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認出來這是高源那哈布兩族的雇傭兵,他們多半也察覺到村北的異常被高源派來檢視。
此刻他倆正趴在一處橫倒的推車後邊,推車外沿軀乾上落滿了箭矢,兩人將身子藏在推車後,不時朝前方射出一箭作為回擊。
瞧見張攀七人來援,兩人激動得手舞足蹈,對著張攀等人不斷叫喊。
張攀皺著眉毛很努力的想要聽懂對方要表達的意思,但於他而言,入耳儘是“嘰裡呱啦”這種毫無意義的音符,最後隻能作罷。
但眼見此處還有己方友軍,證明襲擊北門的敵軍並未穿插滲透進村內,張攀心頭大定,他不再理會對方鳥語,而是抬眼觀察前方敵人。
正前方五十米開外就是村北路口,一處民房旁三具屍體倒在血泊之中,張攀一眼便認出那是自己留在北村北門看守的三個鎮撫兵。
北線普軍也發現了來援的張攀等人,他們驚叫著,圍聚在村口一處土屋處,屋內屋外人頭攢動,忽隱忽現,張攀看了半天也摸不清楚是多少敵人進了村。
他懷著最後一絲希望,扭頭又問那兩個少民:“有多少多少敵人?”
對方好似聽懂了般,開始張牙舞爪的想要說明情況,張攀聽著對方的語言心頭焦急如焚,但不管如何用心理解,就是無法組成他能理解的話語。
他製止對方想要繼續說的動作,扭頭叫來自己剩下那兩個鎮撫兵和四個民夫。
“不管多少人,你們都跟著來,跟我一起奪回村口!”
兩個鎮撫兵點頭,四個民夫有些猶豫,其中一人更是聽了這話馬上往後退了一步,頭搖得好似撥浪鼓。
“我不是來打殺,裡甲老爺給了五錢銀征調我等,隻是讓我們做勞力,冇有說還讓我們還得去拚命……”
說話的民夫還冇說完,張攀便怒衝上前,手中寒芒閃過,刀刃已經深深冇入那民夫的脖頸之處,民夫瞪大兩隻眼睛,雙手徒勞想要捂住傷口,隨著身子朝後踉蹌幾步,搖晃了幾下便摔倒在地,隻剩下抽搐。
張攀冷著臉將手中刀垂下,血滴連珠般順著刀刃滴落:“你們當楊大人的銀子是大街上平白無故撿的?!那都是一分一分辛苦得來的!每日兩錢銀子你們拿到手上,還想著就做民夫的事?哪有那麼容易?!”
話音落下,隨著張攀的目光如刀般掃來,剩下三個民夫噤若寒蟬,低著頭不敢直視。
“跟來!!!”
剩下民夫不敢反抗,張攀帶著手上五人就要越過車架去奪回北門。其中一個少民忽然從地上蹦起來,一把就要把張攀往底下按。
張攀還不知何意,就聽耳旁又傳來一陣破空聲,他下意識一縮脖子,一支箭鏃從眼角飛過。幾人嚇了一大跳,全部將身體藏在推車背後。
張攀利用推車縫隙往前看,不知何時北門普兵也離開了那處屋子,開始利用兵力優勢展開一個龐大扇麵,朝他們此處包抄過來。他大概數過去,對方有十幾人左右,數量是他們的近兩倍。
此處的推車是唯一掩體,張攀這時候知道為什麼這兩個少民都躲在此處還擊,對麵叛兵人人帶弓,貿然脫離掩體便是活靶子一個,瞬息間便會被射成刺蝟。
但也並非留在推車後麵就是安全,隨著對方不斷靠近,左右就將暴露在對方射界以內,到時候便更是迴天乏術。
更何況除了保命張攀還有最重要的事情,那就是守住村北,防止對方繼續朝村內突進,進而威脅村南守軍後背,一旦對方殺到村南胸牆背後,哪怕隻有僅僅幾個人,都可能瞬間讓局勢崩潰。
張攀再次回頭望向村南方向,楊大人的千總旗此時還屹立不倒,喊殺聲和火銃發射的聲音混雜在一起,村南處還在廝殺,還並未完全擊潰正麵敵人。
張攀回過頭,敵人張弓搭箭越來越近,眼下北門能用的上的隻有他們這推車後的七人。
八對十幾,貿然衝出去正麵硬剛不是上策,當務之急還是扼製對方繼續深入的勢頭,等到楊千總擊潰南麵敵人再做打算。
張攀腦子飛速流轉,最後將視線定格在側前方的一處民房,此處民房位於一側,與推車及敵人構成三角位置,雖也是那種泥木築牆土掌房,但是特殊的是這屋子有個二層露台。
如果能夠占領此處,就算敵人打的迅速奔襲的算盤,也無法繞過這屋,張攀等人也可以依托露台居高臨下威脅敵人後背,不管怎樣也比這小推車好許多。
敵人越來越近,時間容不得張攀再想更細緻的計劃。
“你們跟我來!包括你們兩個!”張攀也不管哈布族的這兩個年輕人也有冇有聽懂,一把抓著他們手臂。
“張大人,如何打?”其中一個鎮撫兵急忙詢問。
張攀手指著那座有露台的土掌房道:“衝過去占領那屋子!”
眾人順著他手望過去,還冇來得及理清楚,便見張攀重重掃視了幾人一眼,隨後便大吼一聲從地上蹦起來就往那屋子衝去。
兩個哈布族的年輕人交換了個眼神似乎明白了對方意思,跟著衝出去。兩個鎮撫兵瞧見這三民夫猶豫不前當即也不再等,刀靶子一拍,追趕著民夫就也衝了出去。
黃泥河勁風呼嘯,穿過大則勒村口,帶著一陣濃烈血腥氣息。
張攀八人忽然冒起奔向那土掌房,那夥普兵見了頓時發出驚叫,數發箭矢迎麵破空射來,“噗嗤”數聲,最後一個民夫倒了黴,身中兩箭當場飲恨於此。
其餘七人麵對對方箭矢弓箭並未做回擊,而是直直奔那土掌房去了。
叛兵又射了幾箭,但此刻倉促出手頗為張惶,手忙之間又是去射移動靶,命中率不高,箭矢要麼太過左右要麼過於遠近。
他們此時也瞧出眼前明軍的意思是要占據側方那處民居,將其依為據點抵抗他們前進。這土屋橫在這村北路口中央,無法繞路避開,若要被明軍占了,便可居高從容阻擊。
隨著普兵隊伍中一聲年邁的聲音,普兵儘數收了木弓,轉而抽出刀,也朝那土掌房衝去,看似想要順勢殺散這股明軍。
張攀用儘全力奔跑,他身體本就不太強壯,好在跟著楊凡離開甘堡鄉後好吃好喝了一段時間,長了些膘出來。
但身上負重二十多斤的鎖子甲,又是披甲衝刺,劇烈奔跑下張攀隻覺得整個骨頭都要散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