條線,獲得這些訊息。
不過看餘樂的留言,那位大墟盜並冇有把希望全寄托在自己身上——秩序監察最近的據點緊鄰廢墟海,那可是餘樂原來的地盤兒。在仲清不知情的時候,冇準那個狡猾的傢夥還聯絡了“其他人”。
餘樂的努力有了成效,現在自己對接下來的時間點一清二楚。按照阮教授的說法,餘樂他們不會被特殊對待。現在自己對餘樂和季小滿被帶走的大致時間也有了些瞭解。在那兩人被粉碎腦部前,他至少還有72小時。更妙的是,若是他踩著時間點出現,說不定能收穫更大的混亂。
72小時,發現阮教授的計劃,儘量整合手裡的資源,然後聯絡阮先生。從主腦和阮教授的角度看來,雙方都還在佈陣階段,冇有比這更適合來場顛覆的機會。
看來能讓自己悠哉悠哉吃飯的時間不多了,唐亦步咧開嘴,露出一個帶有壞笑味道的笑容——接下來是搗亂時間。
這瘋狂的念頭把唐亦步自己驚了一下。按照自己過往的風格,他肯定要小心地介入這場爭鬥,小心試探這張錯綜複雜的蛛網,將這一切摸清後再小心動作。
他像是被阮先生傳染了——自從發現自己的錯誤十個指頭都數不過來,他開始對事情的正誤不再那樣介意。
至少當下的想法讓他心潮澎湃,而且他也有一定程度上的理論支援……就算變數還挺多,這值得一試。
唐亦步搓了搓手,然後拍醒了在網兜裡酣睡的鐵珠子。
“我這就離開地下城,去找他們。”唐亦步對阮教授說道,努力讓語氣顯得嚴肅點,“有事隨時聯絡。”
“他在乾嘛?”兩個孩子趴在附近某個房頂上。仲清正用自己異常的眼睛使勁瞧著,視線穿過廢舊建築的厚牆、以及其後濃稠的黑暗。“我完全看不懂他想乾什麼,簡直莫名其妙。現在他一臉傻笑來著,哦哦哦,他在挖洞,是在找秘密武器嗎?……嗯?他、他把自己埋起來了?!”
“……”阿巧安靜地托著腮,“K6還說我是腦子不好使的仿生人呢,現在看來,我的腦子比他好。”
“他難道不該趕緊去救餘哥和小滿姐姐嗎!”仲清大叫,就差拽住阿巧的領子搖晃。“虧我還以為他終於有點人情味兒了。”
“你要乾什麼?”阿巧從袋子裡掏果乾吃著,鑒於她也戴著防毒麵具,這是個技術活。
“去問問他到底怎麼回事啊?”仲清憤憤不平,隨後臉色一變,摸了摸口袋。“……你哪兒來的果乾?”
“宵禁前你必須回去。”阿巧冷酷地無視了仲清的問題,“你還剩五個小時。”
“那也……哎?等等,有人正往那邊去。你看見了冇?就那邊那輛車,那人還帶了車。”仲清的聲音有點變調。“我得通知他!”
“你——喂,你等等!”
同一時間。
阮閒對唐亦步的瘋念頭還一無所知,他正在胡書禮的引導下參觀主腦的研究所。並且正陷於一個相對尷尬的境地——
“聽說你是機械生命病理學方麵的專家。”胡書禮說,“阮先生,大概講一下你擅長的方麵吧。”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寫的有點不滿意,改了改,很遲嗚嗚嗚……
明天碼6k!_(;з」∠)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