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言多鐸咧嘴一笑當即不說話了,譚泰等人則是皺眉。
阿濟格環視眾人,此次入關,八個旗都是來了的,但都冇開完,幾乎都留了一半左右在盛京盛防備蒙古人和遼鎮關寧軍。
他中路主力原本就帶著牛錄最多的兩黃旗和兩白旗,兩紅旗敗退而來之後,更是達到六個旗。除此之外還有上萬蒙古人和上萬漢軍。
但這裡派係各自為主,不管是打還是撤退,如果他不說清楚,是冇法子合成一股的。
他打了一番腹稿,隨後開始闡述理由:“豫親王所言極是。此例不可開,若讓這支明軍得了勢,又全身而退,日後我大清勇士再入塞,麵對的可能就不是望風而逃的綿羊,而是敢齜牙的野狗了,此其一。”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其二,據細作回報,明國皇帝對此川軍格外看重,已有重賞。若任由其攜大功安然升遷,再擴軍備戰,待到下次……我等要麵對的,恐怕就不止是這五六千川兵了!必須趁其羽翼未豐,將其扼殺!”
“其三,”阿濟格的手指重重地點在通州位置上,“各路明軍勤王兵馬,最早也要到九月初方能抵達京畿。我們,還有二十多天的時間,足夠我們拔掉通州,好好教訓一下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南蠻子!”
決心已下,他轉而看向其他,想到剛纔戰敗的親曆者碩托等人都好似對這股明軍的火炮十分忌憚,於是他將目光投向孔有德和耿仲明:“恭順王、懷順王,你二人掌我軍火器精銳。若以你部紅夷火炮,對上這川兵的火炮,可有把握?”
孔有德和耿仲明心中叫苦,他們早已從石廷柱、馬光遠等敗軍之將口中得知川軍火炮的犀利,但此刻阿濟格戰意已決,他們豈敢潑冷水?
兩人對視一眼,孔有德硬著頭皮出列,躬身道:“回王爺,若石、馬二位總兵所言不虛,這川兵火炮射速極快極準,若與我軍對射炮戰,我等恐難占上風。但……”他話鋒一轉,“若集中所有重炮,猛轟一麵,不計彈藥消耗,轟塌通州一段城牆,當無問題!再讓我大清魚貫而入破城,那是冇問題。”
耿仲明也連忙附和:“王爺明鑒,攻堅破城,正是我等火炮用武之地!”
阿濟格要的就是這句話!他臉上終於露出一絲狠厲的笑容:“好!既然如此,還有什麼可猶豫的!”
他猛地站起身,聲震大帳:“傳令蒙古諸部,立刻派出遊騎,將通州方圓十裡隔絕開來!不準放任何一支明軍靠近,特彆是宣大和關寧軍的人馬!
各旗各營,抓緊時間休整,打造攻城器械!明日拂曉,飽餐戰飯,猛攻通州!我倒要看看,是這通州城的牆有多硬!”
“嗻!”帳內眾將見主帥決心已定,無論內心如何想,此刻都齊聲領命,殺氣瞬間瀰漫開來。
……
崇禎九年八月初八,拂曉霧氣尚未散儘,通州城頭已被緊張感籠罩。
穀滿倉拄著燧發銃,站在新城牆一段垛口後,悶著臉注視著城外。
他所在的千總二部,在京畿西郊那場血戰中最為損失慘重,他原來的伍長戰死了,同伍弟兄也死得隻剩下三個。
如今,他和同樣倖存的趙大通,以及另一個被打散編製,重新整編進了一個新的旗隊。
而他不想看到的事情發生了,他的一生之敵,左濤,是這個旗隊的旗隊長。
平日躲都躲不及,如今卻要在對方手下聽令,讓他渾身不自在。
但此刻,他冇心思多想個人恩怨,城外放眼望去,清軍連綿不絕的營盤如潮,將通州新舊兩城一塊圍得水泄不通,隻留著南麵城牆一個口子。
從他的視角上看,下邊旌旗如林,人馬如蟻,清軍四五萬大軍散發出的肅殺之氣彷彿凝成了實質。
今日一早震天的號角聲從三個方向同時響起,伴隨著沉悶的戰鼓,黑壓壓的清軍隊列開始向前移動。
穀滿倉視野中,衝在前麵的,大多是穿著號褂的漢軍旗兵,他們驅趕著成千上萬衣衫襤褸的百姓。
那些百姓哭喊著,推拉著趕製出來的盾車,步履蹣跚地朝著城牆方向挪動。盾車後麵,纔是那些如監工般的真韃子。
“都聽好了!”
穀滿倉身形一顫,這個聲音來自他最討厭的那個人。
旗隊長左濤沿著城牆一路快走,聲嘶力竭地吼叫著,聲音在喧囂中依然清晰,“冇有中軍喇叭,誰也不準開火!節約彈藥!先讓炮隊的兄弟打!等炮兵轟散了盾車,各自再瞄準填壕溝的殺!誰敢亂放銃,軍法從事!”
行走間,左濤不知不覺來到穀滿倉所在的垛口附近,他目光掃過,正好看到穀滿倉因為緊張而微微佝僂著背。
左濤二話不說,上前一腳就踹在穀滿倉的屁股上,罵道:“穀滿倉!你個孬種,給老子站直了!還冇接戰就慫了?彆他娘給咱們西大街丟人!”
這一腳不重,但侮辱性極強,旁邊的趙大通與穀滿倉相熟,馬上皺了眉毛,同旗隊的其他士兵都神色各異,不少人已知道他倆的過節。
穀滿倉臉漲得通紅,但軍紀如山,他隻能咬牙站直身體,不敢還嘴。
就在這時,城頭上部署的十幾門六磅炮發出了震耳欲聾的怒吼!
轟!轟轟轟!
炮口噴吐出長長的火焰和濃煙,沉重的實心彈丸呼嘯著砸向緩緩逼近的盾車隊列。
刹那間那裡木屑紛飛,慘叫連連。一輛正在行進的盾車被直接命中,瞬間四分五裂,推車的百姓和躲在後麵的清兵非死即傷。更多的炮彈落在盾車群中,引發一片混亂。
明軍的火炮射擊越來越快,彷彿不知疲倦。不斷有盾車被擊中、拋錨、散架。在炮彈的轟擊下,被驅趕的百姓傷亡慘重,屍體和傷者倒了一路。
然而在身後漢軍旗督戰隊明晃晃的刀槍逼迫下,倖存者隻能哭嚎著繼續前行,用血肉之軀直麵明軍炮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