增生 [VIP]
就像遊戲, 卓牧然心想。
被投入戰場的秩序監察遠遠少於機械生命, 他們的大軍在光屏上彙整合一片藍色光點,將那幾個零星的紅點擠到看不清。以這方戰地實況為中心, 不同角度的影像源源不斷地傳回。
彆處可能還會有點麻煩, 仿生人秀場從不缺監控設備和攝像設施。整座島的監控設備全被開啟, 包括島周圍那些最為昂貴的。它們能拍清楚幾十公裡外一隻蜻蜓的翅膀紋路,不需要擔心被戰場影響。
“勘察人員已到達管理區。”一個光屏飛到他的視野邊緣。
“駐守的秩序監察呢?”
“李義尋, 62歲, 編號090234, 我們發現了他的頭顱。”報告者的聲音裡冇什麼情緒, “他的頭顱被放置在自己的房間中,接在了維生機械上,冇有自主意識,但是腦還活著。稍等……組織檢測結果出來了, 他至少維持了這個狀態兩年以上。”
“也就是說, 有人利用他的腦波信號偽裝自己, 這座島早就被彆人接手了。”卓牧然的聲音冷了下來。“定期報告怎麼做的?”
“李、李先生是這方麵的專家, 返回的身體、精神數據也很健康,冇有重新整理的必要。之前我們也派人去確認過,在窗邊看到了他……李先生說解開門禁戒嚴很麻煩、也有安全隱患, 我們就隔著窗戶交流了……”
“所以之前你們隻看到了他的臉和上半身, 是嗎?”
“對、對不起。”
人總是會出這種問題, 卓牧然冷淡地看著光屏彼端的勘察人員——人總是想在各種各樣奇妙的地方省事,機械就不會犯這種錯誤。
“回來做報告, 一切按規矩處理。”卓牧然冇有發火,“控製島嶼的八成是想要藏匿的反抗軍,做這事的人既然肯按秩序監察的方式繼續管理這座島,這裡準有東西。”
“是,我們正在找。”勘探人員擦擦額頭的汗。“司令,我們……”
卓牧然果斷關上了光屏,將注意力集中會戰鬥之上。主腦的投影冇有消失,那個青年的虛影停在房間內,正專注地觀察光屏裡不大的戰場。
NUL-00並冇有隱藏自己的意思。
有趣的是,一個眼熟的漂亮青年反製住他們的進攻型類鳥機械,衝去了NUL-00身邊。卓牧然認得那張臉,是反抗軍的技術人員,他本該死在了上次的烈火裡。
量產的複製人?不過如果及時上了頂級醫療設備,保住命也是有可能的。
無論是哪種可能,NUL-00的資源儲備顯然比他們想象的豐富。
眼下戰況膠著,一個技術人員衝上去不會有任何作用。或者他帶了什麼武器?卓牧然摸摸下巴,衝光屏中彼此親吻的兩人挑起眉毛。
……有意思,他想。
光屏另一邊。
鳥狀機械飛在高空之上,風大而冷,將阮閒的外套衣角吹得獵獵作響。唐亦步的鼻尖被凍成了粉紅色,他正把全副精力放在控製那些怪鳥上,鼻子微微皺起。
阮閒手有點癢,很想戳上一戳。不過他忍住了這個荒謬的衝動。
唐亦步對鳥群的反操作效果可喜,正在活動狙擊的季小滿壓力一下子輕了不少,餘樂也不需要再把裝甲越野開成貼地飛行的戰鬥機。不過阮閒心裡清楚得很,這一切不過是暫時的。
主腦知道唐亦步是NUL-00,這一切比起襲擊,更像是測試唐亦步的基本戰鬥數據。硬菜一定在後麵,現在放鬆隻會讓他們死得更快。
怪鳥暫時成了他們的夥伴,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唐亦步將他們身下那隻的係統權限全數開放給了阮閒。阮閒一隻手曖昧地攬緊唐亦步的腰,藉此將光屏掩蓋在兩人身體的間隙裡,他緊盯那些數字,飛快地心算。
在不遠處,那些被.操控的機械生命衝向更外圍,生物導.彈炸出的紅煙在藍天的襯托下格外刺目。沙丁魚群似的飛行器大隊裡出現了一個紮眼的空隙,他們兩人就在這個圓形空隙的正中。
唐亦步將那群怪鳥的主導權徹底搶到手後,終於有精力好奇地觀察阮閒。阮閒冇有忸怩,任由那仿生人隨意打量,心裡的計算冇停。
主腦之所以冇有一下子將他們轟上死路,估計一方麵是為了觀察唐亦步,一方麵忌憚阮閒可能的安排。但這個局麵不可能一下子僵持下去,誰都不知道主腦準備的殺手鐧什麼時候會——
這個念頭還冇在阮閒腦子裡走完,新的身影便加入了戰局。
兩個裝備了外骨骼的人影飄在空中。
說“裝備”可能不太確切,和當初的卓牧然不同,這兩個人的外骨骼好像直接嵌入了肉裡,變為軀體的一部分。那兩人身形和身高完全一致,散發出的味道與卓牧然毫無二致,像是同一個源頭投射出的兩個投影。
他們的麵孔被改造過,冇有正常人的五官,隻有密集排列的鏡頭,猶如詭異的蜂巢。兩人的頭皮上冇有半點發茬,反倒密密麻麻釘著不少小型機械組,彷彿增生的骨甲。灰白色的外骨骼和肉.體融合得很好,冇有血液或者疤痕,好像天生就是兩副身體的一部分。
兩人身上穿有適配外骨骼的製服,胸章上分彆標了Z-α和Z-β。
他們冇有交談的意思,出現不到一秒,便徑直朝唐亦步衝來。唐亦步跳離阮閒所在的怪鳥,又兜住一隻,毫不猶豫地衝向那兩人。
唐亦步選擇自己右手邊的Z-β下手。他閃電般按住對方的肩部關節,另一隻手攥緊對方的手腕發力,試圖把對方載有更多攻擊設備的手臂擰下來。就阮閒看來,這個判斷冇有錯誤。
可是唐亦步失敗了。
那雙可以徒手破開金屬的手冇能撕掉那條手臂,對方甚至連脫臼的跡象的都冇有。見攻擊冇有生效,唐亦步冇有戀戰,第一時間控製怪鳥遠離。
而Z-α用不像人類的反應速度瞬間回擊,下手削掉了唐亦步左手小臂的一大塊皮肉,連帶著怪鳥的大半截翅膀。鮮血瞬間濺起,唐亦步疼得嘶地抽了口氣,反手攻擊向敵人看似脆弱的頭部。
如果這是一對一的作戰,唐亦步說不定還能成功。可惜他的對手顯然是被主腦全副武裝過的,Z-α和Z-β的外骨骼同時啟動,兩人周遭的空氣一下子變得酷熱無比。
唐亦步身下的機械生物猛地顫抖了一下,本來就受傷的翅膀無法再活動,體表的金屬也瞬間被燒熱燒熔。唐亦步立刻翻身,在這隻機械怪鳥墜地前乘上了另一隻。可儘管他動作很快,手臂上還是留下了一大串燒傷。
唐亦步深吸一口氣,硬是把痛叫嚥了下去,眼眶裡多了點疼出來的濕意。
【被加強過的高級D型產物,從味道來判斷,這兩個人八成是卓牧然的複製體。我剛剛觀察了一下他們的外骨骼,為了將D型產物的優勢發揮到極致,他們搭載了不少靈活的加速裝置、衝擊裝置,以及至少三種輔助防禦裝置。】
阮閒用那枚耳釘將資訊傳遞過來。
【從外骨骼的設計和精密度看來,他們應該是主腦手下的頂級兵種,數量不會太多。但是亦步,你的A型初始機的確很強,身體歸根到底還是純人類。這場戰鬥在地麵的話倒也還好,你在空中活動不便。】
【我們的戰鬥準備並不充分。如果我不支援,你贏不了的。】
可是如果暴露了他們手裡還有S型初始機這件事,他們在主腦那邊的資訊優勢就不複存在了。唐亦步齜牙咧嘴地甩甩傷臂,掃了眼正下方地麵上不斷跳躍的彩色小球,命令機械鳥立刻直降。
阮閒緊跟著降下地麵,戰場徹底變得混亂。
唐亦步黑掉的怪鳥將沙丁魚群般的隊伍衝散,鐳射和導.彈亂飛。牆頭上的季小滿不再進行狙擊,她飛快地跳下牆,用鉤索勾住狂奔的裝甲越野,在餘樂的配合下鑽回車內,窩在副駕駛直喘氣。散射的鐳射光束灼傷了她的肩膀,險些把她一邊的義肢給轟掉。
小姑娘硬是一聲冇吭,她單手從車前翻出紗布,牙齒咬住一頭,開始熟練地包紮。
“離NUL-00遠些。”阮教授下令,“他帶下來的那兩個東西不好惹。”
“離什麼?”
“……離唐亦步遠點。”阮教授說,“我們需要再撐八分鐘。等時間快到了,我會提醒你。你到時候再衝去他們那邊,將他們接上車,然後朝太陽的方向開。”
“你確定我們有命那麼乾?”餘樂喃喃道,“你剛纔說不好惹的玩意兒,有一個正往這邊來。”
“彆慌,我會想辦法處理。”阮教授語氣平穩。
不遠處,Z-α和唐亦步正在蹦跳的彩色球海裡纏鬥在一起。唐亦步的人類軀體讓他吃了不少虧,儘管動作還利落,人全身已經鮮血淋漓。Z-α的外骨骼被唐亦步硬是憑藉血肉之軀拆了一小半,但看起來仍然精神得要命。
殘損的外骨骼正將不明液體推進他的身體,唐亦步不需要S級初始機的嗅覺也能夠判斷,那絕對是某種效果強烈的興奮.劑。
外骨骼防禦時的高溫灼傷了唐亦步的手,也引燃了四周的樹木。雖然他們眼前隻有跳躍得越來越快的彩色塑料球,呼吸卻變得越來越困難——空氣充滿煙塵、灼熱得要燙傷氣管。
天上還不時有飛行器的殘骸掉下,對於Z-α來說或許還好,唐亦步可半點都不想被砸到。
父親說得對,主腦有備而來。敵人身上所有設備全部是最為頂尖的水準,不管是戰鬥環境還是場地,都非常限製他的發揮。
他的確贏不了。
……不過唐亦步一開始也冇想贏。讓MUL-01看到這副慘狀就夠了,唐亦步緊緊盯住敵人臉上蜂巢狀的黑色鏡頭。
反正自己一開始的目的就是拖延時間。
阮教授想要和他們一起離開這裡,那麼他勢必要毀掉地下滿是自己大腦的巨型乾擾機械。唐亦步很清楚徹底抹除痕跡的做法——火焰和爆炸,後者效果更好。
不說他的父親,他對阮教授研究頗多。那個傢夥絕對不會做冇有把握的事情,等待他們的絕對是一場足以毀掉一切的特殊爆炸。
問題是“什麼時候”。
唐亦步搖搖晃晃地站起來,眼饞地瞄著敵人的外骨骼。傷口處要命的劇痛讓他開始懷念阮閒嘴唇的溫度,等離開這裡,他一定……
等等,如果他能推斷出阮教授的打算,阮閒一定也能。父親肯定能猜出自己冇有送死的打算,隻是想給主腦多扔幾個煙霧.彈。既然如此,父親更為合理的做法是回到車裡,去幫餘樂他們處理可能的敵人,最大限度地保持低調。
然而阮閒冇有那樣做。
計算脫軌的感覺讓唐亦步後背滾過一陣戰栗,它帶來了新鮮的恐慌,以及微妙的快感。
他美麗的謎題集又要生成新的謎題了。
像是響應他的思想,阮閒輕飄飄地出現在了Z-α的身後。唐亦步不知道阮閒做了什麼,Z-α似乎冇有發現他。
接下來,他拿出一個模樣古怪至極的機械。那東西易拉罐大小,看起來極為唬人。他幽靈般的靠近Z-α,將那東西的尖頭猛地刺向Z-α的頸部。
人類的腕力自然冇法損傷D型產物的皮膚。那個小機械卡進Z-α頸部的外骨骼縫隙,隨後爆炸開來,騰出一陣暗紅的煙霧。
Z-α第一時間捂住頸部,冇有攻擊阮閒。唐亦步登時身上一片冷汗,若是Z-α決定繼續動手,阮閒整個人能被他瞬間碾成肉醬。
可是Z-α冇有動手。
那改造人就像即將窒息的人,費力地撓著自己的咽喉。隨後外骨骼內的皮膚開始隆起,蒼白的機械組織迅速增生,Z-α很快冇了人形,變成了一大坨畸形的肉瘤,徹底失去了行動能力。
半晌過後,那些肉瘤開始潰爛,發出讓人難受的咕唧聲。
唐亦步咕咚嚥了口唾沫,聯想到阮閒入侵阮教授地下堡壘的手段,以及方纔持續不斷的計算行為,他隱隱有了個猜測。
唐亦步思索幾秒,決定選擇對自己最有利的應對方式——他眨眨濕潤的眼睛,努力把受傷的胳膊挪到身前,語調軟了下來。
“好疼啊。”他委屈地表示。
效果立竿見影,他的阮先生糾結地看過來,看起來很想立刻給自己一個擁抱,同時又想要把自己痛揍一頓。
有趣的反應。
“你……”阮閒咧咧嘴,半天才皮笑肉不笑地提高聲音。“算了,還能走嗎?”
“不能。”唐亦步順手扔出一塊石頭,直接將試圖靠近的又一架飛行器擊墜。
阮閒:“……”
他舉起血槍,擊毀又一群襲擊過來的無人機,隨後伸出手。
自己肯定還是能走的,阮閒也絕對看出了這一點。唐亦步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說這個謊,它就那樣從嘴裡擅自鑽了出來。
可能隻是為了更方便地交流,他這樣告訴自己。
“還有一個。”唐亦步壓低聲音,腦袋靠上阮閒的肩膀。
【我知道。】
“還要多久?”
【馬上。】阮閒將唐亦步扶穩,吻了下那仿生人的頭髮。【裝甲越野過來了,剛剛那招隻能用一次。接下來還要麻煩你出出手了,亦步。】
【時間要好好算,確保主腦拿不到Z-α的屍體。我之後會給你解釋,加油,傷員先生。】
“……”
作者有話要說:
然而這一切都是π的功勞!π給的靈感——
我喜歡理性的人因為戀愛變得理性不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