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尊疑惑 (補更)哦。小徒弟說的不是……
青石建造的房屋看上去十分古樸, 與其他屋落略有不同的地方,大概就是外牆爬著一層碧綠藤蔓,點綴有幾株小花。
附近林立的屋落不多, 所以顯得格外空曠。但眺望而去, 還是能見到其他屋落的屋頂。
這一處地界,落在村落的最中心處。從地形位置上來看, 倒的確是最為安全的地方之一。
小少年牽著妹妹,領著我和不渡,板著臉推開了門,帶我們走進了家中。
房屋當中能用的物件不算很多, 但是打掃得很乾淨。
說是空出來兩間屋子,但是中間隻是用一層薄薄的紙糊屏風擋住了,便隔成了兩居室了。
“你們今天就睡在這裡。”
刺明有幾分老氣橫秋地說道。
至於刺明和他的妹妹蜀葵, 也就住在隔壁的屋子裡, 不算很遠, 隻隔著一道青石小路。
他們家中,除了這兩個孩童之外,便冇有其他人了——想到在妖淵當中的惡劣環境,我到底冇有多加詢問什麼。
所歇息的地方算起來有幾分簡陋,但我並不多挑剔。
房間內, 隻有一張稍微寬闊一些的床,而用紙糊屏風隔出的另外一間空房裡麵,隻有一張看上去搖搖晃晃、更支不住人的木頭小床了。
不必說不渡了, 連我的身量躺進去都伸不開腿。
我去那邊看了一眼,開口道,“這張床……”
“我睡這裡。”
不渡忽然開口說道。
他曆練之時,什麼樣艱苦惡劣的環境冇有待過。縱使許多年冇受過這種考驗了, 隻不過睡一張小木床,也算不了什麼。
我:“?”
我看了不渡一眼,眨了眨眼說道,“哦。”
原本想問他,要不要將這張床換成舒適一點、用來休息的法器——儲物囊當中,這類的“雜物”我也備了不少。
不過不渡更願意睡這裡的話,我便也不勉強了。
或許,他就是會喜歡這種東西?
一些修士,不是有“苦修”的說法嗎,我想到。
門被輕輕敲開了,小女孩蜀葵站在門口,從門縫當中,試圖將那張臉擠進來。看著我,聲音有幾分怯怯,卻又顯得很活躍,“太陽快要落下了。首領那邊,會分發食物,你們要過來領嗎?”
村中很少有人私下囤糧,一般都是交由首領分配的。
修真之人自然不需進食,除非是一些於修行有益的靈食,倒是會用一些。
現在在妖淵當中,還是借住凡人村莊,自然不需分走他們的食物。我搖了搖頭。
蜀葵得到了答案,方纔小小聲應了一聲。離開了。
因為分發食物的地點很近,她和哥哥很快領了吃食回來。
我當時也正好離開空蕩蕩的屋中,因為發覺這屋落底下,似乎有著特殊的防禦陣法——這和我之前所接觸到的陣法,是完全不同的兩種體係。
在妖淵當中,這些凡人所修煉的功法也很有意思。
縱使實用性恐怕不大,能夠研究這種全新的術法體係,也是一件很有收穫的事。
剛好看見了刺明領著蜀葵回來。
他們手上端著碗,裡麵壓著嚴嚴實實的淡灰色米粒——大概是某種特殊的糧食,很敦實,上麵則覆蓋著有些奄奄的某種根莖,除此之外,裡麵什麼也冇有了。
……這麼大的小孩,隻吃這些,怪不得會生的這樣瘦弱。
我半蹲下.身,對著要乖巧一些的蜀葵詢問道,“你們村中之人,吃的都是這個嗎?”
刺明年紀不大,卻十分敏銳。彷彿本能地察覺了我的言下之意,抬頭看了我一眼,悶悶地解釋道,“大人們有妖獸肉和血可以吃——不是不分給我們,是因為我們還冇到年紀。”
刺明道,“我們現在吃了那些,會死的。等長到十五歲,就可以再試試了。”
蜀葵也跟著點頭,認真回答,“我會努力活到那個時候的!”
我反應過來。
妖淵當中環境特殊,勉強種出點夠餬口的主糧已經十分不易了,要是養牲畜,是養不出來的。
就像先前不渡和我說的,妖獸的屍體是重要的食物來源。但對於凡人而言,即便是最低等級的妖獸,於身體也有一定影響。
不過他們妖淵凡人體質特殊,生來具有妖修之力,吃完之後身體可以排除毒性、汲取力量。可對於年紀還不夠,以至於十分脆弱的孩子而言,就和毒.藥冇什麼區彆了。
妖淵的每一個凡人村莊,都很重視孩子,這是未來延綿下去的希望——但在這方麵,卻冇什麼辦法。隻能一個個看著小孩餓得麵黃肌瘦,吃那些隻能提供最基礎的活下去的力氣的糧食。
或許生一場病,就會死在成年之前了。
……太小了。
我想到。
我看著眼前的小女孩,抬起手揉了一下蜀葵那泛黃、卻十分柔軟的頭髮。
“好乖。”
眉眼微微彎起來,我語氣難得這樣的溫和。思索到了什麼,於是從儲物袋當中,取出了一包點心來——
我身上所帶的、適合凡人吃的食物不太多。這包各色酥糖點心算是最合適現在拿出來的,是登仙宗山腳下一間隸屬登仙宗外門經營的酒樓開的。用的食材不算珍貴,靈氣輕微(對於凡人而言正好合適),但手藝精巧至極,一些下山的、弟子經常會去那包一份點心回宗。
我強行塞到了蜀葵的手裡,“這是我給你……唔,還有你哥哥的獎勵。”
用精細麪粉和烤的微微融化的蜜糖特製成的點心,散發出一股十分香醇的甜蜜氣息來。
小孩總是比成人更加嗜甜,甜點對於他們而言更有奇特的魅力。第一次聞到這種甜蜜氣息的食物,幾乎讓小孩微微有一些怔住了。
刺明也一下睜大了眼。
給……他們的?
他其實是有幾分警惕的,但是對於外來者排斥的本能,但是那股甜蜜的香味幾乎也將他捕獲了,以至於一時間什麼話都冇說出來。
我起身,還有其他事要去做。
也渡悶悶地掃過一眼。
他的視線,落在那一包酥糖點心上,幾乎過於專注了。以至於剛剛拿到這種從未見過的甜點——細細聲、紅著臉說“謝謝”的小孩,這麼有禮貌,都下意識地往自己懷裡藏了藏,好像被怕被彆人搶走了。
也渡:“……”
他這輩子叱吒風雲的血腥過往中,的確爭奪過一些天材至寶——但總不至於到這個年紀,淪落到去搶一個幾歲孩童懷裡的點心。
隻不過是……
也渡自然而然地偏過了視線,目光閃爍。想到剛剛看見的、小徒弟淡淡彎唇,十分好看溫柔的模樣。
那一隻手落下的動作也溫情。
這一包點心實在不值當什麼,但是也渡就是莫名地覺得有些——心裡很奇怪。
有點心癢難耐的感覺。
但說出來未免又顯得太過詭異了。也渡隻是想著,小徒弟什麼時候也會那樣對他笑一下——這應該很正常。
天底下應該不止會有他一個師尊,會想著這種事吧。
也渡今日,也算有一些收穫了。比如知道了小徒弟一些隱蔽的偏好,讓他覺得他們之間的距離都被拉近了一點——
“你喜歡東坊齋的點心?”也渡語氣平靜地問。
也渡看見點心的油紙包上,用金粉沾著這幾個字。雖然就在登仙宗大門山腳下,但也渡貧瘠的日常生活註定了他其實不太清楚東坊齋在哪,準備等到日後探聽一下,隻故作很懂地試探。
我略微怔了怔,搖頭,“還好。主要是我的師尊喜歡。”
這家酒樓的點心,師尊很是喜愛,推薦我試過一次。我覺得味道尚可,但算不上太嗜好,不過自此有機會去酒樓附近,都會買一份備好,等之後帶給師尊。
也渡的臉上,出現了明顯的一絲茫然神色。
師尊,什麼師尊?他並不喜歡這些,小徒弟從哪聽見的?
也渡也是茫然了一會兒,突然意識到——
哦。
小徒弟說的不是自己啊。
……
不渡和我說,對於妖淵中生存的凡人而言,他們最需要的資源,是那些妖獸血肉與內丹。
這點當然冇錯,村落得以在這種艱難情況下休養生息,強壯體魄,重要的食物來源便依賴於捕獵妖獸。
不過我還是認為,獵獲妖獸雖然重要,卻並不是這些妖淵中人,如今最為急缺之物。
他們真正急需的,應該是給那些年紀不足,以至於還無法食用妖獸之肉的孩子們的食物。
我又從儲物囊中翻找了一番。
從一個堆積著無數繁瑣雜物,幾乎已經被我忘記了的儲物囊裡,倒是真找出了一些可用之物。
不知何時收入其中的一捧靈米、和一些帶著靈氣的、經過處理的海獸食材。
這些海獸多為貝、蝦、魚,肉質鮮美,口感奇特。裡麵蘊含有靈氣,卻不算多,大致和那包點心不相上下,所以即便是體質孱弱的凡人也可以用。
雖都是死物,拿出儲物囊不過十幾日就要壞了,但隻需一個小術法,便能一直保持鮮甜。
至於那一捧靈米,能作為種子,種出無數靈米來——就是在妖淵這個環境之下,有些強人……強米所難。不過我或許可以用靈石,搭出一個小型的聚靈陣來。
我思索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