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凡見戰術已明確,不再贅言,立刻開始點將佈陣,聲音鏗鏘有力:“許平!”
“末將在!”許平踏前一步,聲如洪鐘。
“著你破虜營,居全軍右翼!務必守住側翼!”
“得令!”
“秦起明!”
“末將在!”秦起明昂首目光炯炯。
“著你靖寇營,居全軍左翼!與右翼同,穩如磐石,不可使一敵透陣!”
“遵令!”
“中軍標營、散兵司,隨本帥坐鎮兩主力營之後,以為全軍支柱與機動!”
“騎兵司、軍情司夜不收,兩翼散開,遊弋警戒!你們的任務非是與虜騎硬拚,是遮蔽戰場,探查敵情,襲擾其側後,報告其主力動向!不得貪功冒進!”
楊凡特意強調了騎兵的命令,清軍騎兵占據絕對優勢,麵對數倍於己的清軍騎兵,硬碰硬是下下之策。
他最後環視眾將:“此戰,我軍仍以‘品’字形大陣迎敵!三軍互為犄角,相互支援!如此,方可最大限度防止建奴優勢騎軍迂迴抄擊我側後!”
“末將等遵命!”眾將齊聲應諾,聲震四野,再無絲毫猶豫與緊張,唯有沸騰的戰意。
楊凡目光再次掃過這群忠心耿耿的部下,深吸一口氣,做最後動員:“諸君奮勇殺敵,揚我軍威!”
“萬勝!萬勝!”
許平、秦起明等人以拳擊甲,發出怒吼,隨即不再停留,紛紛轉身大步流星地奔向各自部隊,空氣中隻留下他們堅定的背影和甲冑鏗鏘的餘音。
楊凡在親兵的協助下,最後檢查了一遍身上的鐵甲,他將頭盔重新牢牢戴好,繫緊頷帶,隨後翻身上馬,立於巨大的“楊”字帥旗之下,極目遠眺。
五裡之外,清軍龐大的軍陣已然連成一片望不到邊的黑雲,各種顏色的旗幟在風中狂舞,彷彿湧動狂潮。
其已有上近千楯車列於前,其後是烏泱泱的大片黑色人潮步兵,茫茫多展開宏大的陣列,起碼有接近一萬五千人。
看樣子清軍打算一鼓作氣,一次性投入全部滿四旗步軍主力以及漢軍旗火銃步兵。
戰鼓聲、海螺號聲隱隱傳來,帶著沉重的壓迫感。
那片黑雲,開始緩緩地向著張官宅村的方向,壓迫而來!
楊凡眼神一凜,下達命令:“全軍應旗!”
嘹亮而極具穿透力的天鵝音號角響徹雲霄,如同投入平靜湖麵的巨石,激起了層層漣漪,漣漪層層擴散開去。
從楊凡的中軍開始,各營、各司、各局的旗幟依次猛烈搖動迴應!從上至下,迅速蔓延至整個龐大的軍陣!
九尺五寸見方、一丈九尺高的總兵大旗率先上下搖動,發出應旗指令。
緊接著一丈五尺遊擊旗、下屬各部局司的認旗也依次豎起,迎風招展。
更下級的隊旗也一層層在冬日下展開,上下搖動迴應,獵獵作響。
一時間,曠野之上千旗搖動,如同血色的海洋掀起波濤。
數不儘的步兵迅速向本隊隊旗下聚集,並開始整隊。
凱旋軍靖寇營和破虜營一字排開戰列,每列前麵兩長槍手,後三火銃手,以此為厚度,展開儘可能大的接觸麵和火銃開火麵。
在兩個一字排開的主力營中部有數丈方陣空隙其後,便是炮兵坡地陣地,再其後就是楊凡的帥旗和中軍標營重步兵。
中軍旗下奔出眾多傳令兵,往來穿梭於各層級行伍之間。
各隊旗隊教導員目光灼灼掃視麾下兒郎。
“東虜破我邊牆,屠我遼瀋!濟南之慘,白骨露野!北地之痛,萬家悲啼!田宅誰焚?親故誰戮?姊妹誰辱?此皆建奴刀上血、馬蹄下魂!”
“我凱旋軍自南征北討,旌旗所指未逢一敗!逆賊宵小無不潰滅!今建奴雖眾,不過插標賣首之徒!我凱旋軍一至,膽敢阻者皆碾為齏粉!”
“大丈夫生於天地,當學班定遠投筆,效嶽武穆摧胡!握緊爾等長槍火銃,此戰!雪國恥,報家仇,正天地!”
“殺奴!!”
“殺奴!!”
“我凱旋軍——”
“萬勝!!”
“我凱旋軍——”
“萬勝!!萬勝!!”
排山倒海的怒吼聲從每一個隊列中爆發出來,最終彙聚成席捲整個張官宅村曠野的狂潮!
無論是久經沙場的老兵,還是擴充不久的新卒,此刻都被這同仇敵愾、有進無退的氣氛點燃,連日追擊的疲憊、麵對強敵的緊張,彷彿都在這震天的呐喊中化為烏有,隻剩下沸騰的熱血和決心!
怒吼聲甫歇,陣線上便傳來一片密集金屬碰撞與器械檢查聲。
士兵們沉默而迅速地最後一次檢查手中的武器。
火銃手確認燧石、藥池和銃刺,長槍兵擦拭槍頭、緊握槍桿,中軍重甲兵檢查鐵甲和斬馬刀鋒刃。
冇有人說話,隻有粗重的呼吸和金屬摩擦的細響。
“嗚!!”
嘹亮的天鵝號音與沉重穩健的步鼓聲交織響起,如同巨人的心跳,也壓下了戰場最後的雜音。
冬日的陽光不算熾烈,卻依舊清晰地照亮了這片即將化為修羅場的土地。
光芒照射下無數鐵盔、甲葉和豎起的槍矛刀刃上,不時反射出令人心悸的冰冷光澤,彷彿給這片軍陣鍍上了一層死亡的輝暈。
陣後,聽見震耳欲聾的“殺奴”怒吼聲如同潮水般從步兵陣線傳來。
即便是身處主力營陣線後方的程小國,也能感受到那聲浪中的力量。
但他此刻無暇他顧,全部的精力都集中在自己負責的這六十個炮組上。
“快!快!就這!就這道坡!推上去搶占製高點!”
程小國聲嘶力竭地呼喊著,來回奔跑在坡地上,他揮舞著手臂,指引著各炮組進入預設陣地。
“你們,左移十步!對!就那裡!跟上,間隔保持好!”
在他的督促下,六十個炮組的炮手們喊著號子,奮力將一門門四磅炮和六磅炮推上那道橫亙在主力營步兵方陣之後的緩坡。
炮隊的輔兵則抬著定裝的藥包和沉重的彈藥箱,緊跟在火炮之後,迅速在坡後建立起臨時的彈藥堆放點。
坡地雖不算高,但在此片相對平坦的曠野上,已足以提供寶貴射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