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之大不韙 妖淵內的那些凡人,或許……
我:“……”
好吧, 看來裴解意變化也冇有那麼大,除了話變多了一些。
我又下意識回想起不管是他像幻象一般從寒獄水底冒出的時候,還是在我意識朦朧之間, 總是頻繁聽到的那句話。
“裴解意。”我開口的時候, 仍難掩疲憊之意,所以很輕緩地停頓了一下, 略微帶著一點歎息和不解的意味,“……不用總是說對不起。你冇有哪裡做錯。”
在裴解意身體繃緊,露出更緊張的表情之前,我低聲道, “而且之前我不是在責問你,是想——”
我的體力其實不大能支撐我一口氣說長段的句子,但我還是儘量將這句話連貫完整地表達了出來, “多謝你出現, 救了我。”
從某種層麵上來說, 我並不願被人看見我那樣狼狽的一麵,但真正命懸一線時,也顧及不了那些細微脆弱的心緒了。
裴解意不僅將我從寒獄中帶出,還把隻剩半吊氣的我強行救了回來。我知道如今的西淵危機四伏,也知道自己生病的時候總是很難纏, 想來他也多費了心思。
裴解意的瞳孔不受控製地微微顫動,原本挺得很板正的脊背,反而像是受到什麼嚴厲的懲罰一般有些顫栗。
我:“?”
裴解意的臉在飛速間變紅, 耳垂幾乎要滴出血來,他輕聲道:“冇、冇有。”
“您無需道歉,是屬下一意孤行前往……我、屬下隻是後悔,還是讓您……”
那聲音太輕了。我如今又不算全然好轉, 耳朵裡時而還有些嗡嗡作響,蓋過了他輕得快消失的聲音,因此有些茫然地問了句:“什麼?”
裴解意卻緊閉著嘴,不肯說了,反倒迴應起最初我詢問的、讓他有些方寸大亂的問題。
裴解意:“屬下之所以出現在這裡,是上次分彆時……在您的身上,留下了一滴我的精血氣息。”
我略微挑了挑眉。
裴解意頓時有些許驚慌地繼續解釋,“屬下絕無窺探主、小公子之意!那滴精血原隻是用來以防萬一,若您……”
裴解意停頓了一瞬間,像是有些難以為繼,聲音乾澀無比。隻在我視線未曾觸及的地方,目光透著冷冽殺意和痛楚,“……有性命之危,屬下纔會察覺。”
他又低聲道,“除此之外,屬下已設下限製,隻有您呼喚我姓名的時候,我才能確認您身處何地。”
隨後打開通道。即便千難萬難、千帆險阻,他也會來到主人的身邊。
隻是恐怕令裴解意也冇想到的是,他的本意,是將放出惡犬的鑰匙留在小主人的手中。但真正到了那般危急時刻,小主人甚至也已經……喊不出他的名字了。
裴解意至今回憶他通過倒影觀察到的景象,在陰暗濕冷的牢獄當中、被寒水淹冇,雙手雙腳都束縛上鎖龍鏈的小公子,都隻覺察出一陣齒冷和後怕。
隨著裴解意的解釋,我:“……”
這行為算起來,的確頗有些觸我底線。可裴解意做的又實在是小心剋製,再加上如果不是這陰差陽錯的佈置,我此時也無法安穩坐在這裡追究裴解意的探查行徑了。
我又何嘗不知,他顧慮的是我的性命安危。
到最後,我看著裴解意那明顯不安起來的神情,也隻能又無聲歎了歎氣,千言萬語都隻改成了一句:“還好你在。”
裴解意的麵色又泛起紅來了,這次當真和潑灑了染料般得鮮紅。我饒有興致,很惡趣味地觀賞了一下,隻覺得裴解意的臉皮怎麼這麼薄,和他能稱得上“煞氣洶洶”的相貌是兩個極端。
當然,眼見著裴解意在我的視線中反應越來越大,簡直像要隨時暈厥過去的模樣——我到底冇惡劣到那個地步,還是挪開了目光,輕咳了一聲,轉而去想些正經且要緊的事。
……譬如說,我縱然從那寒獄當中逃了出來,又能身去何地?
舟家,自然回不去,也不願意回。
而仙盟大軍那邊……我自己都覺ῳ*Ɩ 得有幾分可笑地搖頭。
隻怕我如今身份暴露,也渡仙君作為大軍將領,不偏不倚的定海神針,要殺的第一個就是我。畢竟柿子撿軟的捏麼,舟天陽很難下手的模樣。哪怕我自認絕不會和舟天陽為伍,但他有一句話說的也無錯,我們在旁人眼中,便是一條船上的人。
我在此時忽然想起,裴解意倒是從來冇問過我先前的詭異情形為何,我又如何會被自己的父親和“母親”囚禁,阻攔的又都是氣息全無的活死人。
我略有些複雜地看了他一眼,“裴解意。”
裴解意立即便應了一聲,看來溫度也降下來了。
他是將我救出來的人,我現在的處境,也總不可能隱瞞裴解意。
我略微沉默片刻,挑挑揀揀了一些重點告知裴解意,那些傳出去足已震驚如今修真界的訊息,裴解意神情卻無多少變動,依舊沉默寡言的顯得有點嚴肅,還冇有我方纔刻意逗一逗他時的反應大。
這讓我甚至忍不住詢問他,“你怎麼想的?”
——裴解意臉上好像停滯了一瞬。彷彿課堂上忽然教書先生考察到的差生一般,略帶著一點謹慎的迷茫:“小公子是哪一邊,我便是哪一邊。”
不過如果可以的話,裴解意更想將那些傷害主人的人都殺了。
我一瞬間,有些許啞然失笑。之前思索中帶來的不可避免的沉鬱,也略微鬆快了一些。
從某種程度上而言,裴解意處境倒是與我有些倒黴的相像,他是人魔,而我是魔子,在修真界當中都屬情勢不妙。
因此他對我不設防備,好像也有理可循。
甚至有點太不設防了。我想著。
不過……其他人呢?舟微漪,他曾經也是舟家養子,但脫離已久,如今之事就算有波及也不會很嚴重,那他,如何想的?
還有容初弦和宋星苒他們……我這麼混亂思索的時候,在意識到自己在糾結考慮著什麼時,跟著怔了一怔。
我將他們處於何種位置,纔會如此荒謬設想,他們會冒天下之大不韙,與他人不同呢?
心中似有漣漪,我在這種奇異的叩問心絃當中陷入了一片寂靜,以至於冇注意到裴解意其實在沉默了一會後,和我低聲說了句什麼。
等我回過神來時,裴解意已經看出我那點精力渙散下的不濟,溫聲詢問要不要再睡一會……如果在睡前,願意再服一盞藥,那就更好了。
我服了藥。
清苦藥汁皆儘灌入唇齒當中,好讓我浮躁心緒都被洗滌一淨。但休息便免了,躺的太久,實在讓我骨頭都有些發酸、思維因此遲鈍起來。
因此我隻是懶洋洋地半靠著,不肯睡,又詢問裴解意方纔說的什麼,我走神冇聽清。
裴解意道:“不是什麼大事。隻是聽您提及那些活死人魔頭——。”
我:“嗯……”
?
我身體一下坐直了,目光有些茫然:“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