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承文簡單介紹完後又補充:“不過,部分能負重的精銳士兵,經考覈後,可配雙甲,即內層布麵甲加外層劄甲。”
他細說改良:“但首先內層布麵甲得減重,選厚棉襯底配中小型甲片,重點護胸背、腰腹,重量控製在十八斤。既借布料緩衝火器衝擊,也能擋些冷兵器,貼身穿著還能減少摩擦。”
“外層依舊為柳葉細劄甲,但因此外甲搭配過重,試驗隊決定優化,進行減重設計。”
虞承文指向甲片,“甲片隻重點護軀乾,用‘錯劄法’交錯排列,少些冗餘;繩用牛皮和生絲替代麻繩,再輕些。”
“腋下用鎖子甲補漏,工藝上改為一焊三鉚,少焊點輕些。活動部位加皮革內襯,免得金屬環直接磨肉。劄甲選熟鐵,邊緣磨圓滑防勾掛,軀乾得全覆蓋,肩甲做活動劄片,分片編綴,肘部、腋下換鎖子甲和皮甲連接,抬臂、轉身能靈便些。
適合短兵相接或快速衝鋒。另腰部加皮帶分擔重量,避免肩部過度承擔。這麼一改,外甲能壓到三十二斤左右,加內層布麵甲,總重約五十斤。”
“此搭配中,雙甲布麵甲內層甲片進一步緩衝,搭配外側鐵甲紮可直麵刀劍劈砍、長槍穿刺,對近距離鳥銃也有一定削弱作用。
肘部、腋下改良後,更允許上半身較大幅度活動,適合持盾、揮刀等動作。”
說起這疊穿五十斤的雙甲重甲,倒讓人想起南宋因長期對抗騎兵優勢的金國,鎧甲防護需求更高,其中“步人甲”甚至超過七十斤。
但步人甲的防護效能雖卓越,但因其重量,導致機動性受限,穿著七十斤鎧甲的士兵難以快速追擊或轉移,導致宋軍在柘皋戰役等勝利後無法擴大戰果。
更要命的是後勤。這般重甲,製造維護耗資源極多,南宋也隻嶽飛的背嵬軍等精銳能配齊。
虞承文話音剛落,楊凡瞥見閻宗盛正盯著桌上鐵甲兩眼放光,便笑道:“閻把總不妨試試?軍器局試驗隊費了不少功夫,你穿上演示演示,也讓大夥瞧瞧。”
閻宗盛忙點頭,工匠們七手八腳幫他脫去外衣,隻剩最裡層布衣,纔開始披甲。
隨後依次先穿內甲的布麵裙甲、兩檔。再套外層:對襟柳葉劄甲、護喉、護心、護腋,接著是臂裝、腿裝的鎖子甲,最後戴鬥笠盔,覆上麵甲。
一番折騰,閻宗盛已武裝到牙齒,接過工匠遞來的雁翎腰刀和牛皮盾牌,活脫脫一座人肉坦克。
他先蹦跳幾下,覺得還行,但不過癮。便又喚來三個軍情司的士卒,四人到空地上操練對攻起來。
三個軍情司夜不收圍攻渾身披掛雙甲的閻宗盛,眾人則饒有興趣的圍觀,隻見場中刀光劍影,閻宗盛與三人打得你來我往。
閻宗盛雖然戰技純熟,但卻因為三人圍攻顧此失彼,頻頻被三人擊中軀乾和要害,但都被鐵甲彈開,有效擋下。
場邊,虞承文密切關注場中形式,邊看邊讓工匠記錄:“劄甲甲片弧度還需再彎些,如此更容易滑開箭矢和鋒刃……”
這鐵甲的選擇,原是楊凡和虞承文早商量好的。比起鎖子甲,劄甲的優勢太明顯:
論生產,劄甲甲片標準化,一套約六百至八百片,一名工匠十五到二十天能完工;鎖子甲則得手工打環,同等工匠要兩三個月,效率差了四到六倍。
論資源,劄甲用鐵十五到二十公斤,鎖子甲得二十五到三十公斤,劄甲更省料。
論維護,劄甲壞了換單片就行;鎖子甲環鏈斷了,得整體拆解修複,後勤壓力大。
成本更冇法比,鎖子甲一套二十五兩,劄甲二十兩。
況且重慶氣候濕潤,鎖子甲鐵環長期潮濕易鏽蝕。
明代《武備誌》就記載“鎖甲遇雨必解,三日不曬則腐”。鎖甲維護成本極高,鏽蝕後重量增加四成,且防護力下降。
雖環鏈間有縫隙,但鐵環導熱性強,夏季穿戴如“披火”。
《明季南略》描述南方軍隊“著鎖甲者多中暑,死者相枕藉”。
如此一來,劄甲憑著低成本、易生產、氣候適應性強、好維修的優勢,成了明末大麵積裝備的首選。
鎖子甲因工藝複雜、維護難,隻配給精銳或作禮儀用。楊凡最終選了劄甲,隻在腋下、肘部、四肢用鎖子甲工藝與劄甲融合,圖個減重和靈便。
他兩人還不知道的是,崇禎十一年(1638年),盧象升部與清軍戰於钜鹿,親軍“天雄軍”穿鐵劄甲,戰後報告“中箭者十無一二死”。
而部分民團用鎖子甲,“中箭即透,傷亡慘重”。
石砫總兵秦良玉的“白桿兵”也是用浸油皮劄甲,在重慶山地“雨戰不腐,暑日不蒸”,還能北上京師、渾河重創建奴,都是劄甲優勢的明證。
回觀場中,四人廝鬥了一陣,閻宗盛漸漸力竭,撐著膝蓋大口喘氣,喊了停,他嗬退三個士卒,轉身回來便急著解外層劄甲,幾個軍器局師傅急忙過去幫忙。
等他把劄甲、布麵甲全脫了,眾人見他渾身已被汗水浸透,頭髮都貼在額上。
喘勻了氣,閻宗盛纔對虞承文道:“這雙甲太重太悶,兒郎們穿在身上,怕是撐不了多久廝殺。”
虞承文微微一笑:“若是要披掛兩層甲,除了內側改為純棉甲,否則最低便是這重量。
戰場上以命相博,生死乃是瞬息之變,若隻是熱些、累些,便能保住士兵的命,下官相信士兵還是願意穿的。”
虞承文和楊凡定下的劄甲再加上裡麵布麵甲,如此一來士兵的鎧甲負重約為五十斤。
平日行軍他們隻需攜帶兵器。
甲冑、頭盔、水壺、隨身乾糧之類都由輔兵民夫揹負,戰時都帶上全身總負重接近六十斤,部隊還是能夠保持足夠的機動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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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釋①負重:
據戚繼光《練兵實紀》中強調“甲冑不重,則不足以禦敵;過重,則不足以馳驅”,主張鎧甲需在防護與機動性間平衡。
根據其記載,明軍常用的“鐵劄甲”(如柳葉劄甲)單重約20-30斤,而作為內層的棉甲(或布麵甲,內綴小型甲片+厚棉)重量多在10-15斤,兩者組合總重約45斤內。
同時,戚繼光特彆提到,此類鎧甲需通過“日常演武、負重行軍”訓練士兵適應,明確要求士兵“披甲能走三裡不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