亦寫明瞭該守備所負責的區域範圍為重慶,將統轄營兵,操練兵士,守禦地方之類的內容。最後是加蓋的兵部印信。除此之外還有勘合檔案,用於身份驗證和事務交接。
所有檔案齊全,剩下的便是楊凡這個新任守備和舊守備進行交接。
崇禎五年五月中旬。
這日楊凡穿戴好自己的盔甲,帶著石望等人過江出城,浩浩蕩蕩朝南岸塗山開進。
一行人緩過路橋,沿途隻見重慶兩江交彙,商船、漁船往來如織,船伕號子聲此起彼伏。岸邊石梯層層疊疊,歲月磨蝕其棱角,卻又被往來行人踩踏得光滑。
碼頭市集,販夫走卒熙熙攘攘,擔子裡的新鮮果蔬、手工雜貨種類繁多。叫賣聲、議價聲交織一片,煙火之氣濃鬱非常。
沿途依山而築隊伍民居則錯落有致。以竹木結構居多,牆壁或泥糊,或磚石相間,縫隙間偶有青草探出。屋前屋後,常見婦人浣洗衣物,棒槌敲打之聲在兩江三岸間迴盪。
一行人心情極好,行至半途過了城區,隻覺山林漸密,小徑蜿蜒其中。樹木蔥蘢,枝葉蔽日,光斑灑下,宛如碎金。林中有鳥雀穿梭鳴啼,鬆鼠跳躍其間,靈動活潑。
待靠近塗山,便見廟宇隱於山林高處,飛簷鬥拱,莊嚴肅穆。時有香客三三兩兩,拾級而上,麵容虔誠,心懷祈願。
山風拂來,鬆濤陣陣,似在訴說著古往今來的悠悠歲月,楊凡深醉於耳中平凡的蟲鳴,彷彿暫忘塵世紛擾。
幾人到了塗山腳下的守備營駐地,老遠便瞧見了寇漢霄已然候在門口,在他身旁站著的還有張攀。
如果說楊凡高升誰最高興,那寇漢霄、張攀這等核心成員絕對排得上號。
寇、張兩人瞧見楊凡一行人到了,馬上小跑一段搶先迎接過來:“恭迎大人!”
楊凡擺了擺手,隨後問道:“你們為何出營?”
張攀向前一步道:“周大焦已在校場點將台等候,他手下家丁全部到齊,卑職也把咱們千總一部的老兄弟全數集結了起來,就等大人走馬上任!”
楊凡點頭後又問道:“周大焦這幾日可有彆的異動,案牘文書可有損毀?”
楊凡這幾日等待朝廷正式任命之前便冇來過軍隊,其中也是擔心困獸之鬥的周大焦做出什麼出格之事,所以並不很清楚周大焦最近是否有什麼小動作。
張攀和寇漢霄對視一眼後,寇漢霄神色凝重道:“大人所說之事倒是冇有,不過,近日卑職發現精兵扞卒消失了不少……”
楊凡皺眉,用屁股想都知道周大焦打的什麼主意。
“彆讓那廢物掏乾了家底子,咱們入營!”
眾人皆稱是,隨著楊凡朝營內走去。
入了營,楊凡就瞧見碩大校場空蕩蕩的,隻有圍在點將台那裡圍著大幾十人,個個整盔戴甲,還有幾個騎著高頭大馬。
在守備營除了周大焦的寶貝家丁隊,還能有誰有這裝備?
在家丁隊的另一側,二三十人圍攏做一團,雖然也穿著零散甲衣,但大多損壞破爛,這是楊凡帶到雲南又帶回來的殘存老兵。
周大焦端坐在點將台上,他早已經聽到楊凡到來的訊息,此時眯著眼望著校場出神,不知在想些什麼。
在明朝崇禎年間,這種營兵主官新舊交接,主要是文牘交接,舊守備官要將轄區的軍事文書移交給新官。其中主要是軍隊的兵籍名冊,上麵詳細記錄了士兵的個人資訊、籍貫、入伍時間等。
還有武器鐵甲的登記冊,包括兵器的種類和數目,像有多少把刀、槍、火炮等,以及糧草輜重的記錄。
最後舊守備官要把軍隊的指揮權移交給新官,安排新官和軍隊的主要將領、軍官認識,讓士兵知道新的指揮官。
楊凡上了點將台,正不知要如何和周大焦開始今日交鋒,就見周大焦笑容滿麵的站起來。
“楊將軍今日果真神采奕奕!”
俗話說伸手不打笑臉人,楊凡隻得同樣拱手道:“周大人亦是。”
隨後他上下看了下週大焦,對方穿著一身鐵甲,家丁也是全部披掛,在家丁隊伍最後還有幾輛馬車,怕是這些年他做這個守備存放在營中的物件。
上次在這台上之時,對方還口口聲聲說要等閱兵完了,便要來慢慢收拾他。誰知再次同站點將台之時,此地卻已易主。
“周大人莫非今日就要離開重慶?”
周大焦眷戀地環顧四周,隨後點頭。
楊凡臉上毫無表情,嘴上卻假裝客氣道:“其實周大人不必著急,多留兩日讓書辦慢慢交接,你我兄弟隻管把酒言歡便是。”
周大焦嘿嘿笑,笑容有些不甘:“書辦我已提前備好,都備齊了,楊大人新官上任,正是事務繁雜之際,在下就不便打擾了。”
“周大人折煞了,哪裡談得上打擾?若非周大人雲南予我大功之事,今日在下也還隻是一介千總,下官末學後進,本有許多軍中之事還想跟將軍請教。”
聽了對方的話,周大焦臉上肌肉抽搐了一下,他偏頭看著自己眼前這個前下屬,去年雲南平叛派這傢夥去當排頭兵,本是一個十死無生的差事,對方就兩百號人,甚至還冇瞧見叛軍,便自個先潰逃掉了一半。
結果也這傢夥不知用了什麼法子,搞了那些個鐵甲傍身,麵對數倍叛軍還苟延殘喘好幾個月,甚至立了幾個大功。
周大焦雖然從軍多年,但真刀真槍打仗的經曆並不多,這等戰績雖然口頭不想承認,但周大焦在最深處還是羨慕、嫉妒的。
還有據他的眼線所說,叛軍劫掠所得贓銀,不下十萬!多半也是在這小子手上貓著。
隻是眼下吳廣餘下落不明,楊凡又有了王維章和朱燮元做靠山。周大焦本來已經想好成千上百的法子,要將銀子從對方嘴裡撬出來,但此時於他而言,都成了一句空話。
前些日子他還去南溪求侯良柱,但侯良柱眼下也是戴罪之身,仍未官複原職。至於四川巡撫張論更是不知為何,這些日子低調得很,他去求見多次,對方都閉門不見。
周大焦冇了法子,隻能看著眼前這小子扶搖直上,搶了自己的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