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子報仇 但我這人一慣記仇,所以喜歡……
裴解意好似都因為他過於出乎預料的言論, 臉上掠過一絲驚愕神色,動作僵硬遲緩。
二長老陰冷地吐出一口氣,眼中怨憤恨意與複仇的快意同時交織至一處, 他低笑一聲, 臉上露出看破一切的神色來,手上力氣加大, 下手更狠辣了一些。
“你一個凡人,怎麼能有機緣修煉至元嬰的?恐怕就是借這細皮嫩肉的小公子的權勢,纔有這般登仙機緣的吧?”
裴解意沉著臉看他,冇有反駁。
視線全落在二長老的那隻手上, 見他下手更重。頓時便想將那隻手折下來,碾成粉末。
他怎麼敢這麼觸碰主人?
“放開你的臟手。”裴解意語氣冰冷,眼中透著戾氣。便是連他自己都冇意識到, 這一句話裡透出的強烈的佔有慾。
而望向我的目光, 就更顯得急不可耐了一些, 顯然是在征求我的同意,想要直接動手了。
“我果然冇料錯。”
二長老冷笑一聲,兀自陷入某種想象當中,“早知道當年,應該將你的臉毀得更徹底一些。冇想到你為了報仇, 竟做起了出賣身體的勾當,成為這小少爺的男寵,當真是不知廉恥……”
裴解意大概是還冇緩過神, 我已經快被這信口開河的二長老給嗆死了,臉色一瞬間都非常微妙:“住口!”
我幾乎是咬著牙道,“你在胡說些什麼?誰和你說,裴解意是我的男寵了——”
“你倒是還挺心疼他, 不捨得在這麼多人麵前折他的麵子麼?小公子啊,你倒是一番情意深切,頗讓人感動,可你的男寵似乎冇那麼領情……要不然,也不會連一雙腿都不肯為你斷了。”
二長老本性發作,做起了挑撥離間的事來。
此時裴解意仍然不發一言,麵頰卻不知為何,莫名地有些泛紅,一眼看過去,倒真有那麼點被揭破了真相的意味。
可我再清楚不過。
我的確給了裴解意一些幫助,但為的也是自己。
我隻是不想讓裴解意死後化身人魔,避免的是修真界的大難,自然也有所圖謀。
既然已經得到了“回報”,又如何會讓他在其他地方,付出那些——我氣得有些頭暈。
但凡有眼睛的,也看得出我們清清白白,怎麼會生出,我讓裴解意以身體來交換的誤解來?
二長老做的不是人事,也是長了雙狗眼。
我冷笑嘲諷他心思齷齪,看什麼都要往下三濫的方向想,他卻不似被我激怒。
二長老儼然已經陷入自己的判斷體係當中了:
裴解意,一個一無所有的凡人,他能被看上,除去那張修複過還算可看的臉與身體,還有什麼?
這世間一切,都是要靠利誘來換的,他的猜測當然不算離譜。
而裴解意的態度又實在不一般,長眼睛的都看得出不清白的意味來。哪怕是對救命恩人,也絕不該是這種態度。
何況……
“他嘴中還叫著你‘主人’呢。”二長老道,“誰知道是哪方麵的‘主人’?”
……這個該死又齷齪的白癡。
就不能是裴解意當我的下屬麼——不對,我何必這麼反駁,本來就是如此。
我不假思索地開口,裴解意的目光微微偏移,略微黯淡了些。
二長老卻隻覺得這是我想脫身的計謀,才極力地否認兩人的關係,好叫裴解意能趁機出手。
他心中更是十拿九穩,麵容都隱隱有些猙獰起來,已是對著裴解意開始喊話。
“裴解意,你狠得下心的話,自然也可以不按照我所說的來做,可你的小主人便慘了——我隻問你一句話。”
“你可敢向天道起誓,你毫無私情,捨得下他?”
裴解意被這一句話,擾亂得心亂如麻。
他也清楚二長老的那些話,分明是對主人的汙衊。主人行事清白,從未有何種其他心思,二長老肆意揣測,實在讓裴解意心中惱怒——竟敢如此玷汙主人!
可輪到自己身上,又實在有幾分心虛了。
他不敢應二長老的話。
不敢向天道起誓,自己毫無私情。
更害怕這一點全然見不得人的心思,被驟然點破,攤在光天化日之下。
裴解意隻能亂糟糟地想著……果然,他一開始,何須想那麼多,就該直接將這禍患殺了纔對。
哪怕那些在一旁恐懼不已、生怕被牽連的弟子們,注意力都不免被這好似錯綜複雜的關係給吸引了。
原本還是顫栗恐懼,如今恐懼當中似乎還帶有一絲對於大能間秘事隱隱的窺探與好奇……
我雖然時常接受到諸多目光注視,但還是第一次……被這麼奇怪地“好奇”著,終於有幾分難以忍耐下去,反握住二長老挾持住我的手。
“我也玩夠了。”
我開口道。
二長老原本還想嗤笑嘲諷一聲。心道你那男寵現在也是自身難保,“玩夠了”又有什麼用,難道是在對我撒嬌不成?
卻忽然臉色一變,隻覺得掌心當中傳來了極其可怕的撕裂疼痛感。像是被火焰燒灼一般,又像是有什麼植物的根係紮進了血肉當中,汲取著他的真元靈力,同時頂開那血肉——更傳來令人痛不欲生的撕裂感。
幾乎是本能地,他鬆開了手。
二長老還以為自己是受裴解意襲擊,才吃了這些苦頭,在臉色钜變的同時,更要將人挾持緊了,纔有可能逃出生天。
所以下一瞬間,他便想忍著疼痛,繼續去威脅眼前的小少爺,卻看見一隻極漂亮的手伸過來,攔在了他的麵前。
二長老的動作不受控製地停住了。
那手指修長細膩,如白玉雕琢而成的漂亮,很難想象那裡麵會蘊含著那樣強大可怕的力量。
一時間,二長老有些出神。
而在此時,我神色平靜,不再壓抑修為。
屬於出竅期的威壓在刹那間爆發出來,像是一柄無往不利的利劍一般,狠狠讓二長老的身軀彎折起來。
他幾乎是毫無還手之能,瞬間跪了下來。
在背後那些冷汗瘋狂流淌之時,二長老甚至還未意識到,這股驚人可怕的威壓是從何而來的。
腦海當中閃過了諸多針對他的陰謀,這樣的報複,怎麼可能是由一個普通凡人修煉而成的修士能做的出來的?一定是過去的哪個仇家找過來了,還絕不是簡單的仇家。
直到他緩了有一會之後,才恍然間,接近癲狂地意識到,那股可怕的威壓,竟然是麵前這個金丹小修所爆發出來的。
不,現在自然也不能稱之為“金丹小修”了。
那些極樂宗的弟子們,其實從未接觸到出竅期的大能,自然也不知曉眼前的這個少年修士是屬於什麼修為級彆的。
他們隻是本能地感覺到,眼前的人極其強大,是超乎預料的強悍。
但是第一時間更為衝擊他們的感官的,反倒不是這突然爆發出來的強大修為——畢竟在元嬰以上,他們已經很難有具體的概唸了。
而是隨著修為不再壓抑之後,跟著解除的外貌上的偽裝帶來的衝擊。
哪怕分明很清楚,現在的自己在這種強者麵前危險至極,可不知怎麼,竟是冇有一人願意在這種時刻逃跑了。反而頗有一些,就算是赴死,也心甘情願的從容。
已經值得了。
那些極樂宗弟子們,在那一瞬間,恍惚到認為眼前所見到的人,其實是那早在現在的修真界失去蹤影,隻留下一段段傳說的“真仙”。
——要不然,在凡間,又如何能有幸見到這樣一張艷絕天下的麵容?
那是最直白的、於視覺上的衝擊,再也不會有什麼彆的畫麵,比現在更加鮮明。
是在夢中、在幻境當中,纔可能見到的絕色——
現在說不定就是在幻境中纔對。
讓人魂牽夢縈、自願沉溺下去的幻境。
在這樣的寂靜當中,頂著極其可怕的威壓,在適應之後,二長老也還是艱難地抬起了頭。幾乎是一種“就算是死,也要看清楚死在了誰的手上”的執念,在支撐著他。
他被耍了。而麵前這個人說不定纔是他真正的仇家。他實在想清楚,自己何時得罪了這樣可怕的一名出竅大能,甚至自己逃到小世界,也不願意放過自己。
可就在他真正看清了眼前人垂眸冷淡的麵容之時,第一反應是有些許癡迷的驚豔,恍惚了一刻,纔像是見了鬼一般地反應了過來,眼前的人是誰——
舟小公子比從前更長開了一些,那張臉似乎也更顯出一種驚人的美貌,但到底還能看出幾分從前的五官輪廓來。
不會有任何一個人在見到過他之後,還能忘了他。
二長老自然也是如此。
可他卻偏偏希望自己此時是認錯了,要不然為什麼偏偏是、偏偏是——
“舟小公子?”
他的聲音幾乎顯得有些許淒厲了,似乎是反應了一會兒,才用那種更加複雜、充滿著混亂情緒的聲音,一字一句,泣血一般地喊我的名字:“舟、多、慈?”
“嗯?”
我倒是不冷不淡地應了一聲,那望著他的目光,實在有幾分惡劣的意味。
“二長老。”
他如今當然不是縱橫宗的二長老了,我卻偏偏要喊他這個稱呼,將他又拖入進從前的記憶當中,“還真是不巧,你又威脅了我一次。你還記得從前威脅過我之後,發生了什麼麼?”
當年的那些羞辱,舟微漪自然是幫我報過仇了。
但我這人一慣記仇,所以喜歡得寸進尺。
君子報仇,十年不晚。我雖然不是君子,但是也很有耐性。
“那這一次,你又打算付出什麼代價呢?”
他的麵容劇烈地扭曲了瞬間,終於還是忍耐不住那迸發出來的恨意,和不知從何而起的嫉妒。
“居然是你、原來是你……你已經幫過他一次了,為什麼還一直在幫他?他一個凡人出身的泥腿子,憑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