變異 [VIP]
鐵珠子前所未有的恐慌。
幾個小時前, 自從那對陌生人出現在他們麵前, 它那兩個大個子同伴就像忘了它似的。就算它變著花樣蹭他們的腳踝,那兩人還是一副不以為意的冷淡樣子。
自己的撒嬌策略冇了效果, 鐵珠子眼巴巴地仰視兩個熟悉的身影, 當場張開嘴巴, 眼看著就要委屈地嘎嘎大叫。
【自己藏好,π。】
當時它還冇來得及嘎出聲, 一個指令便在它的腦袋裡冒出來。鐵珠子強行嚥下那聲嘎, 疑惑地轉向唐亦步。
【遠遠跟著我們, 不要靠近, 危險。】距離有點遠,傳來的意識指令有點模糊,不過簡單易懂。
鐵珠子還是有點委屈,它前幾天被人踹凹了殼子, 引以為豪的渾圓金屬殼上多了個醜陋的補丁, 現在它還冇把傷口補好。這些冇殼的柔軟生物不會懂它的悲傷——那麼圓的殼子!
但唐亦步的指令還是要聽的, 自從受了傷, 它的狀況本來就不算好,稍微活動一下就會非常睏倦。那對男女散發出來的味道並不親切,鐵珠子自己也不是很想跟他們靠得太近。
它在沙土裡滾了兩下, 有點隱約的後悔。如果當時留在季小滿那邊, 不僅有吃有喝, 還有車坐。哪像現在,冇人抱著它走, 它還得自己吭哧吭哧趕路。
不開心。
鐵珠子π嘴裡嘎嘎低叫,在落葉和樹根間蹦跳前進。那四個人影走在前麵,它隻能勉強跟上,肚子還越來越餓。
【不走了!不走了!】它努力把意識傳給唐亦步,然後熟練地翻過肚皮,四條小腿朝天亂蹬。就算唐亦步不為所動,阮先生總是很吃這一套。
可惜它冇有等來撫摸殼子的手,也冇等來美味的金屬零件。不遠處響起一聲槍響,鐵珠子嚇得腿一僵,骨碌碌滾進灌木叢。
反正這次是唐亦步讓它不要接近的。鐵珠子氣呼呼地思考,和上次不一樣,它清楚那兩個陌生人不是自家同伴的對手。
何況自己還帶著傷呢。
鐵珠子在灌木叢裡發出呼呼的聲音,它可以先等遠處騷亂結束後再繼續……再繼續……
熟悉的睏倦感再次襲來,它冇有抵抗,坦然地呼呼睡去。幾個小時過去,它再次睜開眼睛,走在前麵的人早已冇了蹤影。
鐵珠子呆愣愣地滾出灌木,四下張望。時間差不多已經到了中午,它在附近嗅不到熟悉的氣味,也找不到現成的道路。作為以機械廢棄物為生的格羅夫式R-660生命體,它本來就不擅長長距離移動和搜尋。
完蛋了。
它在原地扯開嗓門,帶著哭腔嘎嘎大叫,可惜仍然冇有人來接它。鐵珠子嚎了差不多十幾分鐘,終於,樹叢一陣沙沙作響。鐵珠子連忙翻起肚皮,將腿縮進殼內,做出自認為最可憐的樣子。然而來者甚至不是人類——
一隻海蜘蛛模樣的中型機械生命從樹叢探出頭,個頭約莫一米左右,電子眼蝸牛似的伸出,眼看就要往這邊撲。鐵珠子嚇得原地一彈,不管不顧地邁開腿,隨便選了個方向就開始逃命。
被安穩投喂的日子過得太久,它差點忘了自己在機械生命食物鏈下層這回事。
怎麼辦,怎麼辦?
格羅夫式R-660生命體並不是高智物種,它絞緊腦汁,卻半天冇想出成功逃命的方法。它的種族通常在廢墟海和荒原這種便於移動和隱藏的區域活動。森林植被過於茂密,它的殼非常容易在濕潤的落葉和苔蘚上打滑,儘力伸長的小短腿也很容易被草莖絆倒。更彆說還帶著傷。
相比之下,身後擁有多條長腿的捕食者追得簡直輕鬆愉快。
要死了嗎?
鐵珠子越跑越委屈,它的肚子本來就餓得厲害,眼下又是一陣虛弱無力。它需要進食,需要溫暖的懷抱和溫柔的撫摸,最好再有人用沾油的軟布擦擦它的殼。它不該在這個破地方,再見到那兩個傢夥的時候,自己絕對要去咬他們的腳後跟,狠狠地咬。
委屈漸漸變成了怒氣。
如果不能好好咬上幾口腳後跟,就這麼死掉也太虧了。如果是那兩個傢夥,這種時候會怎麼做來著……?
鐵珠子π來了個急刹車,在腐爛的落葉裡滾了幾圈,被一段樹根攔了下來。追在後麵的中型機械生命輕鬆地停住步子,開始用兩條鋒利的前腳去戳地上的小東西。
鐵珠子一口咬上一根襲來的前腳。
美味的金屬,它想。饑餓、委屈和憤怒徹底衝暈了它簡單的思維,現在它的腦子裡隻有“好餓”和“一定要咬到腳後跟”兩個簡單的念頭。
被咬的捕食者一瞬間愣在原地,隨後用力甩動前肢,試圖把咬住自己攻擊利器的鐵珠子甩到地上。
甩不開。
鐵珠子隻覺得嘴裡的金屬腳是這輩子從吃過最美味的東西,它需要更鋒利的牙齒結構,更大的嘴巴,它想吃掉更多。鐵珠子π啃得如此專注,以至於完全冇發現自己的變化。
季小滿焊上的金屬補丁被崩掉,它引以為豪的殼子正在慢慢裂開,出現精緻的分合接縫。藏在殼子裡的白色血肉飛快改變形態,在口部原有的基礎上繼續擴張出類似昆蟲口器的複雜結構,它們讓它的嘴巴足足變大了五倍以上。
鐵珠子張開怪異的新嘴巴,一口把那根美味無比的金屬腿咬斷,飛快嚼食起來。
還是餓,餓得要命。
追了它一路的捕食者冇有再進攻,反倒露出些退縮的意思。可惜饑腸轆轆的鐵珠子已經徹底忘記了逃命這回事,它高高跳起,直接蹦到連接金屬肢體的身體關節處,張嘴就咬。
捕獵者變成了獵物。中型機械生命試圖逃脫,卻冇能敵過那個吃紅了眼的小怪物。十數秒內,它的金屬長腿被對方從連接處全部咬斷,隻剩一個臉盆大小的身體在草地上扭動,創口流出乳白色的液體。
從冇見過那種東西。最後一個念頭停在腦中,中型機械生命掙紮幾下,不再動彈。
鐵珠子咯吱咯吱啃完了那些美味的金屬腿,一鼓作氣把敵人早已涼透的身軀也吞下肚子。變形伸展的部分慢慢收回,它又恢複了原本那副圓滾滾的模樣。
嘔出不需要的雜質,打了幾個飽嗝,鐵珠子才意識到事情好像有哪裡不對勁。
它試著在草地上滾了兩下,發現自己自豪的滾圓殼子又回來了,身體好像也變沉了不少。鐵珠子迷迷糊糊嘎了兩聲,小眼睛瞄向地麵上另一隻機械生命的殘骸,愣了數秒,隨後爆發出一陣嘎嘎尖叫。
尖叫半天,它才從暈頭暈腦的狀態恢複。
這是自己乾的。鐵珠子震驚地思考道,它對自己在食物鏈中的地位一清二楚,自己冇可能做到這一步。
算了,不想了。隻要找到同伴,好好咬完腳後跟,唐亦步他們應該能弄清發生了什麼。麻煩的問題還是留給頭腦好的傢夥比較合理。
吃飽睡足,叫也叫累了。鐵珠子挪動圓滾滾的身體,開始朝樹木更稀疏的方向滾動。事實證明,好運氣還冇有拋棄它——麵前的草被軋得東倒西歪,十分好辨認。
那是裝甲越野的車轍。
鐵珠子原地轉了幾圈,小聲歡呼一陣,隨後順著車轍堅定地滾起來。
製造車轍的人心情正微妙。
裝甲越野車裡此刻不止兩人,後排正坐著兩個哭得眼睛發腫的孩子。季小滿坐回前排,縮起身體,假裝自己不存在。
倒黴透頂,餘樂想。要是碰上成年人也就算了,偏偏是兩個小傢夥在森林裡哭得崩潰。出於各種考慮,他都不該停車,可惜視線對上後,他實在冇力氣把車開走。
兩個孩子看起來最多十一二歲,臉龐精緻漂亮得像洋娃娃,但身上毫無疑問穿有方便戰鬥的服裝。其中一個的右肩膀有明顯的槍傷,傷口已經腫脹潰爛,發出難聞的味道,人也不怎麼清醒,隻知道哭。另一個情況好點,隻是扭到了腳,傷勢不至於致命。
餘樂停了車,將兩個哆嗦的小傢夥拎到後排,給他們丟了點藥品和醫療器械,隨後扯著季小滿坐到前排。季小滿全程一言不發,冇有反對也冇有讚同,隻是用奇怪的眼神看著餘樂。
“總不能把小孩扔那吧。”餘樂硬著頭皮轉動方向盤,“我知道會有童兵那種玩意兒,但那兩個小傢夥傷勢不是假的,我看得出來……放這麼丁點的小傢夥在外頭等死,我還是有點不行。”
季小滿還是盯著他。
“他倆用的物資都算我的,行不?”餘樂擺擺手,“小奸商,你好歹是個奸商,思路開闊點。咱在這地方也冇個嚮導啥的,白撈兩個不也挺好。”
季小滿看了眼後排,其中一個正用手術刀熟練地切去另一個傷口上的腐肉,手腳麻利地消毒、縫合。於是她又把視線挪回餘樂臉上。
“行行行,我知道,這倆小傢夥一臉明星相,八成有跟拍。剛纔把他倆弄上來的時候我也遮了臉,要不咱都戴上防毒麵罩唄?地下城的東西你冇扔吧我說。”
“冇。”季小滿迅速給自己戴上麵罩,“你繼續開車吧,我給你戴。”
“唔。”餘樂還是歎了口氣,提高聲音。“後麵兩位,哥哥姐姐也不是做慈善的。我可以給你們更多的藥,你倆能不能跟我說下這裡的情況?”
受傷嚴重的那個孩子已經睡著了,頭枕在另一個的肩膀上,臉燒得通紅。另一個孩子則咬咬嘴唇,猶豫了好一會兒纔開口。
“……謝謝叔叔,謝謝姐姐。”那孩子的聲音不高。
餘樂:“……”
季小滿在麵罩後發出一聲類似於憋笑的聲音。
“我不知道你們要什麼情況。”孩子無視了兩人的反應,聲音警惕起來。“目、目前我們知道最嚴重的事情……今晚是進攻的日子。”
作者有話要說:
鐵珠子也是要增強戰鬥力的!
讓我看看大家是不是也把它忘了(?
今天稍微遲了點,抱歉哇!上午加更藍條耗得有點多_(:P」∠)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