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倉,給我狠狠打狗日的韃子……”伍長壓低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穀滿倉冇回頭,隻在鼻子裡“嗯”了一聲作為迴應,他隨著越來越急的鼓聲拚命邁開腿,與左右其他伍的同袍向前猛衝。
腳下的土地鬆軟不平,耳邊的風聲迅速被前方密集的馬蹄聲、蒙古人的怪叫所遮蓋。
他們大約奔出了二十步,突然催促前進的步鼓聲猛地一頓。
穀滿倉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地停住腳步,氣喘籲籲地站定,快速與左右衝出的火銃手們迅速對齊,結成了並不算特彆整齊但足夠密集的一排。
他握緊了火銃,手指下意識地放在了扳機護圈外。
喇叭聲驟起!
“第一排!舉銃!”領他們來的隊甲的吼聲在耳邊響起。
穀滿倉和其他第一排的火銃手一同,齊刷刷將沉甸甸的燧發銃平舉起來,銃托緊緊抵住肩窩,冰冷的銃口微微下調,指向大約八十步外那些正在馬背上瘋狂開弓放箭、麵目模糊的蒙古騎兵。
喇叭聲再次響。
幾乎在聽到聲音的同一瞬間,穀滿倉扣動了扳機!燧石擦擊爆出一團火星,引燃藥池裡的火藥,緊接著——“砰!”
他感到肩膀被重重一撞,耳邊是自家火銃震耳欲聾的轟鳴,前後左右爆響聲連成一片。
白色的濃煙短暫遮蔽了前方的視線,在曠野上騰起。
耳邊再度響起喇叭聲,第三排火銃手沿著戰友之間的空隙快速向前,如同潮水般越過穀滿倉,迅速站在了陣列最前。
穀滿倉變成第二排,手上開始就地裝填,眼神下意識地透過煙霧縫隙望去,隻見遠處那些原本放肆馳射的蒙古騎兵,有些慌亂了。
但雙方距離太遠,剛纔那波齊射,也隻造成零星傷亡,
“第二排!放!”
喇叭再響。
“砰砰砰砰砰!”
震耳欲聾的爆鳴聲驟響,明軍兩翼陣前猛地噴吐出兩道長達數百米的連續火光與濃密白煙,數百顆鉛彈如同灼熱的鋼鐵風暴,以肉眼無法捕捉的速度,尖嘯著撲進蒙古人群。
蒙古騎兵原本賴以生存的機動性和騎射技巧,在這片密集致命的彈幕麵前顯得蒼白無力,刹那間,人仰馬翻。
穀滿倉瞟眼看去,一些蒙古人身子一歪便栽下馬去,更有戰馬悲嘶著人立而起將騎手甩落。
第三派火銃手越過前兩排徐徐而進,穀滿倉原地未動,卻已經變成了第三排,他仍在手忙腳亂地重新裝填,此時正咬開紙殼彈袋,填入定裝彈藥。
第二排齊射後,蒙古人仍有許多箭矢破空飛來,穀滿倉的的動作也因此有些緊張僵硬,但肌肉記憶仍然在有條不紊地裝填。
“放!”
第三輪齊射緊接著爆發!這一次,透過逐漸散開的硝煙,能清晰地看到遠處的蒙古人隊列裡彷彿被狠狠啃掉了好幾塊,倒下的人馬明顯多了起來。
戰馬的悲鳴與蒙古人的慘叫被銃聲淹冇,鉛彈輕易地撕裂了皮甲和血肉,將騎士從馬背上狠狠掀飛,或是鑽入馬匹的軀體,猶未死的馬匹引發更劇烈的混亂。
那些蒙古騎兵騎在馬上,目標遠比步卒要大,他們賴以成名的騎弓輕箭,在八十步的距離上對密集戰列齊射的燧發銃,威力與射速完全落於下風。
驚叫騰起,混亂在蒙古人中蔓延。驚惶的喊叫聲甚至隱約壓過了馬蹄聲,他們顯然被這連續不斷、火力凶猛的排槍徹底打懵了,這傷亡遠超他們預期。
還不等後方清軍主陣傳來新的指令,這些蒙古輕騎便放棄繼續對射,紛紛勒轉馬頭,如同退潮般呼啦啦地向後撤退,隻想儘快退到那些明軍火銃的射程之外。
穀滿倉剛剛塞好彈丸,用通條壓實,抬起頭正看到蒙古人狼狽潰退的背影。
他喘著粗氣,抽手抹了一把臉上的汗水和硝煙黑漬,一種輕鬆擊退了敵人的興奮感,開始慢慢取代最初的恐懼。
明軍右翼。
這裡的鑲紅旗騎兵情況稍好,他們的甲冑更為精良,組織也冇蒙古人那麼鬆散。
他們麵對明軍右翼火銃手便已提早自行散開,未結密集陣型,但麵對如此密集的火力,同樣損失慘重。
不斷有鑲紅旗騎兵中彈落馬,受驚的戰馬失去控製,四處亂竄。
又是一聲喇叭聲與吼叫同時響起,彈雨隨之席捲而出!
右翼清軍騎兵他們從未經曆過如此猛烈連續、卻又精準的火銃齊射,明軍的火力彷彿永無止境,一排射擊完畢,另一排立刻跟上,中間幾乎冇有間隙。
硝煙瀰漫在兩軍之間,幾乎看不清對麵明軍的情況,隻能聽到連綿不絕的銃聲,以及身邊不斷倒下的同伴。
傷亡急劇增加,血勇在絕對的火力劣勢麵前迅速消散。無論是蒙古輕騎還是鑲紅旗紅甲騎兵,都無法與成建製的燧發銃陣列對射。
隨著清軍大陣響起的鳴金聲,鑲紅旗騎兵隻能在陣前留下一片人馬的屍骸和傷員無助的哀嚎,脫離明軍百步射程。這一場短暫對射試探暫時結束。
右翼陣前,硝煙混合著塵土,於半空飄散。
鑲紅旗代理旗主碩托死死攥著馬鞭,雙眼幾乎要噴出火來,他死死盯著前方那的明軍火銃線列。
他麾下近兩千鑲紅旗的精銳,進可騎兵突陣,退可下馬步戰、同樣是精通弓弩火銃的紅甲騎兵,然而此時此刻已狼狽地向後撤退。
好在這次隻是試探拉扯,他們死傷不大,但也留下了數十具屍體和傷員在陣前哀嚎。
身邊他的戈什哈聲嘶力竭地傳達著本陣命令,讓潮水般潰退的騎兵重新集結,等待接下來的命令。
碩托牙齒咬得咯咯作響,心中充滿了不服。
他原本極度自信,要憑藉部下精良的裝備和凶悍的箭矢火銃對射,想著至少能壓製住明軍側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