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日。
寒食節已過,那些寒氣又散了些。
沈雁停醒來時就發現自己不知道什麼時候回了侯府,背也有些酸,不用想,定是那狗東西的作為。
他起身,才發覺渾身酸軟無力,喉嚨還有痛,腦子也暈暈乎乎不甚清醒,無奈,他又躺了回去。
“少爺喲,您千萬別動,太醫說您這是感染了風寒,需得臥床休息,再服藥幾日,纔可痊癒。”
“昨夜你發了高燒,已經昏迷兩日,如今總算是醒了!謝天謝地,菩薩保佑,少爺真是嚇死香蘭了!”
“......”
香蘭嘰嘰喳喳的聲音不停唸叨著。
算起來,自從被顧程西寸步不離盯著之後,他就總是將香蘭支開,親自給自己穿衣,就連飯也喂到嘴邊。
如今聽到熟悉的嘮叨聲。
久違的感覺襲來,沈雁停覺得彷彿回到了過去的日子,父親還在,他與顧程西也尚未有什麼瓜葛的時候。
可惜。
“吱呀——”
門再度被推開。
腳步聲越過屏風直往內室來,沈雁停才剛放鬆的神經,再看見顧程西出現的那一刻,又瞬間緊繃起來。
真是討厭鬼。
陰魂不散。
他轉過頭看向天花闆,那些被折辱的記憶悉數湧上腦海,以及那晚他們在林間劍拔弩張的談話。
回來了,全回來了。
“香蘭,你先下去,我來給師兄喂葯。”
“是。”
門開啟的瞬間,香蘭也停下了唸叨,也不知顧程西使了什麼手段,竟然讓他身邊最忠誠的丫鬟這麼聽話。
香蘭欲言又止,擔憂地看了一眼床榻上的沈雁停,最終什麼也沒說,便轉身離去。
偌大的臥房隻剩下他們兩個。
“師兄看見我似乎不太高興。”
麵對沈雁停躲避的眼神,顧程西不以為然,他熟練地坐在榻邊,端起小桌上還冒著熱氣的葯碗,低聲打趣。
他瞧著心情不錯。
沈雁停忽然想到,那晚他分明刺了他兩刀。
沒想到他現在除了臉色有些蒼白,竟然看著像沒事人一樣,健步如飛,連步伐都不曾搖晃半下。
真是氣人。
“嗬嗬,我何時見到你高興過?咱們可是京城人人皆知的死對頭。”
“師兄說的對,白日是死對頭,晚上是交頸鴛鴦。”
“叮噹。”
瓷勺碰撞碗壁的清脆聲響起。
顧程西今日看上去心情不錯,被他這樣奚落,臉上的笑意都沒有下去半分。
溫熱的湯藥喂到嘴邊,輕輕觸碰了下他的唇瓣。
一股苦澀的味道瞬間充斥著鼻腔。
沈雁停忍不住皺了皺眉。
他向來討厭苦兮兮的葯,以前被父親打了,香蘭都要給許多蜜餞,他才能勉強喝下去。
“差點忘了,師兄不喜歡苦味。”
“良藥苦口,師兄乖乖把葯喝了,我給你蜜餞。”
顧程西薄唇輕勾,他看著眼下那雙漂亮的臉皺皺巴巴的,心情格外好。
可愛。
沈雁停每次抗拒的樣子,都十分可愛。
每次他都會微微蹙眉,然後嘴硬半天,要哄上許久,才苦著臉將葯灌下去。
明明怕得很,但他偏喜歡逞強。
先前他透過窗子看著香蘭追他喝葯,那模樣可愛極了,偶爾這樣的沈雁停,他才覺得是鮮活的,而非什麼高不可攀的高嶺之花。
沈雁停長得如春日桃花,似滴血的美玉,其中又帶著些許媚勁兒,偏性格暴躁火辣,不似他長得溫柔。
越是這般。
顧程西越是喜歡。
想要佔有沈雁停的心一日比一日強烈。
這些天他想過了,他或許是喜歡沈雁停的,所以隻要他不觸及底線,讓讓他也沒什麼關係,反正他總是要跟沈雁停糾纏一輩子,也該換個相處方式試試。
殊不知。
顧程西這副好說話的樣子落在沈雁停眼中,全是挑釁。
好傢夥!
沈雁停緊緊皺著眉,心裡‘噌’一下冒了三丈火。
雖然不知道他是如何知道自己怕苦的。
但!
他現在是在嘲笑自己!?
狗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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竟然敢挑釁自己?
不行!絕對不能讓顧程西有奚落自己的機會!
想著,沈雁停怒氣沖沖地起身,靠在身後的枕頭上,一把奪過顧程西手中的葯碗,那股苦澀的味道更加濃烈,衝擊著沈雁停的鼻腔。
他緊咬後槽牙。
“不用!”
“你少看不起人了,我又不是三歲小孩,用不著蜜餞!”
說完。
他仰著頭將那葯一飲而盡。
瞬間,苦味直衝腦門,他差點被苦的睜不開眼,緩了半秒,他才緩緩低下頭,緊抿著唇,才沒吐出來。
絕對不能在這狗東西麵前丟人。
他視線淡淡掃過顧程西,結果就看到他那雙淩厲淡漠的眉眼笑意更濃,正眼眸彎彎地看著自己。
“你笑什麼笑!”
“葯喝完了,還不快滾?”
意識到自己難逃一死之後,沈雁停徹底放飛自我,他看著眼前的人,連敷衍討好的表麵戲碼也懶得做。
偏他罵的越狠,顧程西笑的越燦爛。
似在嘲笑他的不自量力般。
令人討厭。
“師兄這般,讓我想起了十五歲,你不小心打碎了師父最珍愛的瓷瓶,恰巧被我瞧見,你也是這般罵的。”
“你沒發燒吧?顧程西?”
靠。
他這是給顧程西罵爽了?
還讓他想起了自己針對他的過往?
死狗。
真記仇!
都說自己小心眼,他看顧程西心眼更小,這麼點雞毛蒜皮的小事都要扒著不放。
沈雁停煩躁地歪過頭,不再看他。
“師兄這是在關心我?前些日子被你捅了兩刀,昨日卻是發了幾個時辰的燒。”
“如今見到師兄,又有點發、燒了。”
他剛說完。
薄唇就追上來,輕輕吻去了沈雁停嘴角殘留的葯汁,隨即在他震驚慍怒的目光中,含笑道,
“確實挺苦的。”
“師兄金尊玉貴的身子,哪裡能吃這樣的苦。”
話音落下。
沈雁停眉頭皺的更緊了。
這狗東西怎麼今天怪怪的?
有點像......在討好自己?
這個念頭一出現,就被沈雁停立馬否決。
不!
不可能!
顧程西這狗東西應該巴不得自己生不如死才對,他這般......這般矯揉造作,定是在挑釁自己!
對。
他這是在嘲笑自己沒有男子氣概。
在嘲笑自己曾經金尊玉貴,如今卻淪為階下囚,是在時時刻刻提醒自己如今的處境。
可惡的顧程西!
還真是黑心黑肺!
他剛做好心理思想,下一秒,嘴裡忽然被塞進什麼東西,隨後甜滋滋的感覺在口腔內蔓延,漸漸抵去了殘留的苦澀。
沈雁停皺著的眉也不自覺舒展開。
顧程西輕輕吻了吻他的額頭,聲音帶著幾分難得的寵溺與耐心,“師兄,這些日子我有些忙,不過晚上會回來陪你用膳,乖乖等我回家。”
聽到那熟悉的聲音,沈雁停臉色又瞬間變青。
“誰要等你回來,我巴不得你死在外麵,趕緊滾!”
他罵罵咧咧著。
可這次的顧程西說什麼也不惱。
“師兄生氣的樣子也很可愛。”
沈雁停被他氣得失聲,彷彿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啊?我嗎?
他們現在是一個頻道嗎?
怎麼以前他沒發現顧程西這麼不要臉?
“你!趕緊、立刻、馬上滾。”
“知道師兄很急,但你身體抱恙,我也想與你滾翻紅浪,等晚上回來,我定滿足師兄一切要求。”
“......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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