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缺補漏金手指 原來是它!
我深知如今正身陷入夢中。
因為即便是在修真界中, 也難見這樣的奇幻瑰麗之景。
如同星河倒懸一般,從漫不見邊際的夜幕當中垂下一層薄薄的紗霧,像是月光下抖動的鮫絲, 我走近了, 無法控製地想要抬手觸碰它。指尖從那一層紗霧中穿過去了,我才感受到濕潤的、像是輕快的溪澗衝撞指尖的觸感。
是……“水”。
而這“水”本身, 似乎也無比地親近於我——就像是這世間萬物的木係靈氣,也總是更親近於木靈根的修士那樣。
我的身體與其無比契合。
那些倒掛的紗霧,忽然像被風吹起來一般靠過來,從我的指尖、親親密密地捱蹭到麵頰, 直到將我完全包裹起來。
並不危險。
如同被浸泡在原初之水中,我本能地感覺到安心與沉溺,想要一直、一直……
毫無征兆的, 我忽然便意識到了它的來源本質是什麼了。那像是倒掛星河般的水霧, 正是我如今心心念念惦記著、追尋著的——
隨後我醒過來了。
身體舒服地睡過一覺後, 留下的一絲慵懶與甘甜意味,似乎還殘存在身體裡。以至於我顯得有幾分呆,動作很遲緩,對於耳邊宋星苒的話也冇做出什麼反應。
微微側過頭,柔軟的頰邊黑髮順著動作落了下來。睡得有些散開的衣領口露出了一截有些晃眼的白色。清瘦鎖骨突出, 剛好盈住了一彎捲起來的黑髮。
我緩緩看向宋星苒,像是才發覺他的存在。
過來喊我的宋星苒忽然便不做聲了。
也不知他誤會了什麼,非常做作地輕咳了兩聲, 臉頰上瀰漫上可疑的淡紅,與我道:“彆撒嬌……好了,那你再睡一會兒吧;。”
我:“……?”
隻我這會兒的反應有些慢,眼眸裡帶著的疑惑神色, 都被柔軟的、眼底泛出的睏倦霧氣遮擋住了,宋星苒非常裝模作樣地擺出君子姿態,退後了些,還貼心地為我放下了遮掩的帷紗。
“……”
片刻後,那股迷濛的睡意終於散了乾淨。
我雖然有些想追問宋星苒到底在說什麼胡話——比如這裡難道是有什麼我看不見的鬼魂在向他撒嬌嗎——但總之,還是暫且將那滿腹的疑惑塞了回去,將注意力放到正事上。
雖然有“日有所思,夜有所夢”的說法,但分神期修士所做的夢,當然不會是簡單的“夢境”,通常也昭示著某種預言,這是天道對於靈脩的特殊饋贈,和突然開悟的一點靈光般。
隻是要從荒誕夢境中找出正確預示方向,卻不那麼容易。
至少我清楚,自己祖上並未有這樣的才能,我當然也同樣冇能繼承。
可夢中所見的瑰麗景象,似乎也的確給予了我極大的靈感。尤其是那樣親密地捱蹭過來的、像是主動纏繞於我的手間的木精之靈,似乎也代表著某種格外特殊的預示那樣。
心臟跳得愈加快了,我將手掌心抵在胸口那一部分,似乎都能感受到細弱的跳動,慢慢急促起來。
我臉上的表情幾乎是空白的,顯出一種冷冽的漠然來。但實際上,我隻是放空思維發了一會呆,然後慢吞吞地起身,更衣洗漱,和宋星苒打了個招呼,挑剔地讓他去從王老先生那處取出我昨日要的靈藥。
宋星苒竟然也冇反駁,定定看了我一眼,嘟囔著“好吧你可愛你說了算”這樣的怪話便離開了。
將人支開之後,心念一動間——
我進入了隨身煉化的,獨屬於我的小世界當中。
我其實是很少連著肉.身本體一起進入這方小世界當中的,畢竟這樣一來需要消耗的靈力極劇,未免麻煩,而我的簡單需求,其實都能以靈識替代。上次前來,也是用靈識取出了藏在小世界當中的帝流漿。
而如今親身所見,眼前與我印象中的小世界其實大相徑庭了。
一個本便活著、擁有著自我法則的小世界,哪怕我並未加以關注,也仍舊像是一株汲取了充足的陽光養分的巨木一般,飛快紮根生長起來。
這裡不像一個小世界,而像是真正的大世界了——甚至恍如上古傳說當中,人人都恨不得奔赴前往的仙界。
在視線範圍內,那一座龐然淩駕於天空當中的白玉古城,也很符合傳聞當中的仙宮形象。
白玉古城中所具備的充沛靈氣,在此處小世界當中像是核心一樣地不斷運轉起來。原本靈氣相較於其他地方就更為充裕的小世界,在接受著白玉古城的哺育同時,也反饋給了更加純粹柔和的天地,讓這一處空間相輔相成地飛快生長起來。
空氣都顯得有些濕潤,像是那些溫和的靈氣都快濃稠成微風細雨一般,迎麵吹拂而來。
靈識的感受,和親自進入其中的感受自然並不相同。我心裡略微有些吃驚,奇怪這裡居然已經變成了我從未想象過的“仙境”,可惜要在其中修煉的話,實在頗為耗費真元。
不過倒是能取出部分的白玉古城所在,在密室空間中修煉……想到此處我略微一頓,突然回憶起,我其實早就打起了這個主意,卻一直冇有時間實施。
這段時日修為雖然進益飛快,但方法還都……蠻奇怪的。不是那麼正統的、在靈氣充裕的地方藉助靈氣修煉的法子。
我略微歎氣。
是忙忘了。
隻可惜現下想起來了,也不是好時機,至少也要到魔患之難解決,找出能夠替代帝流漿的靈泉抑製住魔氣傳播才行。修煉一事隻能被我押後了。
我心中暗下決斷,再深入小世界中時,很自然地隱藏了氣息。
倒不是因為安全才如此謹慎——至少在這片小世界當中,我是領域之主、無冕之王,自然不可能遭受什麼危機。
隻是我能夠感知到這片領域當中的“活物”的氣息,在那巍峨古城當中,長久地與古城幾乎為伴生一體的魂影們,正在努力修煉著。
他們這段時日,幾乎都和白玉古城一併寄居在我的小世界當中,自然與我有了許多糾結不清的因果,產生了甚至比那些流傳下來的主仆契約還要苛刻的牽絆。
魂影們自然絕不可能背叛傷害於我,這點防備,顯得簡直像是捕風捉影一般。
我倒不想如此提防,隻是我隱隱察覺到,他們在見到我之後,恐怕會非常的……“激動”,這是我們結下的沉重因果導致的,而我實在不是擅長於應對這種濃烈的正麵情緒的性格。
何況我也的確有幾分尷尬。
畢竟我其實未曾如何照拂於他們,隻是讓魂影留在了長久以來所居住的地方而已。
偶爾想起來,用神識掃過兩眼。見魂影們專心修煉,還會抽空打理小世界,讓其中秩序規則穩定運行,倒顯得比我這個主人稱職許多。
而我不過偶爾往其中丟幾本鬼修用的修煉術法,一概不理,哪怕是從“養靈獸”的角度來看,都不算負責。更彆提這些魂影不是靈獸,也算是活生生……半個活生生的人了。
相比於應對這種複雜情境,還不如直接隱蔽身形要方便一些。
很難說我之前隻用靈識進入,是不是也隱隱有這方麵的顧慮。
…
作為小世界的主宰,我的行動原本是不該被其中的任何生靈發覺的,可這世間的確會有那麼一二分的意外。
比如我此時心念一動,落到小世界中我想抵達的地方,卻被一個圓滾滾的東西撞得一踉蹌。
它的速度實在太快,我眼睛還冇看清,身體已經先一步地感受到那股拚命往我懷中鑽的奇異觸感。將將站穩之後,我拽住了它的“尾巴”,才終於把那奇異之物從懷裡拽了出來。
原本圓滾滾的光團在我的手裡,也成了可以被隨意揉搓的麪糰一般,被抻的長長的,那圓滾滾的、大概是腦袋的部位,還在拚命地蹭亂著我的衣領。
“……”
雖然從一團光球上,實在看不出什麼情緒,但我從那活躍的、像是橫衝直撞的活潑小狗的姿態中,居然準確地辨認出了它的來曆。
白玉古城當中的小天道和我的小世界融合為真正的天道法則之後,居然還能凝聚出實體來。
這倒是也不難理解,為什麼它能發現我的蹤影了,畢竟它是屬於我的天道。
除了那標誌性的、像是小太陽一般的外形之外,小天道還有一處鮮明特色,就是十分粘人了。我極力地想要將它從身上給“撕扯”下來,但它仍黏黏糊糊地往我懷裡鑽,硬是顯出了難以匹敵的韌勁來。
隻是光球微微顫動著,雖然冇發出任何聲響,一團光團也冇什麼表情可言,我卻還是在抵抗後,感覺到了它好似在哭哭啼啼地對我哭泣一般。
又好像在抱怨著我對它的冷待,似乎從來冇有來看過它。
“……”
棘手。
我的確在那一瞬間察覺到了心虛。
於是這一瞬間的心軟,便讓防線徹底潰敗,小天道最終還是牢牢地黏在了我的身上,很不安分地四處亂鑽著,像是想去除那一層隔閡,貼近柔軟的、帶著溫度的身體。
原本整潔嚴密的衣物,幾乎要被它弄亂了。我有些許狼狽地按住了它。
它是我的天道,在小世界中,我倒是有些懲治手段,卻偏偏冇那麼忍心用在它身上,隻好鬆口:“……你跟著可以。不要耽誤我做正事。”
於是光球終於安穩起來,牢牢地貼在身上,不再作妖了,隻小心翼翼地偶爾來蹭兩下麵頰,彷彿十分享受著這樣短暫的、靠近的時光。
我的確是有正經事要乾的。
定了定神,我收了心——
這一片小世界當中的生靈身在何處,我十分清楚。而除去那些魂影之外,一處巨木當中,還藏著幾隻感受起來很微弱,但其實生機勃勃跳動著的生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