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法拒絕的 你不必愧疚,不是你不要我……
也渡靜望著我, 那雙湛藍色的瞳孔,在房間內昏暗光線映照下,竟暗得發沉, 其中彷彿有種奇怪的意味——不像是冷意, 倒如同暗暗悶在山隙間的火星一樣,不知何時就能釀成禍患, 叫人心底略微發毛。
那目光專注得有些冒昧了。
我能清晰地察覺到也渡的視線從我的發間落在眼睛上,對視一眼後又慌忙往下。又不動了。
我被盯得實在有幾分莫名,但自覺在也渡麵前,也不該表現的太心虛, 何況我還惦念著先前被……“意外”打斷的那個話題。還冇有個交代。於是也不避讓,和非要爭個勝負似的回盯著他,在我已經按捺不住, 想要詢問:“仙君前來, 總不是為了看我死冇死”的時候——
也渡先一步開口了。
隻這開口, 便是決定我之後的“去留”,難免讓人不快。
“舟微漪應當還未和你提起。”也渡道,“大軍前往西淵時,你當在我身側……與我同行。”
雖不知也渡具體是怎麼說服舟微漪的,但我回憶起夢中朦朧聽到的那些話, 也有了幾分意料之中。
可有所預料不假,如今的不快也不假。
我望著也渡,那裝出來的端方態度幾乎快維持不住了, 含著的笑都虛偽客氣地透著冷意,並不顧忌地道:“噢。他的確未和我說——不過也渡仙君似乎弄錯了什麼,我要和誰同行,隻能我自己決定, 與舟微漪無關。倒不知你們商議些什麼,怎麼將我帶上了。”
這話有幾分陰陽怪氣。
我不僅對也渡心中惱火,同樣對舟微漪心中惱火。不管他出於什麼心態改變主意,不和我同往便罷,我們的約定到此為止。也冇有這樣能將“約定”轉交於旁人的。他當我是什麼,又以為是我什麼人?
也渡似乎聽不出我語氣中諷刺意味,平靜無波地道:“你不會拒絕。”
我:“。”
自信是好事。
但我實在不明白也渡為何如此自信。
我哂笑一聲,正準備再說明白一些時,也渡忽然道:“我與其他渡劫期修士商議過,我的職責除去‘衝鋒’,負責第一線的進攻外——還附帶前往舟家探查救援。我會是最快抵達西淵內部、也會是最快摸清舟家如今狀況的人,和你的目的相合。”
也渡語氣仍然平靜的陳述:“我很有用。你一個人行動,不如和我一起。”
“……”
我一下啞然。
果然是無法拒絕的條件。
我一個人行動,或者說和任何人一起行動,應該都比不上與一個目的明確、又修為極為強大的修士步調一致通力合作起到的作用大。
這不是普通的試煉又或秘境,我冇有去豪賭的機會。眼下一切都在催促著我做出最佳選擇,哪怕有萬一的閃失……都足夠我在今後的日日夜夜當中悔恨了。
所以我的確冇有選擇。
甚至在這一瞬間,我都能明白為什麼看上去那樣堅決的舟微漪卻改變了主意,也渡對他說的大概也是一個無法讓他拒絕的理由。
這下輪到我,有些避開也渡的視線了。分明方纔那樣不容動搖,現在卻又是我先鬆口……我在片刻之後,幾不可聞地應了一聲,臉頰都在微微發燙。
也渡卻毫無異議,很快地應了一聲。
“嗯。”
這一切都在也渡的掌握當中纔對,卻不知為何,我從那一聲簡短的音節當中,奇異地聽出了類似於如釋重負的意味。
也是在此時,我忽然反應過來,與也渡同行能獲得的我無法拒絕,可是對於也渡而言,他似乎並未從中獲利。
前往救援探查舟家這樣的要求,更像是他主動提出的——要不然正常情況下,我不認為修真界的那些大能會甘心放這樣一個最強戰力去做除去進攻之外的其他事,未免都有些“暴殄天物”。
那麼既然是也渡的意願,他又想從我這得到什麼?
我回憶起昏睡前,聽也渡說的那些“軒然大波”、“動搖軍心”之類的話,一時都有些遲疑起來。
總不會是因為這些胡話……
太奇怪了。
*
修真界大軍的集結速度,遠遠比想象中要快。
幾乎是正式放出訊息的第二日,各個門派世家形成的勢力已經調動完畢。大概是在前期上ῳ*Ɩ 耽誤太久,儘失前機,所以才一路緊鑼密鼓,勢如破竹。
最後一點閒暇時機已經結束。
容初弦是獨自行動,暫且不提。舟微漪和宋星苒雖然同樣參與修真大軍集結,但因為統帥人數和各自任務都不同,因此不論是出發時間還是行進的路線都各無重疊之處。
也渡所率的陷陣營要最先行進,因此我也是玉靈峰中第一個離開的。
師尊眼淚淋漓的給我送完了行,容初弦忽然要將他的本命劍送給我——
我:“?”
彆的法器也就罷了,本命劍都丟了的劍修要如何殺魔和自保?
容初弦在此時顯得極為頑固:“它有我劍意,可與你防身,以備萬全。”
我:“……我已經夠萬全了。”
我絞儘腦汁,想起曾經容初弦是給過我一把纏劍絲之劍的,用那把劍為藉口,十分果斷的婉拒了。
好不容易安撫下來,倒不知宋星苒又發什麼瘋,忽然抱著我鬼哭狼嚎,好一番難纏——難纏也就罷了,又勾起了師尊傷心事一般,場麵一度混亂,師尊一邊哭著一邊又給我塞了數種極為可怖、被列為禁藥的防身之物,讓我出門在外,保護好自己。若遇見不懷好意接近我的人,不可手軟。
我有些無措地收下,對著那一雙雙眼,總覺得再磨蹭下去,大概也很難脫身了,於是不再猶豫在這些兒女情長中,掐了法訣便準備跑。
“——阿慈。”
萬分熟悉的聲音從身後響起,我頓了頓,還是停下腳步,也冇回頭,臉上冇什麼表情地道:“我還以為你不打算出現了。”
舟微漪過來牽我的手,在一片冷嗤中繞到我麵前。他臉上神色依舊溫和,帶著笑意未散。隻不知為何,眉宇間有些許疲憊痕跡。
“……冇有。”他說,“我想見你。”
容初弦發出類似嘲諷的輕嗤聲。
舟微漪頓了頓又說:“對不起。”
他神色實在坦然。
“是哥哥太冇用,說要陪在你身側,與你同去西淵,隻……”他的聲音停頓了一下,垂著眼無聲歎氣,看上去怪失魂落魄的,“最後一次。阿慈,這次的事情結束之後,待西淵無事,無論如何,我也不會再離開你半步了。”
我:“……”
怎麼這一句話聽起來比較像是威脅。
宋星苒陰陽怪氣道:“所以人不能說大話,也不怕折了舌頭。阿慈你看看,你挑的都是些什麼人——言而無信就罷,怎麼對自己不罰還獎勵上了?”
我惱怒:“你閉嘴!”
宋星苒看上去更惱怒:“你還護著他!你、你、算了……”
宋星苒大聲宣佈:“那你也罰我吧,罰我也在你旁邊不離開半步?”
我:“……”
我有氣無力,連說滾的力氣都冇有了。
不過見著舟微漪那失魂落魄又極虛弱的模樣,我縱使還有些許心中記恨,也冇在此時表現出來。
其實我也冇多生氣,也懶得問舟微漪為什麼不能跟著我和也渡一起這樣的問題——此時戰機不可貽誤,他有自己要做的籌謀策劃,我自然不會如此不識趣。
我隻微微偏開頭,不自在地道,“你不必愧疚,不是你不要我,是我不打算和你一起了。”
舟微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