絕望和無力感如毒蛇纏繞著他,幾近讓他窒息。
可現在……現在!竟然有一支勤王軍,好似能將不可一世的建奴壓著打,這巨大的反差,讓這一切美好得像一場他不敢驚醒的幻夢!
就在他心潮澎湃,難以自已之際,忽然聽到身後城牆上一陣騷動和驚呼。
“是劉侍郎!”
“劉宇亮侍郎回來了!”
崇禎聞聲猛地回頭,隻見城門甬道處,一騎快馬疾馳而入,馬上的官員幾乎是滾鞍下馬,不顧儀態地沿著馬道狂奔而上,不是吏部右侍郎劉宇亮又是誰?
一刻鐘前,戰況未明之時,吏部右侍郎劉宇亮自稱自己四川綿竹人。
提議要自告奮勇以身犯險去看看這股四川軍戰鬥力是真是假,請求親自跟隨京營探馬出城,也代表皇上和百官去前線“觀摩讚畫”,以求親眼見證戰局真偽。
崇禎當時心緒不寧,隻覺其勇氣可嘉,便準了。
此刻再見劉宇亮,隻見他官袍上沾滿塵土,髮髻都有些散亂,臉色漲得通紅,不知是因為激動還是這一路狂奔所致。
對方來到崇禎麵前,氣尚未喘勻,便噗通一聲跪倒在地,聲音因極度激動而顫抖嘶啞,卻異常響亮:
“陛下!陛下!天佑大明!天佑大明啊!”劉宇亮抬起頭,眼中閃爍著近乎狂熱的光芒。
“臣就在數裡外的小丘之上親眼所見!我軍威武之師!火器之利,冠絕寰宇!陣型之嚴,如山嶽不移!東虜虜騎衝陣,被我軍排銃打得人仰馬翻!虜賊盾車雖堅,在我軍火炮手中如同摧枯拉朽!建奴……建奴死傷慘重,完全是被我軍壓著打!臣為官數十載,從未見過如此強軍!從未見過東虜如此狼狽之態!陛下,此乃中興之兆!陛下洪福齊天啊!”
劉宇亮聲情並茂,手舞足蹈地描述著,彷彿要將那震撼的場麵儘數灌入皇帝的耳中。
這一番話,如同火上澆油,將崇禎心中那團火徹底點燃!他頓時大喜過望,忍不住撫掌連連道:“好!好!好!劉愛卿辛苦了!快起來!快起來!”
他興奮地來回踱了兩步,目光掃過城頭,忽然一眼瞟見東廠提督王承恩正站在不遠處,與一名小太監低聲交談著什麼,神情似乎有些凝重。
崇禎此刻正處在極度的興奮和好奇之中,立刻揚聲問道:“快!!朕讓你查的那支勤王軍的底細,那統帥的來曆,可曾查到了?!”
所有人的目光,隨之都聚焦到了王承恩的身上。
王承恩聽到皇帝問詢,立刻收斂了與小太監交談時的凝重神色,快步上前,躬身行禮,聲音清晰而恭敬地回稟道:“啟稟皇爺,老奴已著東廠番役緊急查探。據報,此番勤王先鋒之主將,川東參將楊凡,其出身確如兵部文書所載,原為川中一衛所小旗官,後因勇力過人、頗通兵法,得以充任千總。”
他略微停頓,繼續道:“其後雲南土司普名聲作亂,楊凡其時正隨川軍入滇協剿。曾率麾下百人千總隊,於險要處正麵阻擊數千叛軍,後又親率死士迂迴敵後,奇襲叛軍糧草輜重,並帶幾人乘勢收複失陷州縣。此戰過後,時任四川巡撫的王維章惜其才,特保舉其為重慶兩江守備。”
城樓上的官員們大多未曾聽過這等邊陲小將的事蹟,此刻都凝神靜聽,交頭接耳之聲漸起。
“其後,流寇肆虐川東,楊凡奉命協守大寧,仍以寡擊眾,大破流寇,陣斬上萬。四川招討使、川東總兵、一品誥命夫人秦良玉秦老將軍對其讚賞有加,親自上書為其請功,楊凡遂在陛下親筆恩典下,升任川東遊擊將軍,其後楊凡與秦將軍之子馬祥麟結為異姓兄弟,在川內傳為佳話。”
聽到秦良玉的名字,不少官員微微點頭,顯然有這位老將軍的認可,可謂是極具分量,崇禎聞言,神情也是為之一鬆。
“再往後……”王承恩語速平穩,“其先後轉戰於陳奇瑜、盧象升、洪承疇諸位督師麾下,參與石泉壩、康寧坪、車廂峽、漢中府等多次大戰,皆奮勇當先,屢立戰功。去歲,其得盧象升盧大人保舉,方升任今之川東參將一職。
此番本應隨盧象升在河南剿寇,聞聽東虜破邊警訊,未待廷諭,便主動率精兵星夜兼程北上勤王,故能如此迅捷抵達京畿。”
王承恩一口氣說完,再次躬身:“皇爺,此便是東廠目前所查,關於參將楊凡之大略履曆。”
一旁剛剛緩過氣來的劉宇亮聞言,忍不住擊掌讚歎:“以衛所小旗之身,憑軍功累遷至參將!轉戰西南、川中、中原,平叛、禦寇、無一敗績!如今抗虜,定亦能建奇功!更得王維章、秦良玉、盧象升諸位督撫賞識保舉!真乃一員難得的虎將!國之乾城!”
崇禎皇帝聽著王承恩的詳細稟報和劉宇亮的讚歎,心中最後一絲疑慮徹底煙消雲散。
這楊凡雖然不是真正意義上的秦良玉義子,但因其與馬祥麟的關係也算得上是半個。
原來這楊凡也並非憑空冒出,而是一刀一槍、曆經百戰打出來的悍將!
他心中激動萬分,隻覺得一股久違的熱流湧遍全身。忽然就這麼一個瞬間,他感覺到,他大明還是有忠臣良將的。
就在此時,又一名京營哨探疾奔上城,神色倉惶地跪地急報:“報!陛下!吾等觀察,西麵虜酋大營異動!旌旗調動頻繁,煙塵大作,觀其聲勢,恐有不下數千人正拔營而起,似要向西南戰場增援!此前一直留守大營的正紅旗建奴,其所有馬隊也已儘數出動,直撲戰場而去!”
“什麼?!”崇禎臉上的興奮瞬間凍結,轉為擔憂。
他立刻意識到,清軍這是要不惜一切,投入所有力量,妄圖以絕對優勢的兵力,將他這支敢於野戰的勤王軍徹底碾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