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求你了,主人 “不要戀戰……走。”……
好像聽見了某些不得了的秘密。
雖然我現在快死了——但到底不是真的死了, 是不是也得防著我點?
我艱難地想。
爭執似乎還在繼續,那番談話過後,“母親”的氣焰怒火顯然消減不少, 顯然在舟天陽麵前弱於一頭。但仍然堅持著要將我先放出來。
舟天陽答:“等到水淹到他肩膀的時候, 就讓你帶走他。”
肩膀。
目前水位正在我腰際偏上的部位。
我無聲地歎息了一下,聽到寒獄外的聲音又重歸於寂靜, 顯然是“母親”對於現狀的妥協。她就站在距離我數步之遙的位置等待著我,不論出於什麼緣由,似乎都可窺見一點例外的心軟。但對於我而言,這並冇什麼差彆。
我很清楚……我活不到那個時候。
這會勉強被刺激得清醒了幾分, 我意識到先前的灼熱感大概是由強烈失溫導致的。沉重滾燙的身軀,與眼睫上濕重幾乎要凝結成霜的寒意,最簡單的折磨在侵蝕這具孱弱無力的身軀, 我無法將希望寄托於不知多久以後結束的刑期, 隻能勉力用破碎到好像在漏風的經脈, 凝聚出一點微薄到可憐的真元給自己回溫。
雖然很快就在藥力與鎖龍鏈的雙重禁製下消散了——
但那一瞬間它真實存在著。
有用。
這給予了我一分不足道的信心,鎖龍鏈好似察覺到什麼一般開始晃動碰撞起來,清冽聲響讓我總想到小時候被抱起來,在屋簷頂掛上的風鈴聲。那段還算溫馨的回憶讓我對這施加禁錮的死物的惡感都輕了幾分,且下意識地, 為了轉移注意力,對那段回憶追根究底起來。
是誰在抱著我?
似乎是、似乎是……
霧裡看花,如何也回憶不起來了。
真元反覆凝結和破碎, 鎖鏈碰撞的聲響開始變小了。像是被傾盆大雨俘獲的蝴蝶,很難再振翅飛起。
腳下彷彿有哪一步不慎踩空,於是我又跌落於黑暗當中。
過低的理智值甚至讓我出現了幻象,水麵裡倒映出的不再是我殷紅狼狽的麵容, 而是——
我有些困惑地望著他。
那是一張十分熟悉的英俊麵容,像是在忍耐著什麼一般,周身氣質陰鬱而憤怒,最後化為可怕的殺意。然而這種鋒利的、見血封喉的殺意,在與我對視的時候,又化成了某種哀求與心碎似的。
他被困在水麵做成的鏡子裡,因此顯得格外驚慌,眼睛被不知是怒火還是心疼的強烈情緒衝撞為了鮮紅色,彷彿要滴出血來,隻緊緊盯著我,唇快速張合。
似乎是在說什麼。
但我耳道裡麵太疼了,像是有烈火燒灼一般,我聽不清。
也想不起來他是誰了。
肉眼可見的驚慌出現在他的臉上,青筋暴起的手臂鼓脹出強悍得有些誇張的弧度,他用拳頭一下一下擊打著那麵由水麵形成的“鏡子”,鮮血很快瀰漫開來,在水底爆開,像是有一團被咬掉半截身子的魚群在快速遊動那樣。
然而他像不知疼痛,越來越用力地重複著這個動作,很快,水麵都被血霧籠罩得看不清了。
他的身影也若隱若現起來。
“求求你了,主人。”
我看見他的淚水混進了鮮血當中,一併落進悄無聲息的水裡。神情近乎卑微的、像是絕境中向神明祈求的信徒。而這一次,我終於聽清了他在說些什麼。
“喊我的名字……”
名字。
我想起來了。
雖然依照幻覺所示的話去做些什麼,實在有幾分荒謬,彷彿我病得不輕。但這會水中人的祈求實在顯得卑微得有些可憐,我也不免動幾分惻隱之心。
氣力早已消耗殆儘,殘存的生氣也在不斷流失。這讓微微啟唇的動作,都變得痛苦艱難起來,但我還是極慢、又極清晰地咬出那三個字來。
“裴、裴解意……”
“嘩”地一聲巨響!
最後一線桎梏被衝破,從水底下,驟然躥出一道鐵塔般、體格顯得格外健碩高大的身影。暴濺射出的水花卻彷彿被什麼無形之物擋住,並未落在我的身上。
眼前的一切太突如其來,以至於我有幾分遲鈍,幾乎停滯了三秒,才緩慢地抬起眼,正好看見裴解意站在水中,微微俯身——
手落在了鎖龍鏈上,筋肉虯結的手臂青筋隆起,硬生生捏碎了束縛著我的鎖鏈!
我:“……”
果然還是在做夢,怎麼可能有人……但幻象似乎一路高歌猛進至現實,失去那點單薄支撐後我立即便要溺進水中。隻是下一瞬間,裴解意便十分迅速地將我從水中抱了出來,動作簡直和撈隻貓那樣輕鬆。
他身量極高,又刻意將手抬高了許多,好像小心翼翼怕那水再沾上一點我的衣角——縱使我現在的全身早就濕透了。
來自裴解意身上的熱度覆蓋過來,幾乎要將我整個人都包裹其中,不同於失溫後導致的異樣體感,這熱度顯得如此具有吸引力,剛剛好足夠驅散獄中寒意,讓我的身體如同本能一般汲取著它,我便也跟著蜷縮進裴解意懷中,臉埋進他的胸膛。
裴解意低頭,看見的就是很小很小一隻的主人,露出來的一點皮膚蒼白接近透明,被凍得狠了。
“……”
“對不起,主人。”他輕聲說,“屬下罪該萬死,來遲了。”
不知是髮梢上積蓄的水珠,還是彆的什麼,落在我的臉頰上。我遲緩地蹭了蹭什麼,才仰頭去看裴解意。
裴解意的臉色出乎意料地鎮定,他抬起頭大踏步向外走去,那一池寒水似對他毫無影響。如此大的動靜,外界自然也亂了起來,無數占據人身的大魔前來對敵,卻在還冇接近的時候便被裴解意周身扭曲的邪異力量撕碎,無聲泯滅得一乾二淨。
“阿慈——”
“母親”憤怒的聲音傳來,裴解意其實從前在舟家待過,但當時那樣的小人物,舟夫人早記不清了,她萬般警惕地問,“你是誰,要將阿慈帶去哪?”
裴解意黑沉沉、毫無生氣的眼睛望了過去。在那瞬間我敏銳感受到了他針對性的殺意,幾乎冇什麼力氣的手抬起,落在了他的手臂上。
我不確定裴解意能不能感受到我的力道,於是還是有些艱澀地道:“不要戀戰……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