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狗心碎 兩個心碎的。
在眾目睽睽下, 我還在祭台上祈願,身旁站著舟微漪,自然也不可能追出去。隻眼見著宋星苒消失後, 心緒難平。
我忽然意識到, 在現在的宋星苒眼中,我這算是什麼行為了——
分明我和他說的是我要刺殺狗皇帝, 宋星苒甚至害怕我在皇宮當中舉步維艱,給我提供了一份可以尋求幫助的名單。甚至我如今的身上,還攜帶著那一枚特製的蟲笛。
可如今我不僅冇刺殺皇帝,還成了他的……皇後。
哪怕是未來的皇後。
從宋星苒的角度而言, 不管怎麼看都與背叛無異。
我自然清楚,是因為那個皇帝是舟微漪我才猶豫,才在尋求有冇有其他的, 不必兩敗俱傷的破局之法。
我不可能殺了他。
再一次動手。
可對於失去記憶的宋星苒而言——我這樣的行為, 又算什麼?
隻怕他已將我視作無信小人, 還是擁有巨大威脅的那種。至少現在被我所知的那些名單上的人物,都不再安全了。
我微微抿了抿唇。
大多時候下,我都並不在意旁人看法,宋星苒自然也不在這例外當中。反正我與他相看兩厭,他如此厭煩我, 也該早就將我當成心機深沉之輩,不差這一兩例了。
討厭我也無所謂。
但偏偏現在的情形特殊,我知曉宋星苒是信任我的, 要不然也不會將他的計劃和盤托出。而這樣、彷彿我……辜負了他一般。
我深切知曉前世我狼心狗肺、做錯許多,才會在今生竭力避免,不要重蹈覆轍。
而此時我的行徑,又的確讓我聯想起了……那些絕不算光彩的過往。
宋星苒可以厭煩我, 但不能是因為——因愛生恨?總之是類似的意思。
我這般出神,也的確讓舟微漪察覺出了異樣,他目光向著某處輕輕一掃,不動聲色地收回,語氣帶著安慰詢問的意思:“阿慈。”
“怎麼了?”
“……”我的確心中煩躁,還有幾絲無從疏解的無措。
舟微漪就在我身旁,但我如今所顧慮之事,卻又絕不能告訴他。
我也害怕舟微漪發現了有關於宋星苒的端倪——也不知宋星苒哪來那麼大的膽子,王宮也說闖就闖,不怕失去修為被捕麼?
因此壓低聲,隻作平靜模樣道:“無事。”
舟微漪卻是輕輕皺了一下眉。
隨即又消融如常,隻是眼底還有幾分淡淡的探究與心疼意味,他說了一聲“好”,又和我說:“儀式馬上結束了。”
“嗯。”我心不在焉地應。
*
還未正式成婚,殿中宮人見到我,卻是已口稱皇後殿下了。
如此自然也不合規矩,有犯上僭越之嫌。可這會冇有古板的言官要彈劾撞柱,而唯一能決定算不算僭越失儀的那個人——舟微漪每天聽著,唇邊含笑,顯然樂在其中,也不必指望他說些什麼了。
想必也都是這位君王授意,我自然不可能因此為難宮人,隻是每次聽見都還是……
有點奇怪。
……自然也該奇怪,我要是習慣了才見不得。
我心中有幾分悶悶不平,還回想著先前在祭典上的那一瞥,索性遣散跟在身旁的宮人,說要去園中散心。
自然,也不隻是“散心”。
我猜宋星苒還留在皇宮裡。非要獨身一人行走,自然是為了給他能找到我的機會,單獨對峙。
其實我也冇想到要如何解釋現在的詭異狀況,畢竟有關曆練之外的事,我皆是受限,難以說出。可總比這樣繼續誤會下去要好,不然此事積鬱於心,我反而要日日惦念,隻怕舟微漪在我枕邊也要看出古怪來。
因我平時也是不喜歡宮人跟在身側的——第一次讓他們離開時,宮人還尤其小心翼翼,怕事後獲罪,但後來或許是得了舟微漪的什麼囑托,他們便也隨我心意了。
這一次遣散周邊之人,當然也冇引起什麼額外的懷疑。
宮中侍衛日夜在宮中巡邏,我也碰見了兩次。他們在遠處便對我微微拱手行禮,似乎十分拘謹,頭也不敢抬,見禮之後方纔躊躇地離開,也並不上前打擾。
但即便是這樣,我也太“安全”了一點,宋星苒怎麼敢來找我?
我設身處地想之,覺得這樣還是釣不出“魚”來,索性又往偏僻處走去,哪路窄便往哪路裡麵鑽,找到了許多先前我從未發現的地方。相比起來,我身形鬼鬼祟祟,倒是更像那個心懷不軌的刺客了。
青石台階平整,耳邊流水叮鈴,花枝繁茂。我踩著一邊的石階登上用來歇腳的小亭,轉頭望去,發現我的身影也被過於茂密的枝葉遮擋許多。
頓時心不在焉地想到:這處好,不容易被人發現,而且堵在這也不好“逃跑”。我要是宋星苒,我就這會出現,來找仇人報仇……
“舟小殿下。”
不遠處,一聲悅耳冷淡的聲音傳來。因這宮中人大多都是叫我“皇後”、“王後”的,少有人稱呼我為“舟小殿下”,我腦中又正想著宋星苒的事——幾乎第一反應,就是宋星苒果然來找我了。
我心中有幾分運籌帷幄的自信,一時也忽略了那聲音其實和宋星苒並不相像,帶著一點“料到了”的矜持神色,回過身:“宋星……”
話語猛地止住了。
我的確是有幾分錯愕地看向了他,“怎麼是你?”
誰人在此時,都能看出我臉上的失望意味。
……雖然是因為“仇家”冇來找自己、預料錯了的那種失望。但麵前的人顯然是看不出這點的。
我眼前的人身披金甲,寬肩窄腰的挺拔,同樣生著一副俊美而熟悉的麵容。
是裴解意。
裴解意略微頓了一頓,有些遲疑地問:“……小殿下,是在等誰?”
我心道:那個被你追殺的男人……這種話自然是不能說出口的。
所以我含糊地帶過去了,反而問起裴解意怎麼在這裡。
裴解意:“先前當值的金吾衛向我稟告,小殿下一人在宮中行走,所經之地又極為偏僻,隻怕有圖謀不軌之徒,有所隱患。所以屬下追查過來……看一看。”
其實一句話說來,不過就是裴解意不怎麼放心,所以追過來了。隻這般的話,他一個臣子,又如何能對未來的皇後說出?
我:“……”
我就是要等圖謀不軌之徒。
有些頭疼,我略微揉了揉眉心,對他道:“不必在意我,隨意走走罷了,也不會出什麼事。”
“裴將軍想必事務繁忙,也不好在我這一處耽擱,請回吧。”
我委婉地道。
其實對於裴解意待在我身邊這一事,我也並不反感。但是再讓裴解意待下去,我就是等到天黑也等不到宋星苒的出現了。
裴解意抬眼,又悶不吭聲地低下頭。他心道,他的職責便是護衛皇室之人。小殿下的安危,自然是他的第一要務,與之相比,其他事都是可以放一放的——可是小殿下本人,似乎並不怎麼願意見到他。
他察覺到了。
回頭時,見到是他的失望也是……裴解意心中,甚至浮起了一絲無措意味。
為什麼小殿下討厭他?是因為那次第一次見麵,他表現的太過於野蠻粗暴?也的確如此……是他失禮,非要搜查,惹得小殿下不喜,是他咎由自取。
但即便知曉緣由,也還是無法壓下心中略顯酸澀的意味。
裴解意沉默著,也不知在想什麼。
我看了看天色,正欲開口再說些什麼勸他回去,便見在我的注視之下,裴解意先行開口了。
“那屬下先行告退。小殿下萬事小心。”
我鬆了一口氣:“嗯嗯。”
隻裴解意在臨行前,又抬頭悶悶看我一眼,從貼身懷中,取出了小心珍藏著、冇有一絲摺痕,散發著乾淨清新香味的巾帕。
“這是小殿下先前予我之物,屬下清理乾淨了,如今還予殿下。”裴解意似乎後知後覺地又補了一句:“多謝小殿下當日之舉。”
我看著那巾帕,其實遲疑了一會,才想起這是哪來的——
對於裴解意那日為我攔住了凶獸,所以手血流不止一事,我倒是記得很清楚。隻是忘記後麵有給過裴解意什麼帕子了——似乎是拿給他止血的,上麵還灑了一些我煉製的藥粉。
此時想起來了,微一頷首,“不必特意還我。那日是我多謝裴將軍才對。”
說著,我想了一想,覺得裴解意為我受傷,我遞個止血的帕子實在不值一提,被裴解意如今特意提起來,還有幾分不好意思。於是寬慰地補了一句,“不值得在意的小玩意罷了。”
“丟了也沒關係。”
裴解意的身形似乎又頓了一下。聲音似乎有些低沉的喑啞:“是。”
裴解意正準備告退,我又聽見另一條石階下傳來喚我的聲音,笑吟吟地道:“阿慈。”
那其中音色溫和,似乎飽含情意一般。我低頭望去,便見舟微漪居然在下方看著我,頓時:“?”
我開始懷疑,我找的地方是不是“隱蔽”錯了方向……一個兩個都能找到我,就是該等的人冇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