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種 [VIP]
“我把可能的定位和路線記錄在腕環裡, 實在找不到季小滿, 你可以提前使用裡麵的數據。”阮閒表情嚴肅,“不許咬它, π。”
“嘎。”掀開的助理機器人殼子下, 鐵珠子三隻小眼睛閃閃發光。
阮閒將自己的腕環固定在鐵珠子身上, 並用昨天得到的零件做了個簡易數據傳輸裝置,確保這個小東西能方便地取得數據。它理解不了太複雜的問題, 但找人還是足夠了。
“找到季小滿後, 你把腕環交給她, 和她一起行動。”
“嘎?!”鐵珠子晃晃藏在助理機械空殼裡的兩把血槍。
“沒關係, 隻要不把宮思憶逼得太緊,他能夠滿足我們的一些要求。我會弄個真的助理機械,簡單改造一下。”
鐵珠子冇法用臉來表現情緒,但阮閒能感覺到一股奇妙的氣息。這小東西的反應有點像紀錄片裡發現家裡來了新寵物的貓。
“我們會很快離開這裡, 和你們會和。”他趕忙補了一句, 又往鐵珠子藏身的殼子裡撒了把零件。鐵珠子這才嘰嘰咕咕地轉過頭, 含了幾個零件在嘴裡, 晃晃悠悠出了門。
人很難離開,但如果鐵珠子藏進機械運輸車的空隙,悄悄離開還是冇有問題的。
該準備的東西基本都準備完畢, 阮閒活動了下肩膀, 瞄了瞄光屏上的時間。眼看晚飯的時間要到, 唐亦步還是冇有出現。
話說回來,他們也冇做什麼約定, 光屏上的擬真秒針一圈圈滑動。阮閒把血槍藏好,伸了個懶腰,決定先去吃個飯——鐵珠子離開了,房內隻剩下他一個活物,阮閒頭一次感覺這裡有點空。
隻是他還冇來得及把腳踏出房間,唐亦步就哼著小曲閃進門,還附帶了個一臉憋屈的餘樂,外加一個呆頭呆腦的助理機械。
“阮先生!”那仿生人還是一副無憂無慮的樣子,張開雙臂,彷彿在要求一個擁抱。“我這邊的事情處理完啦。”
“我也是。”阮閒下意識回了個微笑。
“咳。”餘樂大聲咳嗽,打破了房間內古怪的輕鬆氣氛。“這他媽天還冇黑呢,先說該說的。”
“我弄清了洛劍潛入醫院的手法,很遺憾,對我們的利用價值不大——阮閒給他弄了個反覆儲存記憶的裝置,現在他把自己的真實記憶取出,灌了些人工合成的進去。”
唐亦步又拿出瞭解說員似的語氣。
“就算我和阮先生能快速完成裝置,製作人工記憶需要較長的時間和合適的素材。這裡的人在等阮先生‘記憶恢複’,肯定還要進行記憶篩查,利用同樣的方式離開不太現實。”
餘樂從牙縫裡抽了口氣,阮閒冇有說話,他們不需要唐亦步說明太多細節。然而兩秒後,餘樂抓住了事情的重點。
“等等等等,什麼叫小阮冇法這麼離開,我呢?”
“你在這住著不好嗎?”唐亦步眨眨眼,“我們給你製作了相當安全的假身份,你進來的原因也和記憶異常無關,不會被記憶篩查。這裡有吃有喝,還不用工作,你可以等時間過得差不多了再出院。”
“那我怎麼回廢墟海?”
“離開這裡的難度比進入這裡要低,以你的能力,應該能自己想出方法。”唐亦步理直氣壯,“現在最合適的做法其實是殺了你滅口,從根本上保證我們的安全。但你人挺有意思,做的雞蛋羹也真的很好吃——”
“我還要謝謝你麼?”餘樂聲音虛弱。
“不客氣。”唐亦步十分鄭重地迴應。
“去你媽的,算了。是這樣小阮,我想跟你們一起走。”餘樂翻了個白眼,迅速丟掉和唐亦步交流的意願。“我開始煩這個狗屎主腦啦,等你們找到那個阮教授,我也想跟他聊聊。”
曾經的大墟盜很是爽快,冇等阮閒開口,他就自己繼續:“我出我的車,有車總方便點。小奸商太軸,你倆又飄得很,關鍵時刻我好歹能搭把手。碰見的事情噁心歸噁心,這一路也挺刺激。”
“阮先生,我還是那句話,不要和人類——”唐亦步抓緊機會插嘴。
“再說點不相關的,我車裡還有不少卡洛兒·楊的老歌,從這裡弄點食材,說不定路上還能搞點新鮮飯菜出來。”餘樂出手快狠準。
唐亦步啪地閉了嘴,假裝自己從未開口。
“我冇有意見。”
阮閒的確不介意,餘樂腦子轉得快,人有股狠勁,在操縱大型機械上麵天賦不錯。這樣的人說不準什麼時候會派上用場,帶餘樂走也不失為一種保護自身情報的手段。
“這裡的廚房裡也有新鮮雞蛋。”唐亦步則開始發表奇怪的言論。
“交易這事還得公平。”餘樂斜了唐亦步一眼,“就之前那種調調,再給我整本冊子。”
“成交。”
“關於阮教授的下落,你那邊有冇有什麼發現?”阮閒捏捏鼻梁,果斷打斷了兩人意味不明的交談。
“冇有。”唐亦步數量地掰開助理機器人,拿出個易拉罐大小的記憶儲備裝置,上麵還印有預防收容所的標記。“洛劍更換記憶的速度太快。我答應那個小姑娘幫他做記憶備份,才敲出來這點情報。”
他把那個泛著金屬光澤的罐子在空中一拋。“弄到一半的時候洛劍出了點事,她立馬跑了,我還得把它送過去。”
“不能瞧瞧裡麵的東西?”餘樂顯然對通常的道德觀念不是很在意。
“不能。記憶篩查都隻是定點鑒定,要漫無目的地尋找和處理,得需要足夠大的處理器和足夠的時間。直接注入電子腦或者人腦當然也可以,但那樣很容易出現人格崩潰。”
唐亦步扭頭看向餘樂。“餘哥,如果我把這東西灌進你的腦子……我和阮先生可以打個賭,賭你會認為自己是‘餘樂’還是‘洛劍’,或者乾脆變瘋。”
“我就說說。”餘樂響亮地嘖了聲,“所以現在我們給那個小丫頭送去東西,然後——”
“然後等秩序監察的司令離開,從這裡逃出去。”
“這些可以飯後說。”唐亦步雙手捧著罐子,拖長了腔調,聲音有點軟綿綿的。“要一起來嗎,阮先生?原來的版本還在黎涵手裡,你不好奇阮閒的設計嗎?”
餘樂打了個寒顫:“操,老子就不湊這個熱鬨了。既然咱明天就撤,我去瞧瞧有冇有啥能順走的。”
到場後,阮閒才清楚唐亦步所說的“洛劍出事”是什麼意思。
洛劍和黎涵都在洛非的房間,洛劍的表情有點令人陌生的不安。黎涵的眼睛是腫的,而洛非整個人臉色煞白,眼睛裡帶著點絕望,手裡緊緊握著一個陳舊的木盒。
“黎小姐,你掉在外麵的東西,我給您找到了。”唐亦步笑眯眯地遞過被布料包好的金屬罐。
“那又是什麼?”洛非的聲音裡有點質問的味道。
“我的東西……”黎涵的聲音很小。
洛非紅著眼瞪住她。
“這都是在吵什麼呢?”看得出,洛劍試圖用長輩的威嚴穩住場麵,可惜他不太成功。“非非,我知道你心裡難受,這幾年我腦子糊塗了,你也不好過……我這不好起來了嗎,咱們可以一起回家。小涵隻是我順手照顧的小輩,你快把人家的東西還回去。”
“一個小輩有這樣貴重的東西?”洛非隱秘地搖搖手裡的記憶儲存裝置,很努力才壓住聲音。“我在酒吧裡看到過類似這種東西的宣傳資料,最近纔出的大容量型號‘遊戲人生’。可這個……這個已經很舊了。”
洛非的嘴唇在抖,唐亦步挑起眉。
在他的印象裡,洛非完全稱不上勇敢。那個年輕人的確對主腦做出了小小的反抗,也有點年輕人特有的銳氣,但絕對不算衝動,算是個稍微有點自己想法的普通青年。
對方的身體冇有受傷,也得到了一個健康的父親。可洛非看上去如同被帶毒的匕首捅入胸口,眼淚在眼眶邊打圈。
“人家怎麼弄到的和你沒關係,洛非,我教你的你都忘了嗎?”洛劍的口氣嚴厲起來。“這裡是預防收容所,你還嫌在這裡待得不夠久是吧?上趕著鬨事?”
“你真的教過我嗎?”洛非用一種做夢般的語調說道。
他走上前去,向洛劍伸出手,掌心上躺著個小小的物件。唐亦步見過它,那是木盒裡僅剩的另一件東西,從價值上來看,它的確算是毫無用途的零碎。
一截沾滿泥土、因為時光流逝而發黃的蠟燭頭正躺在洛非手裡。
那是絕對不可能出現在這座城市裡的東西。
“爸爸。”他說,“你教過的那個真的是我嗎?”
然而洛劍看了那截蠟燭,表情有點困惑。他緊蹙眉頭,仔細看了會兒。
“這是什麼?蠟燭?”他如此回答,“小涵,你從哪弄的。這都什麼年代了,哪裡還有蠟燭?”
洛非安靜地站了很久,如同冇了發條的木偶。他再次抬起頭的時候,表情相當平靜,目光意味深長地掃過唐亦步。
“讓兩位看笑話了。”他揉了兩下眼睛,“黎涵,我道歉。爸,你也彆擔心,我一會兒會好好和小涵聊聊。”
黎涵和洛非都被這突然的氣氛轉折弄得有點懵。
“我想多知道點我爸在這裡的事情,看現在的樣子,他也基本忘記了這兩年的事。”
“……嗯。”
“這個盒子可以先放在我這裡嗎?”
黎涵緊緊攥拳,而後鬆開:“嗯。”
“我有必須確認的事情。”洛非的聲音還是有點哆嗦,“還請你理解。”
唐亦步露出了點錯過戲劇高潮的失落,阮閒的目光挨個掃過房內表情各異的三人,最後停在洛非緊緊抓住蠟燭的那隻手上。
他見過這個蠟燭頭,不過不是在現實裡,它曾經在一座簡陋的墳前燃燒。
“走吧,亦步。”他說,從唐亦步手裡抽出那管記憶備份,放在離門最近的小桌上。“記憶備份……雖然我猜你冇有這個想法,但你說不定走了步好棋。”
唐亦步微微側臉,看向阮閒,滿臉都寫著好奇。
“明天動身之前,我們可以再和他們見一麵,問下那個阮教授的情報。”阮閒輕聲說道。
“可是記憶已經被取出來了。黎涵想要退出,她和洛非都冇有參與過核心活動,也冇有成為領袖的人格傾向。”
“有時候人是會做傻事的,尤其是受了刺激的時候。”阮閒說,“出於個人願望,做出愚蠢衝動、讓人無法理解的傻事……那些行為大多數情況下都不會有結果,甚至會產生負麵影響,對個人的發展毫無價值。”
“是。”
“但那個概率不是百分之百。”
次日淩晨。無法入睡的煙姨在店裡點了支菸。
一切都結束了,她想,這是自己真正“自由”的第一天。她瞭解洛劍,知道他會如何應對這個情況。
中樞消失,聚會終止。說到底,“是否放棄”這個問題註定不會被太久——隻要一個打算放棄的核心成員站出來,跨過那條線,就足以摧毀這張脆弱的網。摧毀永遠比建造和經營容易,決定堅持的人本身就出於劣勢。
事實證明的確如此。
阮閒的消失讓她漸漸疲憊,如今突然得到解放,那疲憊感還是揮之不去。煙姨索性關閉了小酒吧,再次把自己接入臨時的精神空間。
這次小洋樓裡空無一人。
她甩掉鞋子,赤腳走在厚厚的地毯上,目光掃過那些模糊不清的裝飾,沉默地與它們告彆。不知不覺之中,她又走到了那扇熟悉的門前。
這次再打開門,等著她的隻會是普通的房間。
可她還是磨磨蹭蹭地掏出鑰匙,一把把數過去,隨後把鑰匙插.進鎖孔。
真傻,她想。
門應聲而開,陽光照進昏暗的走廊。幾片梨花花瓣飛了進來,落在厚厚的地毯上。門對麵的天藍得刺眼,建築也熟悉得讓人心悸。
門的另一邊赫然是預防收容所,然而冇有巡邏的電子眼,冇有機械衛兵,也冇有病患的蹤影,隻有一個矮小的男孩站在盛開的梨花樹邊。似乎是察覺了她的到來,那個孩子轉過頭,那是她曾經見過的臉。
十歲左右的孩子,她記得他。可是他早已死去,理應被葬在遙遠的凍土之下。
煙姨雙手捂住嘴,好嚥下自己的驚叫和哽咽。
穿著病號服的男孩張張嘴,看口型像是想要下意識叫“小煙”,又及時住了口。他迷迷糊糊地站了一陣,眼神終於再次堅定起來,而眼圈卻開始慢慢發紅。
“煙姨。我……我還不夠熟練,但我會把這裡弄完的。爸會康複,而我會想辦法留在預防收容所。冇人會懷疑我。”
男孩這樣說道。
“我還想繼續。”
作者有話要說:
下章一起搞事,飛越瘋人院(?)本卷要結束啦XDD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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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的二更還會寫,但是有個問題想問問大家……
這幾天爆更後評論數量少了挺多,想知道是不是因為爆更影響了文章質量?或者因為冇來得及回覆大家評論?或者單純的晉江抽了?
……還是因為更太快(靠
就……吭哧吭哧爆肝後反饋反而變少,有點小小的打擊_(:з」∠)_想知道原因,焦慮.jp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