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曆皇帝就曾批三萬兩白銀用於製造魯密銃,但因官僚貪腐,實際可用資金僅剩一萬六千兩。
最後也就造了千門左右,單門造價也高達十六兩。
虞承文道:“若是要大力推廣此銃,還需要先解決工匠問題,能造魯密銃的工匠屬於極少數,大多都在京師南京、杭州的軍器局之中,若是要招來,還需花些手段……”
楊凡若有所思,並未對魯密銃有定言,最後將目光落在燧發槍上,語氣中帶著一絲疑惑:“這燧發槍本應是利器,可聽你說來,卻不好裝備予全軍,這是何故?”
虞承文麵露難色:“燧發槍發火原理新穎,擊錘打擊火石產生火星點燃火藥,優勢明顯。
然實際測試中,發火率低,多因火石與擊錘配合不夠緊密。
角度、力度稍有偏差,便難以發火。另外,火藥受潮也會影響發火。若能攻克難題,必是未來火器發展的方向。”
眾人又去擺弄燧發銃裝填射擊了幾輪,發火率的確隻有一半。
燧發銃省去了火繩槍繁瑣的點火流程,士兵可隨時待發,避免了火繩暴露目標或受潮失效的問題。
而且火繩槍在風雨天氣中常因火繩熄滅或火藥受潮無法使用,而燧發銃的燧石點火機製受環境影響較小,尤其適合南方多雨地區作戰。
除此之外,燧發銃還有射速優勢,理論上每分鐘2-3發,可提升火器部隊的持續火力,配合段擊戰術,能有效壓製敵軍騎兵衝鋒。
但是眼下問題還是技術瓶頸,燧發銃需精密加工彈簧、燧石夾等金屬部件,而這個時候工匠缺乏標準化生產能力,導致成品故障率高。
比如燧石與鋼片的撞擊角度、彈簧彈力控製等關鍵技術都難以精準製造,常出現“火石觸機不發”的問題。除此之外就是明朝火藥配方也還需改良。
楊凡陷入沉思。
如此一來,四種火銃中三眼銃射程太近不堪大用,魯密銃造價高昂且產能不足無法大規模裝備部隊,燧發槍則還有技術未攻克,難以大用。
這樣看來,多項選擇題也就變成了單選題,隻能選擇鳥銃。
而且鳥銃製造技術已擴散至全國,北方宣府、南方福建均有成熟工匠群體,隻要給足工錢,產能和良品率都不是問題。
同時根據戚繼光在薊鎮練兵時撰寫的軍事著作《練兵實紀》所寫,鳥銃訓練成本更低。
士兵隻需掌握“裝鉛子、點火繩、瞄準”三步驟,10天即可初步實戰。
而且維修簡易,前線士兵可用隨身工具拆卸清理,據記載武器戰損率低於15%。
而方方麵麵更好的魯密銃,它技術改良雖具前瞻性,卻觸碰了楊凡此時的三大死穴:缺銀子、缺專業工匠、缺時間。
相比之下,鳥銃作為“成熟技術底線”,雖非最優解,卻是唯一能在短期內武裝新軍的最好選擇。
片刻後,楊凡目光堅定地掃視眾人:“虞大人,我已決定鳥銃即刻投入批量製造、裝備軍隊,但都需精造,也要嚴控炸膛率。”
瞧見楊凡下了命令,虞承文馬上應承道:“卑職得令。”
楊凡繼續說:“鳥銃大規模裝備,但魯密銃適合精準打擊、獵殺敵將,又兼顧射程與威力,除產能不足且造價高昂外其他皆是優於鳥銃,也算是軍國利器。”
話音落下,楊凡呼喚道:“閻把總、高把總。”
閻宗盛與高源聞聲越過眾人,迴應道:“屬下在。”
“魯密銃產能不足,我隻訂購一百杆,你們軍情司和散兵司各配五十杆,由你們局內考覈後分配給敢戰又不善弓弩之士。”
“屬下遵命。”兩人應下。
“至於燧發銃……”
楊凡沉吟片刻,他來自未來,就算再怎麼不瞭解曆史,也至少知道火槍是時代的大勢所趨。
以後發展趨勢可以定為相對容易的燧發銃,所以他還是下了決心:“虞大人,燧發銃代表未來,還需網羅匠人,研究推敲,精研構造。”
虞承文深受觸動,重重點頭:“大人英明。末將忙完鳥銃量產之事,便調配精工良匠,專攻燧發槍難題。不敢有半點懈怠!”
火銃說完,楊凡心頭落下一件事情,我他扭頭朝大校場看去,那邊還在進行隊列訓練,號聲一浪高過一浪。
鳥銃是成熟技術,無非就是看重工匠、材料兩者,兩者嚴控的話,軍器局穩定製造良品並不是什麼難事。
相信過不了多少時日,楊凡手下的兵就不再是僅拿木棍操練了。
虞承文想到一個關鍵的事:“鳥銃大規模批量生產,是生產多少杆,除了鳥銃、魯密銃,近戰武器刀槍棍棒和盾牌又需多少?還請大人示下。”
“我計劃步兵千總部內,六成火銃手、二成長槍手、二成刀盾手,外加火炮。”
短短一句話恍如平地驚雷,周圍眾人儘是呆住,驚愕地望向楊凡。
虞承文有些不敢置信,一度懷疑自己的耳朵,半響他才試探般地詢問:“大人的意思是,六成都是火銃手??”
“是的。”
虞承文、寇漢霄幾人咋舌。
這個時代比如大同、宣府鎮這等地方邊軍火器率也就二成左右。
火器率高的軍隊倒是也有,之前袁崇煥、祖大壽等將領在遼東組建的關寧軍車營,就以火器與騎兵結合著稱。
根據《明季北略》記載,寧遠之戰(1626年)中,明軍依托11門紅夷大炮和密集火銃火力擊退後金,火器手占比約四成。
崇禎初年,關寧軍進一步擴編車營,每營配備佛郎機炮256門、鳥銃512支,火器手占比達五成。
除此之外還有盧象升的天雄軍,盧象升的步兵營采用“三段擊”戰術,火銃手分三排輪射,編製中火器手占比也隻有三成。
與軍隊比起來,楊凡提出的六成火銃手的確遠高於其他軍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