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令如同燎原之火,瞬間傳遍凱旋軍前沿的靖寇、破虜兩營!
隻見原本排成緊密射擊橫隊的火銃手們,在軍官急促的口令聲中,每個百總快速分出了一個旗隊的士兵。
他們在最後低頭檢查火銃上的銃刺後,便在軍官的一聲令下,爆發出震天的怒吼,挺起刺刀,撲向了前方正與長槍手絞殺在一起的清軍步兵!
而留在原地的另一半火銃手,不再聽喇叭聲繼續齊射,轉而以更快的裝填速度,開始精準的射擊,將火銃瞄準近在咫尺的清軍步兵。
與此同時,散兵司全體散兵再度向危險的缺口處集結、整隊。
讚畫房蓋世才急促的聲音在耳畔響起:“大人!後陣蒙古人動了!”
楊凡猛地回頭,果見那三千一直在遊弋牽製的蒙古騎兵,察覺到凱旋軍標營重步兵被調往缺口,後方防禦力量空虛後。
開始大股衝至陣後的拒馬壕溝前,紛紛下馬,開始用刀斧破壞清理那些拒馬障礙物,試圖打開一條騎兵奔馳的通道。
楊凡隻看了一眼便迅速回過頭,不再關注身後,他聲音冷靜:“我們還有時間。讓張攀的鎮撫隊在後陣排開督戰線,告訴所有將士,此戰有進無退!任何膽敢潰逃者,無論官兵,立斬不赦!”
他頓了頓,下達了殘酷的炮兵命令:“再傳令李大偉!火炮隊從即刻起,不準停下降溫!給我持續轟殺缺口清兵!哪怕炸膛,也必須壓製住缺口!”
“遵命!”
帥旗下眾人心頭一凜,皆知這是到了最後關頭,紛紛領命而去。
楊凡眯起眼睛,目光死死鎖住那片決定生死的缺口。
那裡,清軍的後續騎兵還在源源不斷地越過同伴的屍體和鐵蒺藜障礙,彙入衝擊的洪流。
麵對上萬騎兵如同海潮般一浪高過一浪的衝鋒,僅剩的千餘標營重甲兵組成的陣線,已然薄如蟬翼。
陣線逐漸在瘋狂的衝擊下劇烈扭曲、凹陷,搖搖欲崩。
缺口,就是這場戰役的勝負手!
隻要能在這裡徹底粉碎清軍這核心騎兵的力量,剩餘的清軍步兵就將再無迴天之力!
散兵司把總大旗下。
徐世林跟著散兵司的大隊人馬,朝著喊殺震天、煙塵瀰漫的缺口處亡命疾跑。
耳邊是呼嘯的風聲和震耳欲聾的廝殺聲,胸膛因劇烈奔跑而火辣辣地疼。
衝到距離混戰區域約三十步處,把總高源發出了投彈的吼叫聲!
徐世林藉著前衝的勢頭,奮力將手中那枚軍器局最新改良的“灰彈”猛地擲向半空。
他抬頭的瞬間,視野中數百個同樣黑沉的“灰彈”,其拖著細微的煙跡,被齊齊拋上半空。
劃過數百道拋物線,朝著缺口處那擁擠不堪的清軍騎兵潮砸落下去!
清軍騎兵集群中響起此起彼伏的驚叫聲,他們本都以為又是開頭那些炸雷,還在馬上的清兵皆想拔馬躲避,但都被前後左右人卡住身位,隻能下馬奔走。
但密集人潮中根本退無可退,每個人都隻能往前湧動。
“嘭!嘭嘭嘭!”
預想的爆炸聲並不劇烈,但伴隨著爆炸聲,大片大片嗆人眼鼻的白色粉塵煙霧騰空而起。
軍器局特製的生石灰粉石快速瀰漫開來,無孔不入!
“眼睛!”
“啊!我的眼睛!”
“咳咳!!”
“燒起來了!”
慘叫聲哀嚎聲變得淒厲。
被石灰粉波及的清兵,眼睛如同被烈火灼燒,瞬間失明,痛苦地落下馬來捂住臉在地上來回翻滾。
吸入粉塵者劇烈咳嗽,呼吸道如同被刀割般灼燒火燎。
混合著汗水的皮膚沾上生石灰,更是產生了灼熱的刺痛感,原本組織嚴密的衝鋒隊列,因為這化學攻擊,陷入了一片混亂恐慌,衝鋒的勢頭為之一滯。
更為麻煩的是清軍騎兵潮都擁擠在缺口處,前後進退不得,又避無可避。
數百發灰彈瀰漫一大片區域,入者皆染,但後陣擁擠人潮卻還是朝前推搡慫恿,前麵縱知可怕,卻依舊難敵身後大勢。
“第二波——遠擲!”
喇叭聲隨著高源吼叫響起。
徐世林毫不猶豫地掏出了腰間最後一枚灰彈,用儘全身力氣,朝著更遠處的清軍後續部隊投去!
更多的散兵依令而行,第二波灰彈覆蓋了更大的區域,白色的死亡煙霧進一步瀰漫開來。
投擲完最後一枚灰彈,也意味著散兵司隨身攜帶的七枚投擲武器已經消耗一空。
冇有輜重營的及時補充,他們剩下的,就隻有手中的火銃和弓弩了。
散兵們迅速散開陣型,在標營重步兵身後尋找稍微高起的土坡或依托物,開始裝填,準備繼續進行精準點射。
徐世林單膝跪地,快速給魯密銃裝填,眼角餘光卻死死盯住了缺口右側那個熟悉的身影。
那個捱了他兩銃卻依舊生龍活虎的傢夥。對方此刻還在揮舞著鐵錘,正與兩名標營重甲兵纏鬥!
徐世林咬牙切齒,手中的動作更快上了幾分。
裝填完畢,他重新舉起了那支沉重的魯密銃。
霎時間,周圍震耳欲聾的喊殺聲、火炮的轟鳴彷彿皆離他遠去。
他彷彿又變回了那片山林中最好的獵人,心跳在極度專注下變得緩慢,眼前的一切不知覺間都如同慢放的畫麵。
視線中聚焦中,那個白甲兵剛好格開一名重步兵砸下的金瓜錘,手中的巨錘帶著惡風,正朝著另一名重步兵的頭顱狠狠砸下!
麵甲遮蔽了對方的表情,但徐世林能想象到那下麵的猙獰。
就是現在!
“中!!!”
徐世林食指穩穩扣動了扳機。
“砰!”
魯密銃猛地向後一坐,帶著徐世林肩膀為之一退。
槍口硝煙噴湧,火藥爆裂,灼熱的鉛彈呼嘯而出,尖嘯撲出,精準地命中了目標!
那白甲兵的動作猛地一僵,砸下的鐵錘停滯在半空。
隻見他麵甲正中的鼻梁位置,猛地炸開了一朵血花!
他彷彿被瞬間抽走了所有的氣力,高大的身軀晃了晃,便仰麵重重栽倒在地,濺起身下一片塵土,再也動彈不得。
徐世林緩緩吐出一口濁氣,眼中冰冷的殺意稍斂。
獵物,已射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