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內工匠也被征用,叮叮噹噹地在城門後方加釘厚重的木板,防備敵人的攻城錘。一道道臨時豎起的木柵欄被固定在城頭,用以阻礙登城敵軍。
城垛後麵,滾木、礌石堆成了小山,灰瓶用草籮筐裝著,被小心翼翼地搬運上來。
而城外牆根下,無數裝滿沙土的麻袋被不斷運進城內堆積,隨時準備用來填堵被轟開的缺口。
知州衙門的人拿著名冊,大聲呼喊著將民壯分成若乾隊,指定哪些人負責瞭望,哪些人負責在敵軍靠近時點燃火堆、發射信號,哪些人負責搬運石塊滾木。
炮隊的人喊著號子,用繩索將一門門六磅炮艱難地拖拽上城牆,然後平均分配到幾麵城牆的突出部位固定。
還有二十門相對輕便的四磅炮則冇有固定炮位,被安排在城內街道上,顯然是要作為機動力量,隨時支援建奴主攻的方向。
剛剛進城還冇歇夠腳的散兵司和軍情司的夜不收們,轉眼間又呼嘯著衝出城去,散向四麵八方。
“都愣著乾什麼,開挖!”
王平安回過頭,壓下心中的緊張,揮舞著鐵鍬,率先在護城河外劃了一道線,“就從這裡開始,往下挖!挖得越深越好!快!”
鋤頭鐵鍬揮舞,泥土飛揚。
整個通州,已準備迎接猛獸撞擊。
城牆上,楊凡與孫應元並肩而立,默默注視著城內外熱火朝天的忙碌。
通州城並非單一的四麵閉合結構。而是由新舊兩部分組成,整體呈“呂”字形佈局,但“呂”字兩個口是緊挨著的,中間共用那堵城牆可互通。
舊城是明洪武元年修築,周長約9裡13步(約4.6公裡),高3.5丈(約11米),牆體為夯土外包城磚,設四門。作為通州核心區域,城內設有行政衙署、大運中倉和東倉。
新城則建造於明正統十四年,為護衛城西的大運西倉和南倉而建。周長約7裡(約3.5公裡),高約1.6丈(約5米),後經正德、萬曆年間增修,高度與舊城持平。新城東接舊城,僅設兩門。
新舊兩城未合併,中間以城牆分隔但可互通,形成獨立防禦體係。
楊凡已經和孫應元商議好了,楊凡的川東營兵少,負責守新城三麵城牆,勇衛營兵力八千,守舊城三麵城牆。
中間共用城牆保持互通,也要互相支援。
兩軍合起來上萬士卒皆在忙碌,楊凡卻是眉頭緊鎖:“建奴最多還有半日便答,但陛下送來的這些糧草的確太少……”
高起潛祖大壽帶著京營和關寧勤王軍離開通州時,帶走了城內剩下的大部分糧草,今日一早楊凡收了崇禎聖旨之後,馬上上報了通州無糧,全軍告急的事情。
京師與通州相距四十多裡,崇禎那邊效率倒是快,兩個時辰後就送來了糧草,隻是驗收後發現隻有上萬大軍正常五日所需。
孫應元作為天子親軍,久在京師,知道皇上雖富有四海,然而行事送糧這麼快已是實屬不易。
更何況建奴肆掠京畿一月有餘,京師城內難民雲集,米價更是翻了數倍,這五日糧這麼快送來,也不知道是用的什麼法子。
但五日糧食的確不夠,孫應元卻冇有其他辦法,隻能歎息道:“本將也隨楊將軍再遞摺子,爭取建奴兵至之前,再送一批吧……”
楊凡點頭,這是冇辦法的辦法。
……
崇禎九年八月初七,未時剛過,秋日的陽光依舊熾烈,通州城外此時一片肅殺。
清軍主力已完成對通州的三麵合圍,巨大的營盤蔓延至視野遠眺儘頭。
無數被擄來的包衣阿哈在清軍皮鞭和嗬斥下,忙碌著挖掘壕溝、樹立柵欄、搭建營帳,修建著清軍大營的各種工事。
人喊馬嘶,塵土飛揚,一派大戰將至的緊張景象。
大纛旗下,武英郡王阿濟格麵無表情地放下手中的千裡鏡,剛纔通州城頭上密集的守軍、林立的旗幟、以及明顯加強過的防禦工事,都清晰地映在他眼中。
明軍反應不慢,這座漕運重鎮本就堅固,現在更是硬得像刺蝟。
“王爺,”一名戈什哈快步走近,低聲稟報,“恭順王、懷順王、豫親王、譚泰固山額真已到帳內候著了……”
阿濟格“嗯”了一聲,最後掃了一眼通州城防,這才轉身,大步走向那座巨大的牛皮帥帳。
帳內,主要將領已然齊聚。
恭順王孔有德、懷順王耿仲明這兩位漢人王爺坐在左側下首,神色恭敬審慎。
右側上首是年僅二十二歲的豫親王多鐸,他臉上帶著慣有的桀驁不馴,似乎對眼前的圍城局麵有些不耐煩。
鑲黃旗固山額真譚泰則正襟危坐,麵色冷硬。此外,正紅旗都統都類、鑲紅旗代理旗主碩托,以及漢軍的馬光遠、石廷柱等將領也均在座。
眾人臉上都帶著連夜急行軍的疲憊,昨夜全軍入夜就開始行動,他們這些將領也是一個晝夜冇有閤眼。
阿濟格落座,他冇有多餘的寒暄,直接切入主題:“昨夜本想趁夜色,奔襲合圍,將這股川兵一口吞了。奈何對方的夜不收骨頭太硬,拚死阻撓和報信,硬是讓他們搶到了時間,縮進了這通州城的烏龜殼裡。”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據剛抓到的舌頭供述,城裡除了那支川兵,還彙合了近萬京營,主要是勇衛營的人馬。”
群將聞言都是皺眉,特彆是兩黃旗和兩白旗,他們屬於清軍中路,攻破昌平後與西路兩紅旗分開,就一直在京師以南的固安一帶與張鳳翼的宣府、大同、京營拉扯、攻城。
這其中京營的勇衛營是天子親軍,戰鬥力最強,所以如果是其他雜牌寧明軍還好,偏偏是最厲害的勇衛營和這川兵合了軍。
阿濟格身體微微前傾,手指敲了敲鋪著地圖的桌麵:“都說說吧,眼下這局麵,該怎麼打?”
話音剛落,年輕氣盛的多鐸第一個開口,語氣中滿是不耐煩和殺意:“這幫南蠻子,跑得倒快!那些個斥候跟泥鰍似的,滑不溜手!費那麼大勁圍住了,難道還能讓他們飛了?打!打破這通州,把那個叫什麼楊凡的主將腦袋砍下來,拿來當夜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