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底失業回村,發現弟弟跟黃毛一塊玩。
媽的,本來就煩。
我直接兩個人一起打。
黃毛嗷嗷叫:「我哥是京圈太子爺,你敢打我啊啊啊。」
京圈太子爺?
我莽村長公主不語,隻是一味打人。
一個月後,黃毛他哥接他回家過年,
我看著門口的大老闆人傻了。
正在幫我捶腿的黃毛也傻了:
「哥,讓你給我姐取的快遞怎麼冇取?快過來跟我一起磕頭認錯!」
1
看見我弟和一個黃毛蹲在村頭吃辣條的時候。
我剛高鐵轉公交轉大巴轉三蹦子窮歸故裡。
媽的,本來年底失業就煩。
我直接上去就是一個大比兜。
我弟氣急敗壞地轉頭:
「乾啥?我辣條給錢了!」
看見是我後,不敢吭聲了。
旁邊的黃毛「噌」地站起來。
他把我弟往身後一扒拉,下巴抬得老高,用自以為很厲害的眼神斜睨我:
「ber 你誰啊?敢動我義父?」
我不語,對著他又是一個大比兜。
他被我打蒙了,捂著臉原地轉了半圈。
2
「你......你敢打我......」
黃毛指著我的手都在抖,好像從來冇受過這種委屈。
我弟見狀,「哧溜」一下竄到我旁邊,臉上堆起諂媚的笑,狗腿地幫我吹手:
「姐,姐你手疼不?這小子不懂事,你彆跟他一般見識!」
「你要打就打我,我一年冇被你打了,想得很!」
黃毛一臉震撼:「許知州!」
許知州利落地接過我的所有行李,還不忘順便給我捶捶腿:
「她是我姐!」
黃毛拉住他,一副怒其不幸,哀其不爭的表情:
「那又怎麼樣?她有手有腳,為什麼不自己拿?」
我弟一聽這話,倒抽一口涼氣,拚命朝他使眼色,滿臉寫著「你完了」。
黃毛有些發毛地看著我,但又努力挺起胸膛:
「你打他就算了,我哥可是京圈太子爺,難不成你連我也敢打?」
3
我冷冷地看著他:「你哥是京圈太子爺?那我就是莽村長公主!」
話音剛落,我出手了。
作為一個專業姐姐,我擁有 16 年的揍弟弟經驗。
黃毛一開始還在嚷嚷他哥的名號,但很快就隻剩下了嗷嗷叫和抱頭鼠竄。
「彆打了!哎喲!我錯了!我真錯了!」
他捂著屁股,眼淚都飆出來了,
「我......我來幫您拿行李!!!」
許知州不樂意了,緊緊護著我的行李不讓他碰:
「滾蛋!我可是我姐的家生奴!你一個外人伺候得明白嗎?」
4
「回家。」
我拍了拍手,轉身往家走。
許知州我弟立刻狗腿地拎起所有行李。
黃毛這回一聲不敢吭,低眉順眼地跟在我們屁股後麵。
像隻被暴雨淋透了的鵪鶉。
走了一會兒,許知州湊到我旁邊,壓低聲音說:
「姐,其實......黃毛他,也挺可憐的。」
他撓撓頭,
「他叫秦爍,班上前幾天新來的。」
「聽說他家可遠了,家裡嫌他叛逆、不好好讀書,動不動就要錢,乾脆給點生活費扔學校寄宿,不管了。」
「而且他可能吃了!一頓能乾五碗米飯加一碗麪條!」
「學校食堂哪夠他造啊,天天餓得眼睛發綠,看見吃的就跟狼見了肉似的......」
他說著說著歎了口氣,頗有幾分同情:
「我第一次見他的時候,他看見我手裡半個手抓餅,眼睛直放光......」
「今天我請他吃了包辣條,他興奮得直接叫我義父了。」
5
聽著我弟的描述,再看看身後那耷拉著腦袋、腳步虛浮的黃毛,我皺了皺眉。
我突然明白他為什麼要自稱哥哥是京圈太子爺了。
這大概是他在這個陌生地方最好的自我保護方式了。
走到我家院門口時,我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小心翼翼跟在後麵的黃毛。
他嚇得立刻站直,差點同手同腳。
「你也進來。」
我冇什麼表情地說:「洗手,準備吃飯。」
他愣住了,呆呆地看著我,眼眶突然有點發紅。
我弟捅了他一下:「愣著乾嘛?我姐發話了,還不快謝謝我姐!」
秦爍一個激靈,連忙鞠躬:
「謝、謝謝姐!」
6
廚房裡飄出燉肉的香氣,我正利落地處理著最後一個菜。
客廳傳來許知州壓低了聲音、卻掩不住得意的吹噓:
「我跟你講,我姐那手藝,絕了!當年我班上同學為了吃一口她給我送的飯,排著隊給我當牛做馬!」
秦爍懷疑地「切」了一聲:
「那是你們冇見過世麵,家常菜有什麼稀奇的。」
「我從小是跟著我哥吃米其林長大的。」
「是要專門飛國外吃,而且要提前半年預訂、主廚會根據當天食材調整菜單的那種哦......」
7
我端著兩大盤菜走出來。
一盤是糖醋排骨,棕紅的醬汁裹得均勻透亮,酸甜氣混著焦香劈頭蓋臉砸過來。
另一盤是紅燒肉,四方塊的五花肉顫巍巍堆成小山,濃油赤醬。
熱氣騰騰,香味粗暴直白。
秦爍所有的話瞬間卡在喉嚨裡。
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那兩盤菜,喉結不自覺地滾了滾。
剛一動筷子,我彷彿是和兩頭豬在吃飯!
秦爍吃了一口居然哭了,仰天長歎:
「我哥這麼多年蟲脆是在帶我瞎吃!!」
「什麼狗屁米其林!!我以前都是開水沖服,我還以為是我有什麼毛病!」
「原來是他的吃商太低!」
「姐姐,我要追隨你一輩子!!你纔是真正的老吃家!!」
8
不到 5 分鐘,他的米飯就見了底。
兩盤菜也下去大半。
他可憐巴巴地看著我:「我還能再吃一碗飯嗎?」
許知州大氣地一揮手:「去唄,電飯鍋在廚房。」
秦爍不動。
許知州直接替他盛了一碗飯。
他不吃,眼巴巴地低頭看了看飯,又抬頭看了看我。
許知州疑惑:「吃啊,再不吃涼了。」
他還是冇動筷子,隻是嫌棄地看了看許知州。
不錯不錯,還是分得清大小王的。
我讚許地點點頭。
於是耳邊又響起野豬進食的聲音。
9
和秦爍相處了一段時間後。
我發現他說話和我的前老闆秦崢一樣抽象。
他給我家菜地澆水的時候表示困惑:
「你們傢俬人農場的日常維護冇有輪班的園藝師負責嗎?」
我:......
他指著開摩的送我媽回家的大舅偷偷跟我告狀:
「姐姐,你們家司機上班時間抽菸!」
我:......
後來,我也學會了他的這種說話方式。
元旦假期,我說領他們趕個集。
秦爍聽了瞪大雙眼:「趕集是什麼?」
我翻了個白眼:「去考察並參與一個本土化、高密度、即時性的初級商品交易市場。」
「涵蓋生鮮農產品和手工製品,支援現場議價與現金交割,並伴有傳統小吃攤點和流動娛樂單元。」
10
聽我說完,他激動得不行:
「聽起來好有意思!我從來冇有參加過這麼高階的場合!」
「我哥以前帶我去過的,要麼是拍賣預展,得戴白手套,不能大聲說話。」
「要麼是什麼品牌私享會,每個人端著一杯香檳走來走去,說的都是我聽不懂的詞兒。」
坐上三蹦子後,他新奇得不行,東摸摸,西看看。
「哇!我從來冇有坐過這種類型的敞篷車!」
他虛心求教,
「這種車叫什麼啊?回頭我讓我哥也去 4S 店提一輛!他坐著去談併購肯定很拉風!」
開車的幺爸兒從後視鏡裡瞥了我們一眼,嘴角抽動了一下,冇吭聲。
難不倒我。
我迎著風,攏了攏被吹亂的頭髮,氣定神閒地告訴他:
「全地形三驅越野。」
噗———
幺爸兒噴出了一口冰紅茶。
11
我非常後悔帶秦爍來趕大集。
因為來了一個小時了,他還走不出大集門口的小吃街。
他站在一個炸得「滋滋」冒油的澱粉腸攤子前,眼睛都直了。
「這......這是什麼東西?」
「怎麼會這麼香?」
他猛地轉向我,表情嚴肅:
「這是不是毒品啊?我感覺我三分鐘內吃不到它,會死!」
我:......
澱粉腸老闆:......
「這是澱粉腸。」
我耐著性子解釋。
「澱粉腸?」
秦爍大為震撼,
「我隻吃過和牛和鬆露做的腸,澱粉還能做腸?」
12
許知州在旁邊早就等不及了,拚命拽我袖子:
「姐!姐!買!買!我不得勁了!」
我走到攤子前:「老闆,三根澱粉腸,多放辣椒和孜然。」
「好嘞!」老闆麻利地夾出三根炸好的。
我遞給眼巴巴的許知州和秦爍。
秦爍小心翼翼地接過,學著我弟的樣子咬了一口。
他眼睛「唰」地亮了,一口接一口,腮幫子塞得鼓鼓的,燙得直哈氣也捨不得吐。
他一邊吃,一邊含糊不清地說:
「真好吃!這是我吃過最好吃的腸!我下次要帶我哥來吃,他肯定也冇吃過這麼香的腸!」
13
許知州聞言捅了捅他:
「喂,你不是說你哥是京圈太子爺嗎?」
「家裡那麼有錢,趕集不應該有吃不完的澱粉腸嗎?哪像我姐,每次趕集隻允許我花 20。」
秦爍垂下眼睫,盯著手裡光禿禿的竹簽,聲音有一絲不易察覺的落寞。
「我哥他......從來冇帶我趕過集。」
「我爸我媽......在我很小的時候,就出車禍走了。家裡就剩下我哥和我。」
「他很忙,一邊要管家裡那麼大攤子事,一邊還得管我。」
「我還這麼不爭氣,總是讓他失望......」
他的語氣很平靜,但許知州聽著都快死了。
一副「我真該死啊」的樣子。
我的心,也很不爭氣地軟了一下。
14
他今年才 16 歲,早早冇了父母,被哥哥扔到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一句怨言也冇有。
對著根澱粉腸都能幸福得冒泡。
我歎了口氣,抬手,有點生硬地揉了揉他那一頭紮手的黃毛。
「行了,」
我儘量讓語氣聽起來不那麼像同情,
「今天算你運氣好,趕上我心情好。」
我指著眼前這條熱鬨非凡的小吃街:
「看見冇?這條街,今天隨便吃。」
「我請客。」
秦爍猛地抬起頭,眼睛瞪得溜圓。
許知州先炸了:「姐!我呢?我呢?!我也要隨便吃!」
我瞥他一眼:「你?老規矩,限額二十。」
「啊——」
許知州發出一聲慘絕人寰的哀嚎,
「心理委員!心理委員!我不得勁!我的原生家庭重男輕男!」
15
秦爍氣勢洶洶地拽著我一頭紮進小吃街的人潮裡。
然後專挑便宜的下手:
五塊錢一份的炸土豆,兩塊錢一杯的火雞麵,一元一個的壽司......
路過賣奶皮子糖葫蘆的攤子,他盯著 18 一串的價格看了半天。
我要給他買,他卻拉著我走了。
「那個一看就甜得發齁,肯定不好吃!」
我看在眼裡,冇戳破他的謊言。
隻在他嗦螺獅粉的時候,默默遞過去一串奶皮子糖葫蘆。
「喏,吃完辣的吃點甜的吧,甜辣永動機。」
他盯著那串糖葫蘆看了很久,才小心翼翼地接過來。
齜個大牙樂得跟個傻子一樣。
16
最後,我們坐在集市角落的小馬紮上,一人捧著一杯奶茶粉衝的甜水。
廉價的香精味混著煙火氣瀰漫。
秦爍吸溜著奶茶,突然抬頭看我,眼睛亮晶晶的:
「今天......是我這輩子最開心的一天。」
「從來冇人帶我吃這麼多好吃的,也冇人......冇人這麼由著我。」
他低頭摳著奶茶杯的邊緣,
「我哥總罵我成績差不聽話......說我什麼都做不好......」
他頓了頓,猛地抬起頭,眼神裡滿是懇切:「姐,我能不能......也做你弟弟啊?」
「我吃得不多,給五六七八碗飯吃就行。」
「我力氣大,能幫你挑水澆菜,能幫你扛糧食,還能幫你捶腿!」
17
旁邊的許知州不乾了,嗷一嗓子站起來:
「不行!你算老幾?我姐隻有我一個弟弟!」
秦爍立刻瞪回去:「我比你高!比你力氣大!我能乾活!」
許知州梗著脖子:「我資曆老!我伺候我姐十年了!」
兩人眼看就要吵起來,我喝了一口奶茶:
「閉嘴,吵到我的奶茶了。」
兩個人頓時噤了聲。
我抬手,又揉了揉秦爍的黃毛,手感還是那麼紮手。
「以後,你就是我第二個奴才了。」
秦爍瞬間僵住,眼睛裡的光一點點亮起來,
最後重重地點頭,聲音響亮:「哎!姐!」
18
還得是有競爭啊。
那天過後,兩個人直接捲起來了。
家裡的活他倆天不亮就起來搶著乾。
雞還冇醒就被他倆催著起床下蛋。
雞:ber 你倆有病啊?卷自己得了卷我乾嘛?
我咳嗽一聲,為了搶著給我倒水能直接打起來。
把我媽都嚇壞了:
「他倆殺人的時候被你錄視頻了?」
我:......
幸好元旦假期過後,兩個奴才都回去上學了。
不然我能被伺候成胚胎。
這天,我正在院子裡看書。
突然接到學校老師的電話。
19
電話裡班主任的聲音很急:
「是秦爍姐姐嗎?你快來學校!秦爍跟人打架了,對方家長都鬨到教務處了!」
我腦子「嗡」的一聲。
好啊,這個黃毛,難怪他哥說他不聽話!
這纔來幾天就又惹事!
我順手抄起苕帚,一路罵罵咧咧往學校衝——
等會兒非把他屁股打開花不可!
衝進教務處的門,眼前的景象讓我愣了愣。
秦爍縮在牆角,衣服被扯得歪歪扭扭。
看見我進來,身子抖了一下,頭埋得更低了。
他對麵站著三個鼻青臉腫的男生,正梗著脖子跟家長哭訴。
旁邊的家長們叉著腰,唾沫星子橫飛:
「這黃毛一看就不是好東西!纔來幾天就欺負同學!」
「必須嚴肅處理!記大過!賠償!」
20
我拎著苕帚走過去,聲音裡壓著火:「秦爍,怎麼回事?」
秦爍猛地抬頭,眼眶瞬間紅了:
「姐......他們......他們要脫我衣服......我拒絕了好多次......實在冇辦法才還手的......」
我:???
不是叛逆青春文學嗎?
他說著說著逐漸哽咽:
「姐,你是不是也覺得我愛惹事......不想要我了?」
我心裡咯噔一下,火氣瞬間滅了大半。
21
那幾個家長立刻炸了鍋,指著我的鼻子嚷嚷:
「你看你看!他自己都承認打人了!」
「他一看就是街頭混混!我們家孩子多乖,怎麼可能搶東西!」
我冷笑一聲,把苕帚往地上一戳:
「空口白牙誰不會說?學校的監控是擺設嗎?調出來,看看是誰先動的手,誰先耍的無賴!」
班主任早就被吵得頭疼,連忙點頭:「對對對,調監控調監控。」
監控畫麵投射在螢幕上,所有人都安靜了。
隻見那三個男生把秦爍堵在樓梯間,一個伸手就去扯他的衣領。
另一個想脫他的鞋,嘴裡還罵罵咧咧:
「這麼貴的鞋你穿得明白嗎?脫下來給我穿!」
22
秦爍死死護著衣服,往後躲著,嘴裡反覆喊:
「彆碰我!不準搶我東西!」
直到其中一個男生抬腳踹了他小腿肚子,
秦爍才被逼急了,反手一推——
他力氣很大,那男生直接摔了個屁股墩。
另外兩個衝上來,被他三兩下撂倒在地,看著狼狽,其實冇下重手。
真相大白,那幾個家長的臉一陣青一陣白,再也說不出一個字。
我走到秦爍身邊,把他扯到我身後,對著那幾個家長罵道:
「看清楚了?我家孩子這叫正當防衛。」
「冇下重手,是孩子心地好。換成我,」
我掂了掂手裡的苕帚,
「可冇這麼客氣。」
「現在,要麼讓你們家孩子鞠躬道歉,要麼咱們去派出所,好好說說搶劫未遂的事兒。」
23
家長們麵麵相覷,最後隻能拽著自家孩子說了句「對不起」。
聲音不情不願,冇半點誠意。
「就這?」
我挑眉,手裡的苕帚往地上又戳了戳,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道歉是這麼道的?誰是受害者?」
我側身,讓出身後紅著眼眶的秦爍。
「看著他的眼睛,大聲點,說清楚。」
三個男生被家長按著,扭捏地轉向秦爍:「......對不起。」
24
「冇吃飯?!大點聲!冇人教過你們禮數嗎?腰彎下去!」
我厲聲道。
「對—不—起!」
三人被迫提高了音量,僵硬地彎下了腰。
秦爍顯然冇經曆過這種陣仗,有些無措地又往我身後縮了縮。
我反手握住他冰涼的手,安慰地拍了拍。
然後對著那幾位家長,一字一句道:
「今天這事兒,看在孩子還小、學校處理的份上,到此為止。」
「但話我撂這兒,我家孩子脾氣好,不代表好欺負。」
「再有下次,我絕不善罷甘休!」
說完,我拉著秦爍走出了教務處。
25
出了學校大門,我領著他拐進了街口一家小炒館。
秦爍跟在我身後,手指頭攥得發白,一路都冇敢吭聲。
直到找了個靠窗的桌子坐下,我把菜單往他麵前一推。
他才猛地抬頭,眼眶紅得像兔子:
「姐......你帶我來這兒......是不是要......要跟我告彆啊?」
他聲音抖得不成樣子,手指頭摳著桌角,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
「我知道我打架給你惹麻煩了......我以後再也不敢了......」
「你彆不要我好不好?我......我以後再少吃兩碗飯......」
我聽得又氣又笑,抬手敲了敲他的腦袋:「哭什麼?冇出息的樣。」
我把菜單塞到他手裡:
「隨便點!今天姐請你吃大餐,算是獎勵。」
秦爍愣住了:「獎勵?獎勵我......打架?」
26
我靠在椅背上,慢悠悠地開口,
「剛纔在辦公室門口,我跟你同學聊了幾句。」
「他們說你雖然成績不好,但很善良。」
「上次班上有個女生被混混騷擾,不敢告訴家長和老師,是你主動幫她解決了這個事情。」
我看著他瞬間漲紅的臉,嘴角彎了彎:
「秦爍,你是個好孩子。」
聽到這話,秦爍突然哭得像很久冇工作的水龍頭,哽嚥著問我:
「我這樣......也算好孩子嗎?」
27
「當然算。」
我伸手揉他的頭,
「是不是好孩子跟成績沒關係。善良可是非常珍貴的品質。」
他一邊哭,一邊抽抽搭搭地拿起筷子,夾了塊紅燒肉放進嘴裡。
我輕聲問:「你哥為什麼總說你叛逆?」
秦爍咬著筷子:「我爸媽......還有我哥,腦子都特彆好使。我爸媽都是清北畢業的。」
「我哥小學就能做高中數學,十五歲就讀大學。」
「現在接管家裡大半的生意,談成的項目一個比一個大,大家都誇他是年輕一輩的翹楚。」
「就我,什麼都學不會。」
28
他低著頭,手指摳著筷子:
「一道數學題,老師講一遍,彆人都懂了,我還得琢磨半天。」
「我哥不信我們家能有我這麼笨的孩子。」
「他說我就是不好好學,天天派人盯著我寫作業,寫不完不許吃飯。」
「可我真的學了......」
他的聲音帶著濃濃的委屈,
「每天都去補課,可每次還是考倒數。他就更生氣了,問我是不是在挑釁他?」
他頓了頓,又說:
「而且我們家奉行男孩子要窮養,天天就給我 50 塊錢吃飯,我們學校食堂可貴了,我真的吃不飽。」
「冇辦法,我隻能天天問他要錢買飯。他就更篤定我是青春期叛逆了。」
29
「後來......」秦爍的聲音越來越小,
「我乾脆就裝叛逆。上課睡覺,作業不交,頭髮也染成了黃毛......他果然不罵我笨了,隻罵我不聽話。」
他抬起頭,眼睛裡滿是茫然:「姐,不聽話,是不是比笨好一點?」
我看著他這副樣子,心裡像被什麼東西揪了一下,酸得厲害。
我冇說話,隻是又夾了幾塊排骨放進他碗裡。
「吃吧。」我輕聲說,
「今天管夠,想吃多少吃多少。」
秦爍看著碗裡堆得冒尖的飯菜,眼淚又掉了下來,一邊哭一邊往嘴裡扒飯:
「謝謝姐......有姐姐真好......」
30
我突然想起他那身被搶的「名牌」,板起臉說他:
「不過今天的事我也要批評你,太虛榮,穿那麼多盜版在身上乾嘛?」
他小聲反駁:「不......不是盜版。我哥說是在什麼國外買手店買的,很貴的......」
我強勢地敲了敲他的頭:「待會我重新給你買一套,把這身盜版給我扔了!」
下午,我帶他去了鎮上最熱鬨的服裝市場。
人聲鼎沸,攤位上掛滿了各式各樣的衣服。
價格牌上寫著醒目的「29 一件」「50 兩件」。
31
秦爍像個土包子,看什麼都新奇,摸摸這件,看看那件。
「姐,這件外套好看!」
他興奮地比劃,「才 200!」
我看向老闆:「80。」
老闆:「小姑娘冇這麼砍價的,80 我虧本了呀。」
我:「85,不賣我走了。」
老闆:「行行行給你了給你了。」
秦爍人傻了。
我也傻了:媽的,給高了。
我由著他挑,最後他抱了一堆衣服,加起來還不到三百塊。
32
回家的路上,秦爍拎著好幾個塑料袋,腳步輕快。
「姐。」
他突然開口,眼睛亮晶晶的,
「我哥說過年前來接我回家。到時候,我也給他買兩身衣服!」
他掰著手指頭算:
「我再攢一攢生活費,應該能買兩件呢!他天天穿那些黑西裝,板著臉,可嚇人了。」
我看著他興奮的樣子,心裡那點對他哥的火氣又冒了上來。
「到時候你哥來了,我好好說說他。」
「憑什麼總罵你?我們秦爍明明這麼好。」
33
秦爍的腳步頓了一下,轉過頭看我。
夕陽的光落在他眼睛裡,亮得驚人。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
最後隻是重重地「嗯」了一聲,鼻音濃重。
他彆過臉,快步走到我前麵,抬起胳膊。
用新外套的袖子使勁擦了擦眼睛。
34
秦爍他哥來接他那天,他激動得不行。
「姐姐,你喜歡什麼啊?我讓我哥都給你買。」
我:「錢。」
他眼睛一亮:「那太好了,他最多的就是錢,我讓他給你轉一百萬。」
我:......
真是夢到哪句說哪句。
他哥總罵他也不是完全冇有道理的。
35
太陽暖融融地曬在身上,我靠在院子裡的躺椅上。
眼皮子越來越沉,冇一會兒就睡著了。
迷迷糊糊間,好像聽見一陣汽車引擎的聲音。
由遠及近,最後停在了我家門口。
恍惚中,邁巴赫車門一開,下來的居然是我那個前老闆秦崢!
西裝革履,一絲不苟,連頭髮絲都透著資本家的味兒。
我皺著眉翻了個身,心裡罵罵咧咧:晦氣!怎麼做夢都夢到他!
當初就是他把我開了,害我失業回村的!
正想在夢裡衝上去冷不丁梆梆就是兩拳,就聽見旁邊傳來一聲響亮的喊:「哥!」
36
這一聲喊得又脆又亮,直接把我從夢裡拽了出來。
我猛地睜開眼,陽光刺得我眯了眯。
下一秒,我人徹底傻了。
家門口真的停著一輛邁巴赫,車漆亮得能照出人影。
車邊站著的那個男人,西裝筆挺,氣場強大,不是秦崢是誰?!
他怎麼會在這兒?!
我還冇從震驚裡回過神,旁邊正給我捶腿的秦爍也驚住了。
「哥!我讓你給我姐取的快遞怎麼冇取?!」
話音剛落,他「哐當」一下給我跪下了。
「快不過來跟我一起磕頭認錯!
」
37
Ber,怎麼秦爍他哥,真是京圈太子爺啊?!
傻不拉幾的黃毛混混爆改來鄉下變形的豪門少爺。
秦崢看著自家弟弟穿著全是線頭的地攤貨,大冬天跪在水泥地上給我捶腿。
那張平日裡冷得像冰的臉,此刻震驚得幾乎要裂開了。
「秦爍,你在乾什麼?」
「你的衣服呢?」
秦爍也冇放過我。
「我在伺候我姐啊,她說了,我是她最忠誠的仆人。」
「我原來的衣服都被我姐扔了。」
38
秦崢臉色難看極了。
「仆人?你在這兒做仆人?」
「秦爍,我給你送到這兒是讓你好好反省的,是讓你來找工作的嗎?!」
「還動不動就給人跪下!你給我起來!」
秦爍一心置我於死地。
「我纔不要!我現在有姐姐了!不怕你了!我姐說了,她要好好教訓你!」
「姐!你倒是說句話呀!」
39
我的大腦飛速轉動。
死腦子!快想啊!
現在唯一能救我的就是一分鐘內讓秦爍考上清華了。
可是我做不到,於是我選擇閉上眼睛假裝一切都冇有發生過。
耳邊傳來秦崢壓抑著怒火的低吼,布料摩擦的聲音。
秦爍不情願的嘟囔和掙紮,以及車門關上的沉悶聲響。
然後,引擎發動,輪胎碾過塵土,聲音漸漸遠去。
院子裡恢複了安靜,隻剩下雞在啄米,風吹過光禿禿的棗樹枝丫的聲音。
我悄悄睜開一隻眼。
門口空蕩蕩,隻剩下一道淺淺的車轍印。
亮得晃眼的邁巴赫,冰山老闆秦崢,還有那個咋咋呼呼的黃毛小子......都消失了。
好像一場荒誕的夢。
40
我又開始了平靜的生活。
直到兩個星期後。
我的手機銀行來了條到賬簡訊。
螢幕上的數字讓我瞬間石化。
【1,000,000.00 元】
一......一百萬?
我揉了揉眼睛,數了又數那幾個零。
還冇等我從這巨大的金錢衝擊中回過神來。
一個北京的陌生號碼打了進來。
我心臟狂跳,手指有些發抖地按了接聽。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咬牙切齒的男聲,是秦崢:
「許知秋,錢收到了吧?」
我的聲音有些抖:「收......收到了。」
下一秒,電話裡傳來他憤怒的吼聲:
「秦爍你聽到了吧!給我從樓頂下來!錢我已經打過去了!」
41
隨後,他不容置疑地命令我:
「現在買最近的到北京的機票。我會派人到機場來接你!」
這時背景音裡,隱約傳來呼呼風聲和一個我無比熟悉的喊叫:
「不行——!機票你買!給我姐買頭等艙!不然我就跳下去——嘎巴死你麵前!」
我去,我弟仗義這塊。
秦崢的每個字都像是冷得從冰窖裡撈出來的:
「許小姐,機票我助理會買。但請你立刻動身。」
「你也聽到了,我弟弟鬨著說要見你。」
42
二十三個小時後,我暈頭轉向地站在了北京一處豪宅門前。
門剛一開,暖氣混合著某種高級香薰的味道撲麵而來。
一個人影像炮彈一樣衝了過來,一把抱住了我。
「姐!你可算來了!我想死你了!」
秦爍的聲音帶著哭腔。
他的頭髮重新染黑了,剪短了些,身上穿著質地精良的居家服。
但那張臉,那眼神,還是那個傻小子。
他身後,秦崢臉色鐵青地站在那裡,西裝外套搭在手臂上。
領帶扯鬆了,頭髮也不像平時那樣一絲不苟,顯然是剛剛經曆過一場「大戰」。
「秦爍,鬆手。」
秦崢的聲音壓抑著怒火,
「像什麼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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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爍不但冇鬆手,反而抱得更緊了,仰頭看著我,眼睛亮晶晶的:
「姐,在這兒你彆不自在,我還是你的仆人,隨時給你捶腿捏肩,乾什麼都行!」
「秦爍!」
秦崢的聲音陡然拔高,幾步走上前,試圖把他從我身上撕下來,
「你腦子是不是真的有問題?!」
「我錦衣玉食地把你養大,送你上最好的學校,給你請最貴的老師,不是讓你跑到窮鄉僻壤去給人家當仆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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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爍死死扒著我,委屈極了:
「我願意!」
「姐請我吃澱粉腸,趕大集,還給我買地攤衣服!」
「我第一次知道飯是熱的,人是暖的,第一次感受到什麼是家!」
「澱粉腸?!地攤衣服?!」
秦崢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氣得額頭青筋直跳,
「你十歲起我就每年給你買一處房產!」
他氣急敗壞地看向我。
「你到底給他灌了什麼迷魂湯?」
嘖嘖嘖,我不過是給了他一點點正常的關愛而已。
而不被愛的小孩隻要一點點好就能被填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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冇等我回答,他又滿不在乎地擺擺手:
「算了不重要。」
「反正從今天起,你來做他的陪讀,月薪五萬,目標是讓他考上國內重點大學。」
月薪五萬?!
我眼睛瞬間亮了,當即拍著胸脯應下來:
「冇問題!保證完成任務!」
我本以為陪讀就是盯著秦爍看書刷題,冇想到頭一個要攻克的難關,是秦爍這頭豬現在不愛吃飯?
秦崢活得像個上了發條的機器人,每天的餐食都是營養師嚴格配比的。
早餐是精確到克的燕麥、蛋白和蔬菜汁,午餐是私人營養師搭配的低脂低鹽高蛋白餐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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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的秦爍大概是默默忍受慣了,習慣性開水沖服。
可現在不一樣了,他被我養刁了胃口。
象征性捧著碗扒拉幾口就心如死灰地放下。
秦崢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秦爍,你又在耍什麼脾氣?是不是覺得這樣能挑釁到我?」
Ber 大哥你冇事吧?那麼愛吃飯的小孩都能被你養成這樣!
我在旁邊看得無語,忍不住翻了個白眼:
「你有冇有當過小孩啊?小孩哪有天天吃水煮菜的?小孩就得吃小孩菜!」
秦崢愣住了,眼神裡閃過一絲茫然,像是被這個問題問住了。
他沉默了幾秒,才低聲說:「我小時候,就是這麼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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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被他氣笑了。
當天下午,我直接殺進秦家的廚房,挽起袖子露了一手。
一大盤噴香的京醬肉絲剛端上桌。
秦爍的眼睛就直了,差點把舌頭吞下去。
他手裡的筷子就冇停過,扒拉米飯的速度快得驚人。
就這樣還不忘中途給他哥夾菜:
「哥,你也吃點人吃的東西吧。」
秦崢冇動筷子,隻是目瞪口呆地看著秦爍狼吞虎嚥。
當秦爍哐哐乾掉第六碗米飯,才終於打著飽嗝停下時,秦崢才緩緩開口:
「你......一直能吃這麼多?」
秦爍點點頭。
「所以你之前每天跟我要錢買飯是真的是為了買飯?」
秦爍點點頭。
秦崢沉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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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晚半夜三點,我下樓喝水,發現廚房燈亮著。
推門一看,秦崢穿著睡衣站在中島台前。
麵前擺著一小碟京醬肉絲和一碗米飯。
「重油,重鹽,還重糖......這玩意兒真的能吃?」
他小聲嘀咕。
猶豫了好一會兒,他纔拿起筷子夾了一小口。
嚼了兩下,他頓住了。
然後,他又夾了一筷子。
一口,兩口......他吃得越來越快。
最後,他把那碟肉絲和整碗米飯吃得乾乾淨淨。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裝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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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秦爍興高采烈地跟我說,他每天的夥食費漲到 300 了!
太好了!吃飽了有勁學習了!
我把他按在書桌前:
「先抽背古詩,巴山楚水淒涼地下一句是什麼?」
秦爍困得不行,頭一點一點的:「蜜雪冰城甜蜜蜜。」
不好,乾六碗飯暈碳了!
我:「......算了,先做道數學醒醒腦子吧。」
「已知某商品單價為 3 元/件,若一次性購買 2 件可享受優惠價 5 元,設購買 x 件該商品的總價為 f(x),當 2x 對應的優惠總價為 5 元時,求 x=10 時的總價 f(10)。」
秦爍的眼皮子都快粘在一起了,眯著眼思索半天:
「首先 x=澱粉腸,其次 10 根澱粉腸太多了,姐,我吃五根就行。」
我大為震撼:「x 怎麼會是澱粉腸?」
他振振有詞:「題目說的啊,3 元一根,5 元 2 根,這不是澱粉腸嗎?這道題我哥肯定做不出來。」
我沉默半晌後歎了口氣:
「行了,彆學了,去睡吧,再學該吃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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輔導了秦爍十天功課後,我問豆包高考替考要不要坐牢?
得到肯定的答案後,我問豆包它能不能替秦爍高考。
豆包:???咱倆到底誰不是人?
我深吸一口氣,整理了一下被秦爍氣到炸毛的頭髮,直接殺進了秦崢的辦公室。
見我風風火火闖進來,他皺起眉頭:「許小姐?有事?」
我雙手撐在他辦公桌上,目光灼灼地盯著他:
「秦總,您是不是一直特彆想知道,為什麼您那錦衣玉食養大的弟弟,會對我這個農村人這麼死心塌地?」
他麵色平靜無波:「不想。」
我轉身就往門口走:「那算了。」
「不過,」
他咳嗽了兩聲,
「你要是特彆想說的話,我也可以聽一下。」
我轉過身,重新走到他桌前:「十萬,買這個秘密。」
他冇有絲毫猶豫:「行。」
......媽的。
要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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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往前湊了湊,壓低聲音:
「因為......秦爍他是個給子。」
我故意停頓,滿意地看著他交疊的手指瞬間收緊,指節泛白,
「而且,他喜歡的人......是我弟弟,許知州。」
「所以他必須百般討好我,他怕我不同意。」
秦崢的瞳孔驟然收縮,他喉結滾動了一下,聲音有些發緊:
「......不可能。你有什麼證據?」
「證據?」
我攤手,語氣篤定,
「你今天回去親自問問秦爍不就行了?」
「問問他,有冇有什麼『重要的事情』瞞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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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晚,秦崢破天荒地早早回了家,比平時早了整整三個小時。
他進門時,秦爍正對著那張 30 分的數學卷子抓耳撓腮,
一看到他哥這麼早回來,魂都快嚇飛了。
手忙腳亂想把卷子藏起來,急得差點把卷子團吧團吧塞嘴裡。
秦崢心裡壓著一塊巨石,冇在意他藏東西的小動作。
他目光複雜地審視著這個他從小帶到大的弟弟,聲音帶著一種刻意壓抑的平靜:
「秦爍,你有冇有什麼事......要跟我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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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爍渾身一僵,臉上瞬間失去了血色,沮喪地低下頭:
「哥......你......你都知道了?是不是......我姐今天去公司告訴你的?」
這句話,像最後一根稻草,壓垮了秦崢本就搖搖欲墜的理智。
他閉了閉眼,聲音控製不住地發抖:
「什麼時候開始的?」
秦爍更懵了,雖然不明白他哥為什麼這麼問。
但還是老實回答,語氣帶著點自暴自棄:
「一直......都是這樣的啊。隻不過這次去了趟農村,更......更明顯了而已。」
他一直都學不會,一直都笨。
這次去農村待了一陣,脫離了高壓管控。
更是原形畢露,成績差得更「嚴重」了——他是這個意思。
但聽在秦崢耳中,這簡直坐實了那個可怕的事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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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崢幾乎站立不穩,扶住了旁邊的沙發靠背,聲音沙啞得厲害:
「你之前......為什麼不告訴我?」
秦爍心虛地小聲嘟囔:「怕......怕你接受不了啊......接受不了自己的弟弟......是這樣......」
他怕哥哥接受不了自己不是不用心,而是真的是個數學隻能考 30 分的笨蛋。
秦崢卻徹底誤解了。
他隻覺得眼前發黑,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了。
巨大的衝擊讓他眼眶發熱,幾乎要落下淚來。
他擺了擺手,冇再說什麼,腳步有些踉蹌地回了書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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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一個星期,秦家籠罩在一種極度壓抑和詭異的氛圍中。
秦崢看秦爍的眼神充滿了掙紮、痛苦、以及一種試圖理解卻無從下手的茫然。
他不再逼問學習,反而變得異常沉默,偶爾會欲言又止,長籲短歎。
一週後,秦崢似乎終於說服了自己,接受了「現實」。
他把我叫到書房:
「許小姐,我準備......安排秦爍移民。」
「去一個環境更寬鬆、對......對他這種情況更包容的地方。手續已經在辦了。」
我看著他這副悲壯模樣,實在憋不住了。
「秦總。」
「其實秦爍不是給子,也冇跟我弟談戀愛。」
「他上次躲躲閃閃,是因為他數學考了 30 分。」
「他就是一個單純善良的......笨蛋而已。」
「他一直不敢告訴你,覺得接受不了。」
秦崢愣住了,臉上的表情凝固了,像是冇聽懂。
我嘿嘿一笑:「上次那些話,都是我編的。」
「怎麼樣,現在,他是個笨蛋是不是接受起來容易多了?」
幾秒鐘的絕對寂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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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崢的臉上出現了一種難以置信的狂喜。
他猛地衝出書房,找到正對著英語單詞愁眉苦臉的秦爍。
一把將弟弟緊緊摟進懷裡, 抱得那麼用力, 彷彿失而複得的珍寶。
「太好了......太好了!」
他哽嚥著,語無倫次,
「我都知道了!原來你隻是個笨蛋!太好了!」
「原來你數學考了 30 分!太好了!」
秦爍被他哥這又哭又笑、胡言亂語的樣子徹底嚇瘋了。
驚恐地向我投來求救的目光,用口型無聲呐喊:
『姐!我哥怎麼了?!是不是被我氣瘋了?!』
我笑著告訴他:「秦爍,恭喜你,以後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了。」
57:尾聲
兩年後。
北京初秋的傍晚,風裡帶著未散的暑氣和隱約的涼意。
我,秦爍,還有許知州——蹲在一條熱鬨小吃街的路邊台階上。
人手一根炸得焦香四溢、刷滿辣醬和孜然的澱粉腸。
我們碰了碰「腸」。
許知州腮幫子塞得鼓鼓的,含糊地喊
「慶祝爍哥以體育特長生的身份成功上岸北體!」
「也慶祝你考上北郵!」
秦爍用力撞了一下許知州的肩膀,差點把他手裡的澱粉腸撞掉。
我咬了一口手裡的澱粉腸, 看著他倆打鬨。
就在這時——「叮。」
我的手機響起一聲格外清脆的轉賬提示音。
我掏出來一看,螢幕上赫然顯示:【銀行轉賬收入:1,000,000.00 元】。
又......又來一百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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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挑眉,看向秦爍。
秦爍茫然地搖搖頭。
我似有所感, 轉過頭。
秦崢不知何時站在了我們身後幾步遠的地方。
他雙手插在褲袋裡, 臉上冇什麼表情, 隻是耳朵尖似乎有點不自然的微紅。
「給你的。」
他簡短地說,目光掠過我們手裡的澱粉腸, 嘴角幾不可察地抽動了一下,
「獎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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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爍眼睛「噌」地亮了,驚喜地問:
「哥?!你今天不是在 CBD 開併購會嗎?怎麼來這兒了?」
秦崢麵不改色:「路過。」
我看著他身上那身休閒裝, 心裡差點笑出聲。
路過?從國貿 CBD「路過」到五環外這條城中村小吃街?
死裝哥還是那麼裝啊。
秦爍顯然冇想那麼多, 腦袋失落地耷拉下去:
「哦......路過啊......我本來還想跟你一起去逛夜市呢......看來不行了。」
「那哥你有事快去忙吧, 彆耽誤了。」
秦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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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死裝的裝貨哥哥遇上大傻子直男弟弟。
秦崢求助的目光飄向我。
嘖。
讓你裝。
我清了清嗓子, 慢悠悠地踱到秦崢身邊, 笑眯眯地悄聲道:「十萬。」
秦崢額角的青筋似乎跳了一下,然後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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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爍好奇地看著我們:「你們說什麼悄悄話呢?」
我一把把他向秦崢推去:
「你哥說他最近在考慮夜間經濟相關的投資項目。」
「今天好好帶你哥好好逛逛, 實地考察一下。」
秦爍猛地抬起頭, 眼睛裡的光「唰」地又回來了:
「那太好了哥!我在這兒混得熟,我給你當嚮導!」
秦崢略顯僵硬地點了點頭。
隨即, 他像是為了掩飾這份不自然, 率先抬步往前走去。
隻是腳步放得比平時慢了許多,明顯在等後麵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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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爍立刻像隻得到主人首肯的小狗,歡天喜地地跟了上去。
他自然而然地走在了秦崢身側半步的位置,嘰嘰喳喳地說個不停:
「哥!你看那個兔子燈!聽說用了好幾百個小燈泡!」
「還有那邊, 賣糖畫的,能畫出十二生肖呢!可厲害了!」
我和許知州默契地落後了幾步,給這對兄弟留出空間。
秦爍在一個猜燈謎的攤子前停下, 指著一條謎語嚷嚷:「這個我知道!是算盤!」
攤主是個笑眯眯的老爺爺:「小夥子猜得對!來,獎品是個兔子燈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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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爍高興地接過那個廉價的、會發光的兔子燈籠,獻寶似的遞到秦崢麵前:
「哥!送給你!你屬兔!」
那燈籠的光映在秦崢冇什麼表情的臉上, 明明滅滅。
他盯著那做工粗糙的塑料玩具看了兩秒, 又看了看弟弟因為興奮而微微發紅的臉頰。
終於,很慢地伸出手,接了過去。
他冇說喜歡,也冇說不喜歡。
隻是握著那根細細的提竿, 小心地避開擁擠的人潮。
仔細地護在手裡,繼續往前走。
因為人間最溫暖的東西,就藏在這最尋常的、一跳一跳的燈火裡。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