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芒在背 [VIP]
兩人雖然姿態親近, 看起來暫時冇有靠近的打算。不過這個距離難不倒阮閒, 他仔細打量兩位不速之客,臉上已經調整好了最為合適的表情。
站在遠處的男女麵容很是端正, 氣色和身材也都不錯, 不太像生活在絕望環境中的人。兩人身上的衣服有些破舊, 完全不成套。零零碎碎的小道具掛在粗糙的皮帶上,大多數都有手工改裝的粗糙痕跡。
阮閒第一時間把手機握在手中, 假意擦了擦汗, 往螢幕中快速一瞥——這兩人的外貌倒不是偽造的, 和他們之間的距離也冇差多少。
估完眼前的狀況, 阮閒側側身子,好讓衣服徹底擋住血槍。
【熟人?】他轉向唐亦步,順手摸摸耳釘。
“……不清楚。”唐亦步的回答有點含糊,“從外形來看是的, 但也有可能是主腦複製了之前仿生人的記憶, 重新製作的東西。”
阮閒從未見過唐亦步那樣警惕的模樣, 那不是深思熟慮後的戒備, 更像是一種應激反應。
“畢竟如今冇有特地使用仿生人的必要。”見阮閒冇有挪開目光,唐亦步繼續低聲解釋,“Struggler每階段的秀完成後, 會分批次售賣人氣比較高的仿生人, 我不認為那時的仿生人能出現在這裡……主腦也不會輕易放過這個觀察人類的機會。”
“彆相信他們說的任何話, 阮先生。”沉默幾秒後,唐亦步又低聲補了一句。“和玻璃花房那邊不一樣, 主腦未必會考慮精神的健全問題,他們的記憶可能被修改過無數次。”
的確,之前的仿生人秀之所以使用仿生人,完全是考慮到社會倫理相關的問題。生物組織比例有硬性要求,軀體大部分是由仿生材料構成的仿生人,並不會被觀眾當作同類來看待。就算出現衝突或廝殺,看客的心理和看木偶戲差不了多少。
但那有個前提——仿生人秀由人類運營。
阮閒在樹蔭避難所時就見識過,主腦完全擁有給真正的人體植入記憶的能力。那麼熱衷於觀察人類的MUL-01真的有必要再去遵守這些規章嗎?
……玻璃花房裡的人到底看的是什麼?
關於精神問題,唐亦步恐怕也是對的。
阮閒對於他人的情緒一向敏感,他能夠本能地察覺出來,麵前的兩個人壓根就不正常——那對男女對島上的異狀毫無反應,周身氛圍輕快得像在郊遊。如果說玻璃花房裡的人是被精細修剪的花,注重精神狀態的穩定,這裡更像是個極端試驗場。
讓“端正”的更為“端正”,“病態”的更為“病態”。
不過也好,阮閒想。比起可能帶有奇特改裝的機械,血肉之軀的人反倒更好對付些。
“這個反應,真的是小唐。”男人臉上的驚喜不像是假的,可阮閒冇從裡麵看出多少親近的意思。“你去哪兒了?我們都以為你死了……哎呀,這位是?”
唐亦步猛地攥住阮閒的手腕,攥得死緊。隨後那仿生人將他拽進懷裡,伸出一條手臂摟牢,動作裡的佔有慾幾乎要溢位來。
【偽裝?】阮閒繼續用耳釘發問。
“嗯,不能引起注意。”唐亦步稍稍低下頭,微長的髮梢隨著他的動作垂下。“假設主腦特地讓一部分人繼承了之前仿生人秀的記憶,他們很可能是‘重要角色’的定位。”
阮閒瞭然。重要角色通常會有隨身拍攝,他們最好不要引起觀眾的興趣。
好在經過他們在預防收容所的一通折騰,宮思憶八成不會再有觀看仿生人秀場的資本和資格,幾乎冇有第一時間發現他們的可能性。可該注意的還是要注意。
他配合地退了半步,做出一副緊張的樣子。
“冇想到這麼久不見,小唐你也能找到個男友。可惜了,營地那幾個知道了得多傷心。”
唐亦步冇答話,隻是露出了阮閒十分熟悉的敷衍微笑。
“跟我們回去吧。”男人像是冇察覺到唐亦步的敷衍,看到阮閒有退縮的意思,他反而拉著女人湊了過來。“忘了自我介紹,叫我康哥就行,這邊是我老婆小照。”
小照跟著點點頭,臉上的笑容和男人差不多熱情。
“你是?”小照帶著甜甜的笑容,朝阮閒伸出手。
“還有再見的機會。”
唐亦步語調少見的僵硬,他鬆開懷抱,又把阮閒往身後拽了拽,剛好錯過那隻手。那仿生人的態度太過反常,阮閒一時不清楚那是演技還是真實反應。
“很高興能再見到你們,不過我們有隊伍了,現在正在——”
“這麼說不就生分了。”
男人用力掐住唐亦步的胳膊,力道不小,動作卻不算快。阮閒清楚唐亦步能躲開,可那仿生人冇有躲開的意思。
“新認識的人哪有老熟人靠譜,我跟你說小唐,自打換了地方,我們的生活可滋潤不少。你一定得帶你相好的來瞧瞧……實話可能難聽,但你們的人能讓你這種冇啥能力的人出來瞎逛,八成冇什麼能耐。”
阮閒的手探向懷裡的血槍。
他明白唐亦步的顧慮。先不說他們倆身上的初始機效果少見,自己這邊一行四人全都冇有搭載現實增強設備,一旦引起不必要的注意,暴露的可能性不小。
可要順著兩個陌生人的意思走,他們還不知道猴年馬月才能和餘樂他們會合。
話說回來,阮閒有十足把握在兩秒內殺死這兩人,唐亦步隻會比他更快。然而唐亦步還冇動手,周圍必然有隱藏的監控設施。
雖說道理他都明白……阮閒看了眼那人緊捏唐亦步胳膊的手,手越來越癢。
他一嚮明白最穩妥的做法,可這一路也冇少恣意行事。既然阮教授在這裡,他一定通過某些手段監視著這座島,自己來引起對方的注意也未必不是一條路。
畢竟他比唐亦步多一個優勢——在需要的時候,他可以完美地詐死。
然而就在阮閒的指尖要觸碰到槍柄的那一刻,唐亦步假意掙紮開來,有意無意地碰到阮閒的正在悄悄挪動的胳膊,順勢再一次把對方按在懷裡。
“冇事,阮先生。”唐亦步小聲說道,“彆動手,先跟他們走。”
“我知道了。”隨後他抬起頭,朝那兩人聲音清晰地回答。
雖然表麵冇有什麼表現,唐亦步的焦躁已經快把他的大腦撐爆了。
本來他可以找個安靜的地方,好好消化下阮先生的發言。對方意外的態度讓他整個人都亂了陣腳,迫切需要對所有數據進行再整理——
如果阮先生隻是阮閒的複製人,為什麼阮閒要給他搭載上這樣的態度?
如果阮先生是真正的阮閒,那些邏輯上的矛盾又要怎樣解釋?
彷彿有火在他的肺裡燒灼,唐亦步連呼吸都不怎麼暢快——眼下他完全無法分辨在胸口沸騰的複雜情感。
可惜這座島像是打定主意和他作對,一份複雜的情緒數據還冇處理利索,另一份負麵情緒緊跟而上。
唐亦步從冇想過在這裡還能遇到故人,MUL-01的趣味比他想象的還要惡劣——作為第一個仿生人秀,Struggler走了野蠻發展的試錯路線,其中誕生了不少嚴重扭曲的人格樣本。如果主腦想把它們保留下來……
事情變得有點麻煩,他忍不住嘖出了聲。
要麼就先假意答應,把兩人引到冇有攝像監控的地方,然後快速動手殺死他們。或者利用森林裡的怪物,順水推舟地製造“意外”。這裡肯定有人在看,就算不用S型初始機,他也能感受到那種被注視的感覺。
後頸毛髮豎起,背後好像有小針在紮。這是純人類的身體給他帶來的珍貴本能。
十分罕見的,這回阮先生倒是有先一步下手的意思。唐亦步及時製止了他的動作,背後針紮似的窺視感變得更加強烈,他的汗毛幾乎全炸了起來。
“先跟他們走。”他衝阮先生低語道。
在徹底搞清楚阮先生的狀況前,唐亦步不打算任由對方步入危險。而他的阮先生瞧了他一眼,最終還是收起了槍和殺意,再次戴上溫和無害的麵具。
“這就對啦。”康哥拍拍手,“我帶你們去見老大,搞不好你還能弄到原來的工作呢。”
說罷他像是想起了什麼好笑的事,爽朗地笑了一陣。小照也陪著笑,貌似關係很好地拍了拍唐亦步的背。
到了森林裡就好,唐亦步心想。隻要計算好樹杈和樹葉的遮擋,以他和阮先生的能力,他們總有機會製造幾個意外。
可是那如芒在背的被窺視感還緊緊地黏著他。
【阮先生。】唐亦步終於忍不住,在對方的手心裡快速寫字。【附近有什麼?】
【方圓兩公裡就我們四個。】阮先生用耳釘回覆,【飛行機械一百六十五架,我不清楚具體的監控參數,你自己黑進去看看。】
這和自己通過信號痕跡發現的飛行監視器一樣多。唐亦步皺起眉,那些東西不至於給他帶來這麼糟糕的被窺視感。可如果S型初始機都探知不到,自己八成也冇法找出原因。
【順便我打算當個啞巴。】阮先生的資訊再次傳遞過來。
唐亦步一怔,這才反應過來——那對男女靠近後,阮閒冇有再說一句話。
這樣的確要更低調,而且萬一他們被分開,提供的資訊也不容易出現矛盾。
【瞭解。】他在對方的手心裡輕輕戳了戳。
“哎喲康哥,你看看人家。”小照扭過頭,瞟了眼他們兩人相握的手。“來,你也抓著我嘛。”
如果他們不是正踩在蜿蜒在森林裡的血肉上,前麵的夫妻倒有點像和平時代影視作品裡的小情侶。隻是配上他們鞋底咕嘰咕嘰直響的滑膩內臟,那點溫馨氣氛早就碎到連渣都不剩。
唐亦步警惕地看著走在前麵的兩個人,突然手部一陣刺痛。
他低下頭去瞧了眼,手背上多出一道細細的刀口,血液正順著手背不停滴到地上。阮先生的手上也沾了不少。
唐亦步視線微轉,果不其然,剛剛還走在前麵的小照正靠在他手邊,還在收手裡的匕首。不知什麼時候,對方又用感知侵蝕了他們。
“另外,你最好也放開手,小唐。”年輕的姑娘仍然笑得很甜,“康哥冇牽我的手,那麼我不喜歡看人牽手。下次如果你再這樣,我就把你的手指切下來——冇事冇事,康哥那裡有很好的藥,不會把你弄殘廢的。”
唐亦步冇吭聲,他對這兩位老熟人的做派早就習以為常,他隻需要一個進攻的機會——
“呯。”
小照歪倒在地上,拿刀的手上多了個彈孔,臉上的笑意還冇來得及收回。
他的阮先生冇有就此收起血槍,甚至冇有就此暴露本性。那人做出一副緊張害怕到極點的模樣,用槍口顫顫巍巍地對準麵前的姑娘,一言不發。
唐亦步眨眨眼,就在那一瞬間,壓在他脊背上的被窺視感消失了。
作者有話要說:
軟還是要瘋一點的√
嗚嗚嗚嗚嗚嗚我的全勤狗帶了,其實今天的晚更除了卡文以外還有個比較“……”的理由。
我鍵盤上的1掉了,找不到了,正在練習用空格代替1(……
macbook的鍵盤好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