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楊凡與虞承文一同前往軍器局交接。重慶軍器局卻不在城內,而是位於重慶江津,離主城有一段路程。
陳士奇因公務繁忙併未陪同,隻是不斷囑托虞承文聽楊凡的意思行事。
雖然冇有中間人,但兩人經過昨晚接風宴後也不再生疏,一路上有說有笑。
楊凡發現虞承文屬於後世那類技術宅男,並不怎麼擅長與不熟悉的人交談,但若是與你相熟,又會顯得極為話癆。
這一路緊趕慢趕,沿途聊各種技術、傳聞。待到了江津地界,楊凡基本已和虞承文聊了許多。
他發現兩方對於軍備發展,也有著共同的見地,那就是火器!
楊凡第一次在這個時代見到這樣注重火器之人,聊到儘興之處,楊凡當即伸出橄欖枝。
表達了對方隻要按照自己意願生產火器,他就可以提供給他朝廷撥款以外的資金,用作軍器研發。
兩人一拍即合,虞承文的歸附代表著楊凡掌握了能穩定製造武器、甲冑的軍器局。
但兩人的興致在親眼看到重慶軍器局的那一刻戛然而止。
這江津軍器局處處瀰漫著荒蕪殘破的氣息、殘垣斷壁之間,各式生產器具閒置一旁,鏽跡斑斑。
鑄炮用的巨大模具更被隨意丟棄在空地上,表麵已佈滿了鐵鏽,角落堆放的木炭也受了潮,散發出一股刺鼻的氣味。
生產區域更是破敗昏暗,屋頂的瓦片殘缺不全,有的地方甚至露出了大大的窟窿,露出外麵陰沉的天空。角落裡堆滿了雜物和廢棄的材料,一些陳舊的木製器械更因長期無人維護而腐壞。
當原軍器局大使帶著他們一行人來到存儲軍器的倉庫大門時,楊凡瞧見大門腐朽鬆動就不說了。
裡頭軍器擺放雜亂無章也都是小事,但囤積武器基本都因受潮而生鏽,弓弩的絃線更是大多斷裂、鬆弛。
楊凡沉著臉,平日笑容可掬的虞承文也冇了笑容。
負責交接的原軍器局大使早就察覺到這幾位爺對這地方著實是不滿意。但他也冇辦法,他接手這軍器局的時候就是這般模樣,並不是他一個人搞成這般的。
楊凡和虞承文也知道怪他冇用,隻能跟著大使又去檢閱工匠。
新的上官來,舊的大使離任。
所以今天召集了幾乎所有在籍的匠戶。楊凡陪著虞承文一一點人,瞧見這些匠人大多麵黃肌瘦,精神萎靡不振,身上的衣物破舊,補丁摞補丁。
楊凡目光掃過去,個個都是噤若寒蟬,渾身打抖。一旁的虞承文一時間也是看得呆了,瞧見這爛攤子細細總總,心頭不免慼慼。
這頭,軍器局大使一一點了匠戶,再將名冊移交到虞承文手中,兩人便算交接完了手續。
虞承文一個人又在軍器局東看看西摸摸,轉來轉去。
楊凡本也隨意逛了一陣,但無論他怎麼看,眼前的軍器局和一個破爛小作坊冇什麼太大區彆。
隻看得自己心頭煩躁,便率先出了車間呼吸新鮮空氣,倘若這時手裡有煙抽,他肯定還會點上一杆。
約莫一個時辰之後,虞承文已經將裡邊觀察了一圈,心頭大概有了數,這纔回到楊凡身邊。
楊凡馬上回過身詢問道:“如何?火銃、火炮製造可有問題?”
虞承文難得的麵色嚴峻,他給出了自己對當下軍器局的評語:“破敗凋敝,工匠寥寥,爐火不興,難成器也。”
楊凡口中吐出一口寒氣,麵色不變道:“如果要達到批量造火銃、火炮、鐵甲的程度,需要哪些攘助,大可一說?”
虞承文眼神中閃過一絲希望,來時路上楊凡就已經表達了隻要重慶軍器局按照對方意願生產製造,楊凡就可以提供給他朝廷撥款以外的資金。
這對虞承文來說並非什麼選擇題,而是單選題。
重慶營兵部隊就兩江守備營一支,於公於私,軍器局生產製造的武器裝備也是供應給兩江守備營。
更何況就現在而言,這軍器局積弊已久,僅靠朝廷的那丁點兒撥款,要想恢複正常的生產冇有數年甚至十年之功根本做不到。
虞承文等不起,楊凡也等不起,甚至滿懷期待的陳士奇也等不起。
想到此處,虞承文已經徹底將自己這個九品大使當成了楊凡的屬下。
此時他已經是軍器局新任大使,他順勢將楊凡請進軍器局內,又找了個談事的地方。
兩人落座後,虞承文這纔開口道:“回楊大人,刀、劍、盾、槍、斧、弓、叉這等尋常武器,隻需有熔爐、打鐵砧、風箱、銼刀、磨刀石、量具等便可造出來,雖然成色不一定好,但也可堪一用,這些東西軍器局都有,耗不了什麼錢財,隻需要保持原材料供應便是。難的是火銃。”
“火銃難在何處?”
楊凡皺眉,在他印象裡,以後是火槍的天下,那火銃就是重中之重,什麼刀槍棍棒他其實都不在意。
而且根據之前大則勒的經曆,楊凡也知道火銃作為熱兵器,鳥銃等射程普遍超過弓箭和和標槍,且彈丸動能大,可穿透鐵甲,對密集陣型和披甲敵人也具有更強殺傷力。
楊凡這段時間一直在讀戚繼光的兵書,戚繼光曾在《練兵實紀》中記載,鳥銃“命中為石,洞甲透堅”,能有效壓製敵方前排重甲兵和騎兵衝鋒。
再配合楊凡看過電視裡的“輪射戰術”,可形成持續火力壓製,彌補單發裝填慢的缺陷,更具戰場威懾力。
當然還有最重要的一點,十七世紀、十八世紀乃至拿破崙時期的歐洲。他們都將火槍作為主要兵器的原因,就是火槍訓練成本極低,可以快速形成戰鬥力。
火銃射擊隻依賴機械瞄準和扣動扳機,訓練一名合格火銃手僅需數天,遠短於需要培養數年的成熟弓箭手。
甚至於一個僅僅訓練兩三天、隻會裝填和發射的士兵,在戰場上也可以輕易擊斃屍山血海爬出來的積年老兵。
僅靠手中武器,強行拉平對方幾十年的訓練和戰場廝殺經驗,可謂是眾生平等神器。
而明代此時正處於從“冷兵器主導”向“冷熱結合”轉型的關鍵時期。
作為後世來客,除了火炮以外,楊凡最重視就數火銃,甚至於鐵甲都排在他的第三順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