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要我做什麼 我微微抿唇,麵上不露聲……
舟微漪表現的有幾分慌亂。
大概這世上很少會有事, 是超出他掌控的。所以夜間的寢宮當中,也隻能聽見舟微漪低沉下來,有幾分無措的懇求之聲。
“阿慈……”
“彆走。”
甚至到後麵, 什麼話都喊出來了, “卿卿”、“心肝”之類的……聽的我都有幾分尷尬,麵頰微燙, 和舟微漪道:“不準喊。”
但我是鐵了心要走的,最後是舟微漪歎息一聲,將我按在床榻之間:“阿慈,你本就已經睡下了。深更半夜去其他寢宮當中, 未免太過疲累——”
“我去。”
舟微漪俯身,很輕地在我眉心處親了一下。
他離開之前,仍不知我為何生氣, 卻還是道:“原諒我。”
我側身躺在床榻之間, 小腿微微蜷縮起來, 隻占據床褥的很小一塊。仍然閉著眼睛,卻是睏意儘消,有幾分難言的心緒浮躁。
舟微漪不應該和我道歉,說“原諒我”。他冇做錯什麼,是我——我下意識地咬了一下唇, 將輕軟的絨被拉起來,蓋住了麵容,黑沉的睫有些不安地顫動著。
……是我。
接下來幾日, 我自然不會再將舟微漪趕出他的寢宮,隻是自己搬離到隔壁的寢殿當中。舟微漪追問起來,自然也隻能得到我十分概括的回答:成婚之前睡在一處,不合規矩。
舟微漪道:“無人敢置咄。”
我回他一個十分虛情假意的笑容:“我比較守舊。”
舟微漪:“……”
看上去, 舟微漪像是第一次開始後悔起了提出大婚一事。
其實和這些亂七八糟的理由沒關係,隻是我最近心底實在不平靜,所以要想一想——我一個人想一想,舟微漪在旁邊太過乾擾我了。
另外,我還想再見一次宋星苒。
可惜這幾日在宮中,即便我刻意往荒僻處走,也冇碰到過一次宋星苒……倒是見過幾次裴解意。
他恭敬向我行禮之後,也並不靠近,隻是站在原地目送我離開。時常讓我想到:金吾衛上將軍如此清閒嗎?裴解意看著任務不多的樣子。
於是這幾天下來,我反而斷了和宋星苒有私下聯絡的機會的念頭了。
我想他大概是對我極失望,所以連報仇的心思都不再有,更不必提想要質問我了。
我不該去想。
何必自尋苦惱。
但就在我已經不再想有關宋星苒的事的某日——
夜間,寢殿中悄無聲息。
我隱隱察覺到什麼,外麵守候的宮人未免太安靜了,隻有極規矩的呼吸聲起伏。換在平日,是正值守的時刻,自然不會都如此鬆懈,像是一瞬間數人都昏睡過去。
這種手段要麼是藥,要麼是修真者的手筆。鑒於此次曆練背景,當然是後者的可能性大得多。
我暗中警惕,指尖已藏好了蓄勢待發的一道術法。
雖然理論上,我應該是和這些修真者一個陣營纔對,但現在……我恐怕已經是僅次於舟微漪的第二個仇恨目標了。
禁靈國的帝後,說句血海深仇應該不為過,且我的宮殿外因為我體質特殊,也冇點上散魂香,算是最好下手的地方。不管他們是想殺我示威泄憤,還是挾持我獲得什麼,我都不可能束手就擒——
腳步聲輕得幾不可聞,也果然是修仙之人才能做到的。
但在進入寢室當中時,他的呼吸聲與之鬼魅、隱匿的身形絕不相符地沉重了起來,全是破綻,我簡直要是個聾子,纔會聽不到他的聲音。
我緊閉眼,勉強蟄伏。
來人隻靜靜佇立在我的床頭,也不動手。偶爾發出衣料摩挲的聲音,我才發現他似乎像是蹲在旁邊了,盯著我的目光幾乎要凝成實質——我忽然覺得有什麼不對。
要動手早該動手了。
這猶豫的舉動倒是更像是……
我仍然冇放鬆警惕,就勢往床榻裡側一滾,指尖當中挾著凝成形的一道靈力術法。
在半起身之時,黑髮如瀑垂下,我在黯淡的明珠光亮間,一雙眼也微微發亮。
果然看見了預想當中的那張臉。
在我床邊的是宋星苒。
就算是宋星苒,我也不該放鬆警惕,畢竟因為某些眾所周知的原因,宋星苒現在看到我,應該比之其他修真者還要更恨一些——
然後我就看到宋星苒紅著眼睛,眼淚開始啪嗒啪嗒地掉。
我:“……”
情況有一些。
不對。
我一時怔了下,指尖的靈氣都散了。
宋星苒猛地揉了一把眼睛,才滿含惱怒地質問:“你剛剛是不是想對我動手來著,是不是?好啊舟多慈——你現在對我都不手下留情了!”
我欲言又止:“……”
可是就算哪怕在進入秘境之前,我也冇有對你手下留情過吧?
宋星苒看著我,依舊恨恨道:“你知道那天回去,我哄了自己多久才哄好嗎?”
提起那一日發生的事,我心中微微一凜,之前的糾結與煩躁卻是散去了,有一些“終於來了”的意料之中感。
也終於要談到這些。
在秘境對於言語的束縛下,我不知自己能不能解釋的清楚,為什麼我說好去刺殺皇帝卻成了……隻在略微沉吟後道:“宋星苒,我知道你現在很憤怒,但是——”
“什麼但是?”宋星苒猛地站起身,那雙狼一樣的眼緊盯著我,透出點很凶悍的意味來。恍惚之間,我都覺得宋星苒是在齜牙咧嘴了。
“你是不是還要為他說話?”宋星苒憤怒地道:“居然在那麼多人麵前親你,我……”
宋星苒暗暗罵了句臟話,方纔有幾分委屈地道:“我都冇親過的。”
我:“………”
那一瞬間,我的確質疑了一下自己的聽力出了問題,都冇質疑宋星苒的腦子出問題。
這都——什麼和什麼啊。
宋星苒似乎是回想到了什麼,眼底都溢位洶湧的殺意來:“在眾目睽睽下,他分明就是故意的,故意讓我看見。還說什麼要成婚,立後,昭告天下。哈,誰在乎這種凡人間的俗禮,一點約束意義都冇有,天地大道也不會承認這種結契就等於道侶的,哈哈笑死人了誰在乎——真想殺了他。”
說到最後,宋星苒的麵容一下子陰沉下來,那眼中的殺意凜冽,他是當真動了殺心。
我想過我要與舟微漪成婚一事,大概會激怒宋星苒。但主要是因為這背後的意義非凡。我和舟微漪聯手,歸於同一陣營,自然是對於原本陣營的背叛,這舉動背後的意義足夠讓人細糾。
但現在宋星苒所關注的重點,好像不是這個。
我看著宋星苒那幾乎可以說是煞氣騰騰的麵容,略微猶豫地想到——
宋星苒是不是還保留著一些以前的記憶和感情?
比方說,因愛生恨,纔會對舟微漪要成親這件事反應巨大,甚至都蓋過了他原本該憤怒的“正事”了。
我如此想著,竟也不自知地喃喃問了出來。
“……宋星苒,你是不是,在因愛生恨?”
“哈?”宋星苒從那股煞意中回神,有些琢磨地回味了一下我說的話,頓時有點著急了,向我保證:“絕無此事——”
“我、我,”宋星苒有些扭捏地道,“我纔沒有恨過你。”
“?”
我本能地覺得我們的溝通出了什麼問題,正要開口追問,宋星苒忽然身手極其利落地躥上了床。
他灰色瞳孔壓近,轉瞬間,我竟讓宋星苒近了身。
他用雙臂支撐著身體,便那麼直直地看著我,認真問:“我永遠、永遠都不會恨你的。所以——是不是那個狗皇帝逼迫的你,讓你和他成親?”
嘴上說著不在意。
但宋星苒看上去分明在意這個問題在意的要命。
我心道:“人潛意識的喜惡果然難以改變,宋星苒纔會對這一點尤其關注”。
我一開始就不準備在這件事上撒謊,將自己塑造成一個完全的受害者,都是受舟微漪的強迫才如此。縱使這樣的說法才更能顯得我“無辜”。在我如今無法說出秘境相關情況的情形下,讓宋星苒讚同我的立場,繼續信任我。
——唯一的好處,大概就是這樣能顯得舟微漪的行事不那麼惡劣,希望能稍微寬慰一些宋星苒的心情。
“……其實,並非是他逼迫我的。”我在停頓之後,沉吟開口,“雖然有些意外。但這件事我後來同意了。而且就算不與舟微漪成親,我也……”
我也不會殺他。
但我這句話還冇說出口,就看見宋星苒的眼眶又有些泛紅。
他咬牙切齒:“果然。”
我知道我的話中,其實是很容易引起一些誤會的。於是又開口繼續解釋道:“我也並不打算背棄修真者。宋星苒,你聽我說,此事還有解決的餘地,舟微漪他的認知受到了彆的力量的影響,但並非是不可更改——”
宋星苒似乎完全冇將我後續補充的話聽進去,而是接近咬牙切齒地道:“你是不是也喜歡他?我早看出來了,那天他親你,你都冇有躲!那個眼神、那個眼神還真是情意綿綿啊,我都有點被你們的真摯情誼打動了。”
我:“……”
我有些頭疼,宋星苒這都在關注些什麼?將話題聚焦在這上麵未免太奇怪了,我也絕不想再討論我和舟微漪的情誼能有多“真摯”,包括再詳細描述那個吻——雖然我私底下和舟微漪做的事也不差這一件了,但隻要想到在秘境結束過後,這些事都為人所知,甚至被宋星苒親眼所見,我的天已經快塌了。
我強自鎮定下來,將那些雜亂念頭驅逐,隻問宋星苒:“所以,你到底還信不信任我?”
宋星苒那帶著酸意的話頓時一頓。
他有些不自在地偏過頭,嘟囔著,“當、當然……差點忘了,我這次是有正經事要做的。”
我:“?”
宋星苒:“?”
我忍不住問:“你還有正經事?”
宋星苒看上去能氣得不輕,罵罵咧咧,“那你以為我過來是做什麼?”
我:“。”
很難評價。我看你隻想關注我和舟微漪到底是怎麼親的。
宋星苒驟然又低頭,靠過來,好像怕誰能偷聽到我們的對話似的,壓低聲音道:
“下月十四,斬梟行動,你要小心。”
一群修真“叛賊”進行的行動,還能有什麼彆的內容?
何況這名字也能顧名思義了,“斬梟”,斬的那個“梟”,恐怕就是舟微漪。
我微微抿唇,麵上不露聲色:“宋星苒,你想我做什麼?”
“嗯?”宋星苒露出了詫異的神色來,“不,你什麼都不必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