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馬抵達塗山腳下,依山傍水而立的凱旋軍大營赫然在目。
李鳳翔瞧見營寨柵欄堅固,望樓高聳,刁鬥森嚴,可謂一派肅殺。
進入營區,李鳳翔迫不及待下了轎子,在楊凡的陪同下登上一處地勢稍高的土坡。
他放眼望去,饒是他離京前特意補習了各種兵書,甚至還去京營裡實踐觀摩了多日,但此時給他的感覺卻截然不同。
隻見偌大的凱旋軍營區被清晰地劃分爲三大塊,正是楊凡所言靖寇、破虜、選鋒三營。
而每一營之內又各有三處寬闊的校場,此刻,這九座校場之上,竟是處處人喊馬嘶,殺聲震天,一股熾熱熱潮撲麵而來,與京營那等暮氣沉沉的景象完全不同。
楊凡客氣遞來千裡鏡,李鳳翔趕忙道了聲謝接過,他舉起遠鏡細看,隻見靖寇營校場上陣列最為嚴整,此刻正在操練結陣。
身披厚重劄甲的白杆長槍手正隨著激昂的戰鼓節奏,如同移動的鋼鐵叢林,發出震耳欲聾的嚎叫。耳邊一聲號令下,長槍手立刻衝出戰陣挺著長槍向一排排裹著鐵皮的木樁發起衝刺。
李鳳翔在千裡鏡中看得分明,那雪亮的槍尖大多精準地刺中了木樁上標示的頭部與胸口,可謂是又快又狠。
另一處校場則火器轟鳴,硝煙瀰漫,數以百計的火銃手排成緊密的三列橫隊,正在進行輪番排射訓練。
裝填、瞄準、擊發。不過,其間也夾雜著些許混亂,一些新兵在前後迭進換位時步伐出錯,引得隊列一陣騷動。
隨即便有手持軍棍的軍官厲聲嗬斥,將其拉出糾正,一旁還有中軍官模樣的將領冷著臉,在簿冊上記錄著什麼,顯是軍法森嚴,賞罰分明。
還有校場此刻正在操練騎兵,近千騎兵策動戰馬,在校場上往複奔馳,捲起漫天煙塵。
他們手持長槍,在高速奔馳中藉助馬力,狠狠地刺向沿途設置的稻草人靶子。
好幾隊騎兵就從李鳳翔所在土坡不遠處呼嘯而過,凜冽的勁風撲麵,那密集如雨點般的馬蹄聲震得他腳下土地都在微微顫抖。蹄聲如雷,動地而奔!
李鳳翔心中有些震撼,楊凡在一旁適時問道:“李公公,三營皆在操練,不知公公想先細看哪一營?”
這是楊凡將選擇權交給對方,以表示他們營中絕無乞丐地痞充人數,所以對方可以隨意檢視。
李鳳翔頓時明白了對方的意思,此時他心中大石已經落下大半,他最怕的就是楊凡拿了皇爺一年七十二萬兩卻不乾實事,拿青皮乞丐糊弄自己,但眼下來看,對方顯然冇有。
他壓下心中的波瀾,李鳳翔雖是信王府舊人,司禮監秉筆,於宮廷禮儀、內帑收支堪稱熟稔,卻從不諳兵事。
他定了定神,開口道:“楊總兵治軍有方,咱家今日算是開了眼界。無妨,咱家就挨著看,先從這靖寇營看起吧,也好細細領略我凱旋軍雄師風采。”
楊凡點頭稱是,便引著李鳳翔一行人,下了土坡,徑直朝著校場行去。
李鳳翔依次看了白杆長槍兵操練和火銃手排射,又看了騎兵營的往來衝鋒刺殺。
正當李鳳翔還在為騎兵那雷霆萬鈞的衝鋒震撼之時,一陣沉悶而連續的隆隆巨響,如春雷一陣緊過一陣,好似腳下的土地都隨之微微震顫。
他循聲望去,隻見遠處一片被特意清理出的開闊坡地,硝煙正嫋嫋升起。
“李公公,那邊是我們炮兵隊在操練。”楊凡在一旁適時介紹道。
李鳳翔頓時來了興趣,他在宮中聽聞過紅夷大炮的威名,也從宣大總督盧象升以及多人口中得知過楊凡手下銃炮極為厲害。
現在他自個兒成了凱旋軍監軍,代表他與這支軍隊綁定在一起,心頭更是期待。
“快去瞧瞧!”他有些迫不及待。
一行人加快腳步,來到炮兵訓練場邊緣,隻見六十門各式火炮組,井然有序地排列在夯實的陣地上。
每門炮旁都有數名炮手忙碌著,擦拭炮管、搬運藥包、清理炮膛,動作迅捷而熟練。
炮兵副隊長程小國眼尖,他斜眼瞧見到楊凡等人蒞臨,精神大振,表現欲空前強烈,立刻高聲下令。
隨著小旗齊齊揮落,李鳳翔隻聽得耳邊傳來震耳欲聾的轟鳴!
轟!轟!轟!
六十門火炮齊聲怒吼,炮身後坐,聲浪如同實質般撞擊著耳膜,腳下的地麵劇烈抖動,彷彿地龍翻身。
遠處作為靶區的山坡上,瞬間密密麻麻的煙柱混合著泥土碎石沖天而起,彷彿整個山坡都被犁了一遍,濃厚的硝煙味隨風飄散而來。
李鳳翔站在離炮陣不遠的安全區域,隻覺得心旌搖盪,呼吸都為之一窒。
他就如此又看了一刻鐘,隨著時間流逝,他呼吸愈發侷促,他何曾見過如此密集、如此迅猛的炮火。
在京營,能有十幾門炮齊射已是了不得的大陣仗,而這裡的一刻鐘之內,六十門火炮竟連續噴射出數百枚彈丸。
那隆隆的炮聲幾乎冇有停歇,彷彿永無止境。
炮手們在軍官的號令下,裝填、瞄準、發射、清膛……動作如行雲流水,顯然平日操練極為刻苦。高效的協作,持久的射擊,連續不斷的火力……
“難怪……難怪京畿之戰,楊總兵能以少勝多,力挫建奴鋒芒!”李鳳翔心中豁然開朗,拍手叫絕。
他在船上便一直擔憂這兩年靖寇三年平遼,時間是不是太過緊張,但此時卻覺得也不是那般困難了。
視察完炮陣,楊凡又引著李鳳翔移步至散兵司的訓練區域。
與之前騎兵衝陣、火炮轟鳴的宏大場麵相比,散兵司的散兵武器不一,或持弓弩,或握魯密銃,正在進行著常規的遠程射擊訓練。
在李鳳翔看來這些冇什麼組織感的散兵雖也算得上精悍,卻並未顯出太多與眾不同之處。
他嘴上稱讚著,心頭正不以為然,耳中卻聽一聲尖銳的呼哨,原本散開操練的散兵聞令而動,發出一陣低沉的呐喊,迅速集結成隊。
他們人手一個拳頭大小的鐵疙瘩,在軍官的號令下,齊齊助跑,奮力將手中的鐵球朝著遠處一片插滿草人的區域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