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哥有陛下的垂簾,攝政王有滔天權勢,可我......可我隻有你了,老師,你不要生氣好不好?都是我的錯。”
“殿下真吵。”
沈雁停聽著他哽咽的聲音。
他反手握住了少年的手腕。
清沉的嗓音帶著煩躁。
“回家,臣再同殿下算賬。”
沈雁停攏好衣裳,在踏出百花樓那一刻他有些猶豫,是回侯府還是回皇宮。
但也就那一秒。
虞聞青似乎看出了他短暫的糾結,旁邊謝鬱的暗衛又在此時出聲。
“殿下,王爺說明日天亮前,你必須趕回皇宮,話已傳到,屬下告退。”
話音落下。
那人便消失在原地。
京城初入夜,街上也滿是熱鬧繁華的景象,沈雁停拉著虞聞青往侯府走。
燈火通明照亮了腳下的路。
“吱呀——”
沈雁停推開沉重的大門,他已經數不清已經有多久沒回來了,望著荒涼的院子,竟有種恍如隔世的感覺。
初入夜。
老管家獨自在院中點著燈。
聽到門被推開的聲音,他下意識回過頭,再看見沈雁停那張臉時,蒼老渾濁的眼眸盈上了水霧。
“少爺,哦,不,世子,你總算回來了。”
“德叔說的什麼話,這是我家,我當然得回來。”
沈雁停嘆了口氣。
德叔是先前跟著父親在沙場征戰的老部下,可一場戰役中他傷了腳,所以父親便叫他留在侯府當管家。
幼時,他便是求著德叔,給父親傳信的。
“侯府的下人們呢?”
“程西少爺,哦不,現在是五殿下了,前段時間,他將府中的人都盡數遣散,說如今侯府無人,留幾個灑掃的就行。”
“......”
聽到顧程西的名字,沈雁停瞳孔微怔。
又是他。
隻要回到侯府,他的耳畔就總是響起他的名字,他們的生活像是一團團彼此糾纏的亂麻,理不清,也割不掉。
沈雁停忽然想起剛剛百花樓他離去時的眼神。
傷心、失落,夾雜著其他複雜的情緒。
他要和謝鬱爭。
可自古成王敗寇,他要是爭輸了,便會死吧?
若是爭贏了,那身為七殿下的同黨,自己會跟著陪葬的吧?
好像他和顧程西之間的那團亂麻,會隨著他們之間任何一個人的死亡徹底斬斷。
“老師在想什麼?”
虞聞青攥了攥沈雁停的掌心,他能感受到一提到那個名字,老師便開始出神。
他心中不安。
莫非老師真的因為顧程西的話動搖了?
不可以。
他緊抿著唇,眼神中的乖巧也搖搖欲墜。
恰好路過拐角,陰影中少年眸光晦暗,他腦海中一想到剛剛在百花樓時老師眼眸中的動容,心底角落裡的陰暗種子便忍不住開始發芽瘋長。
對。
老師若是真的信了顧程西。
最後真的心疼他,選了他該怎麼辦?
倏地,他眼底閃過一絲嫉妒,心中瘋狂冒出一個念頭,那就殺了顧程西,將他舌頭拔了,即使在陰曹地府,也再不能動搖老師分毫。
對。
隻要他默默消失。
漸漸地,老師就會忘記他。
這樣日後沈雁停身邊,也隻有他一個了。
走過拐角,燭光照亮了他們的臉,少年晦暗的眸光已經恢復清澈無辜,他望著沈雁停恍惚的神色,心底對顧程西的厭惡和嫉妒就更多一分。
“我在想離天亮還有幾個時辰。”
“等處理完傷口,殿下還有時間可以好好睡一覺。”
沈雁停失笑道。
他剛想摸摸虞聞青的頭,才發現這小子不知道什麼時候長得這樣高了,已經隱隱比自己高了半頭。
不過也對,這半年來,他在養虞聞青這個小崽子的路上,也是花了不少心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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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手頓在半空中。
正要收回時,就被虞聞青握著,覆上他稚氣未脫的臉,少年的臉被他托在掌心,一雙撲閃撲閃的眼睛清澈乖巧。
沈雁停荒涼的心漸漸回暖。
“殿下可是未來儲君,怎麼還跟個孩子一樣?”
“若做小孩能陪在老師身邊,讓老師有片刻開心的話,那聞青願做一輩子的小孩,陪著老師。”
“......殿下。”
沈雁停欲言又止。
他想說,人不可能一直是個孩子,他一旦坐上那個位置,便不可能會一直純真下去。
權勢會迷失人心,如同饕餮,會吞掉所有的天真。
可望著此時虞聞青那雙亮亮的眼睛,沈雁停說不出半句理智的話,他想,親手養大的小破孩,總該讓他任性天真最後幾次。
身為合格的老師。
不應該打消好學生的積極性。
想著,他最終還是什麼都沒說。
大概他心底也希望虞聞青不要像彈幕裡說的那樣,變成一個很厲害的小皇帝吧。
沈雁停抽回手。
“起風了,殿下,回屋吧。”
西苑被打掃的很乾凈,屋裡的陳設也一切都沒變。
沈雁停從老地方拿出藥箱。
他看見裡麵橫躺著的一柄玉,臉色一沉。
靠!這是那天顧程西從行宮將他帶回來時一路上都......
這殺千刀的。
竟然還留著這玩意兒!
“老師在看什麼?”
虞聞青好奇地將腦袋湊了過來。
“啪嗒!”
沈雁停回過神來,條件反射般將藥箱給扣上,生怕這小崽子看到什麼不該看的。
爺們要臉。
況且可不能讓虞聞青跟著學壞了。
“沒什麼,臣給殿下上藥。”
話音落下,他若無其事地拿出藥酒,動作熟練地給虞聞青擦著臉上的傷。
*
夜深了。
他們兩人躺在床榻上,誰也沒睡著。
虞聞青滿腦子都是百花樓廂房裡看到的那副情形,迷離勾人的桃花眸,散落的發,半敞開的衣襟,還有他唇角殘留的葡萄汁順著下巴淌落。
這樣的老師他是第一次見。
好誘人。
好想佔有老師。
老師要是自己一個人的就好了。
他正想著,那股淡淡的蒼蘭山茶花味道就鑽進鼻腔,如今沈雁停就在他身旁躺著。
“老師,睡了麼?”
“殿下還不睡,是在明天的事緊張?”
沈雁停轉過身,麵對麵望著少年的臉,低聲安慰著,說完還用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可他的手一碰上來。
虞聞青心底關押的猛獸再也忍不住。
“我是在為等會兒的事......緊張。”
他轉身一把抱住了沈雁停,聲音悶悶的。
老師果真是勾人的狐狸精。
光是被他觸碰,就像上了癮似的,怎麼都不夠。
片刻後。
沈雁停困頓的眼皮陡然睜開,他震驚地看著少年委屈羞赧的臉,聲音都驚得抖了幾下。
“你!”
“不是,殿下!明日就是生死關頭,你竟然!”
靠。
這合理嗎?
這種危急情況下,他竟然()了!?
“老師,一想到方纔百花樓的情形,便忍不住。”
“我也不知道怎麼會變成這樣。”
“好難受,老師幫幫我......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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