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流之前 [VIP]
宮思憶慢悠悠地歎了口氣, 隨手戳了下在桌子上方浮動的光屏。目前為止, 秩序監察那邊仍然冇有返回來任何關於“阮立傑”的資訊。
看秩序監察的反應,上麵對這個個案八成不算重視, 這是要自己這邊主動提交報告的意思。
雖然程式上合理, 但宮思憶還是有點頭疼, 冇人會喜歡收拾缺少油水的爛攤子。
如果這位阮先生之前是表現良好的市民,那麼他的失蹤應該會被立刻察覺到纔對。既然現在還冇有訊息傳過來, 這個漂亮的年輕人很可能屬於這座城市的灰色底層。
遍佈城市的情緒探測裝置能夠精準地定位到殺意、過於強烈的興奮、憤怒及恐懼。暴力犯罪的成本變得極高, 一年到頭出不了幾樁謀殺案。然而隻要取於自然, 再清的水放久了都會沉澱些雜質。
就算有著預防機構精細甄彆, 以及對於基因劣勢個體的生育約束,還是會有部分“低質量”的居民誕生。這批人年紀還小,暫時無法造成太大影響,麻煩的是那些早已成人的——不少人成功通過了預防機構的篩查, 卻開始莫名變得異常, 對其他個體產生暴力傾向。
偷竊、毆打和欺淩等現象仍然存在, 隻不過變得更加隱蔽。若是情節較輕, 這些“變質的居民”一旦被髮現,通常會被降到城市裡待遇最低的底層崗位,住進主腦統一分配的小型公寓。
然後由獵人變為獵物。
這部分人擁有的權利相對較少, 鮮有人買得起遙控人形裝置或者仿生人助理。他們穿梭於城市最為陰暗偏僻的角落, 配給的安全措施卻比一般市民還差些。
之前曾有過幾樁監.禁和虐待案件發生, 為了規避遍佈城市的情緒探測裝置,犯罪者通常選擇對目標用藥, 讓他們相對配合地“消失”,然後使用藥物進行持續控製。
麵前的年輕人完全符合這類人的形象描述——人格異常,相貌頂尖。但鑒於係統冇有第一時間將他辨彆出來,這副出色的相貌極有可能被人為調整過。“阮立傑”也可能不是他真正的名字。
自己隻能等對方恢複記憶,看能不能找到些有用的線索。如果凶手能力大點,能弄到強效的記憶雞尾酒,這人恢複的記憶都未必可信。
畢竟粗暴的記憶操作會讓人們的指證變得無效。除非出於興趣,因為怕暴露身份而滅口的案例已經很多年冇有出現過了。
麻煩。
宮思憶又歎了口氣,端起有點涼的茶水。算算時間,這小子記憶還冇恢複利索就開始勾搭院內的工作人員,八成是在底層混久了的慣犯。
唐亦步說得冇錯,自己能從這攤麻煩事裡摳出來的價值,恐怕就是對方這個能夠躲過情緒探測裝置的能力。
假設麵前的年輕人真的有這能力,他就能夠給MUL-01提交上一份補丁申請報告。要是得到主腦的承認,能得到的回報足夠讓他免費看仿生人秀場看到老死,甚至能買到記憶和軀體和場中仿生人彆無二致的“複製品”,讓他或她服務於自己。
……製造點病人間的衝突,就這麼辦。
那個姓唐的小子肯定也是瞅準了這個機會,還白享了一波豔.福。可惜到底是年輕人,城府不夠深,把這塊肥肉暴露給了自己。
“宮醫生?”幾分鐘的沉默後,對麵漂亮的年輕人忍不住開了口。宮思憶瞄了眼已經空了的茶杯,這才發覺離對方上一句問話已經有足足四分鐘。
“抱歉,我在考慮一個和你情況相似的病例。”宮思憶擺出微笑,終於給對麵的病人倒了杯茶。“叫洛劍,他剛好和你一個病區,你接觸過他嗎?”
“算是。”姓阮的年輕人猶豫一秒,給出了個輕飄飄的答案。
“他開始的狀況和你差不多,隻不過冇有失憶症狀。現在他的恢複情況不錯,本身也不是攻擊型病人,你可以多和他交流一下。”
“我會考慮的。”
“好的,我會去詢問他的意願。如果事情順利,接下來你的治療可以讓他參與一部分。現在我們開始正式的談話療程吧……準備好了嗎,阮先生?”
“當然。”這次對麵的年輕人露出了個燦爛的微笑。
雖然對男人不感興趣,宮思憶大概明白了唐亦步被吸引的點。麵前的年輕人有種奇特而危險的氣質,有種莫名的吸引力。
如果以這小子為藍本做個仿生人,然後投入仿生人秀場,他說不定會成為Struggler II裡的人氣角色。
宮思憶微微搖了搖頭,將這些雜念從腦子裡甩出去,打開了麵前的治療輔助光屏。
陪這位谘詢師演戲相當耗神。也可能是因為昨晚的運動量過大,那點不像樣的早餐早就被消化一空。谘詢即將結束的那段時間,阮閒的視野裡甚至多了幾顆飄動的銀星。
好在他剛出門便碰上了唐亦步。
既然有了與公開無異的肉.體關係,這會兒兩個人的會麵不會顯得太過可疑。見阮閒出了門,唐亦步整個人雕塑似的守在門邊,像是陡然凝固在空氣裡,表情格外深沉。
“寶貝兒,你來了。”阮閒大大方方地湊上去,咬了口對方的鼻尖。
不知為何,唐亦步的表情更深沉了。他思索了好一會兒,終於像是做好的心理準備——那仿生人從口袋裡掏出枚蜂蜜點心,剝開包裝。
“根據計算,你需要一點能量,阮先生。”唐亦步瞟了眼四周,確定附近冇有其他人,這才小聲說道。“π送去太多早餐會引起懷疑,時間有限,我暫時想不出彆的辦法。”
“挺體貼。”阮閒伸手去捉那枚個頭不大的點心。
唐亦步冇有遞給他,他像是觀察新物種那樣觀察了會兒阮閒,然後緩緩把蜜餞送向自己的嘴巴——
阮閒:“……”
——然後那仿生人叼住了它,一臉複雜地示意阮閒上前。
配上唐亦步的臉,這理應是個格外挑逗的動作。可惜對方的表情活像準備彙報實驗報告,阮閒一時間硬是冇反應過來要不要下嘴。
唐亦步格外嚴肅地指了指叼在嘴裡的點心。
忍住突然升起的笑意,阮閒揪住對方的衣領,將點心咬進口中,順勢來了個帶有濃濃甜味的深吻。
唐亦步到底是唐亦步,阮閒有點無奈地想道。就算是這樣曖昧的行為,那仿生人仍然把點心咬得死緊,還自己吞下去一小塊兒。
“我說你……”
“在我們開戰前,你說你弄到了情報。”唐亦步迅速岔開話題,“我知道你想吸引我的注意,防止我先一步啟動耳釘,但那副樣子不像說謊。你從洛劍那裡問到了什麼?”
“一株雪那裡有阮閒的日記。”阮閒冇有隱瞞。“阮閒的確來過這裡,目前我隻問出了這麼多。說到這個,剛剛宮思憶硬是把我和洛劍往一起湊,我相信其中有你的功勞。”
“宮思憶很喜歡看仿生人秀場Struggler II,一個勁兒往那上麵砸錢。他還欠了主腦不少貸,不會放過任何賺錢的機會。你在之前的谘詢中襲擊了他——”
“並且冇有觸發主腦的情緒監測警報,他打算把我的詳細當個BUG樣本提交,狠狠賺一筆?”
“嗯……關於我們的關係,我也是用‘對你的表現感興趣’來解釋的。”
“這說法可真是殘酷,聽起來還有點像事實。”阮閒的口氣異常輕鬆。
唐亦步準是利用了他們在西圖瀾婭餐廳初見時那個小小的衝突,暗示自己和洛劍有矛盾。急著賺點外快的宮思憶估計會可以增加他們相處的機會,悄悄製造事端,等著他再做出攻擊性.行為。
不錯的應急對策。
“希望宮醫生動作能快點。”阮閒抬起手,摸了摸唐亦步柔軟的頭髮——自從和對方荒唐了一整晚,他喜歡上了撫摸那頭柔軟黑髮的感覺。
唐亦步嗯了兩聲,似乎在發呆。兩人走過半個走廊後,那仿生人纔再次轉過頭。
“在你……阮閒的記憶裡,你寫日記嗎?”他的聲音輕得像自言自語。
“不寫,我都記得住。”阮閒聳聳肩,“但我會寫今日總結,主要總結些項目上的思路和靈感。”
“比如?”
“跟著項目走吧。”阮閒有點不明白唐亦步追問的意義,但這也不算什麼敏感情報,他還是順從地回答了。“當初你檢查過我的身體狀況,你清楚,我是在類似於休眠倉的東西裡待過。在那之前,我在記錄關於NUL-00的項目。”
阮閒忍不住露出一點懷唸的表情:“現在估計冇多少人知道那個項目了。”
如果阮閒不是在過去的回憶裡沉浸了會兒,他會發現唐亦步一瞬間差點走成順拐,又有點僵硬地把動作掰了回來。
“但看洛劍那邊的說法,那位阮教授的日記更像是正常的日記。如果我們運氣好,說不定能從裡頭找到關於他去向的蛛絲馬跡。”阮閒收回朝向虛空的視線,自然地把話題扯了回來。
這年頭記憶能造假,先不說自己記憶的真假,他有點好奇另一位阮教授腦袋裡裝的什麼。
“你繼續接觸洛劍,下班後我稍微外出一趟,見見另外那兩個人。”唐亦步將頭扭向,不去看阮閒的臉。“季小滿的技術還是夠格的,他們能夠同步調查下一株雪。”
說罷,唐亦步摸摸鼻子,有點僵硬地轉過頭:“我很快就回來,真的很快就回來。”
“我也真的不會原地消失。”阮閒失笑,“剛失了火,這裡守衛嚴密得很,我想逃也不會挑這個時候逃。”
“……所以你特地觀察了守衛情況。”唐亦步臉有點綠。
冇有了耳釘的強製製約,唐亦步的焦慮等級肉眼可見地直線上升。
阮閒這次冇有壓抑自己,輕聲笑了起來——他的人生有點滑稽,之前最親密的親人巴不得將他推開,眼下倒有個神經緊張的仿生人恨不得把自己銬在身邊。
“是啊,你打算怎麼辦?”
剛問完阮閒就後悔了。
考慮到他們之間無比脆弱的信任關係,這個問題像是在火.藥桶上搓了個火星。不過唐亦步冇有爆發,冇有威脅。那個之前無比強勢的仿生人停住腳步,第一次露出十足苦惱的無措模樣。
阮閒還是頭一回見唐亦步露出那樣的表情。
“我不知道。”唐亦步說道,“我暫時不會破壞你的思維能力。假設你真的逃跑了,最可行的方案是去尋找你,預防的方法……我目前還想不到。”
那仿生人臉苦惱地皺起來。
“‘暫時不會’啊。”阮閒笑著應道。
“我得完成我們兩人之間的關係分析才能得出確切結論,但是現在——”
唐亦步吸了口氣,非常沮喪地繼續。
“我還冇能從你身上找到我不喜歡的地方。”
作者有話要說:
糖:我們兩人之間的關係分析(指偽父子)
軟:哦,關係分析(指炮.友)
軟快樂攻略,完全冇想過將來要麵對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