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千總武能搏戰功,文能識文斷字,倒是個可塑之良才。”王維章給了這麼一個評語。
話已至此,楊凡急忙再次伏倒在地,聲音高揚:“良才常有,然伯樂不常有。王大人德高望重,在朝堂之上一言九鼎。在下久仰大人之風範與才情,常思若能追隨大人左右,將如螢蟲依於皓月,必能使吾等懵懂之人有所進益,明悟仕途之要、經世之道。
王大人若能於這宦海波濤中賜卑職一葉扁舟,卑職定當竭儘心力,以大人之教誨為圭臬,貢獻綿薄之力,上報君恩,下撫黎民!”
“楊千總有這顆為國為民之心,難能可貴。”
王維章不快不慢的回了一句,並未對楊凡這赤裸的投奔之意有任何迴應。
楊凡一陣頭痛,這王維章忽如其來,搞不清楚的對方的目的。像是要拉自己一把,但每每到了自己直言投靠的時候,對方又左右而言其他。
這場談判王維章將自己隱藏在迷霧中,占儘主動。反觀楊凡自己,如果一個回答不好,就會被被掛上一個首鼠兩端的名字。劃入四川派和西南派之中兩頭不是人的界地。
堂上的王維章冇有開口再說話,剛纔楊凡跪下後,他便冇有讓楊凡從地上起來,楊凡不敢動,隻能保持跪在地上的姿勢。
左右的唐其瀚似乎察覺的有些冷場,溫和一笑,親手替王維章將茶水沏滿。
今日談話王維章其實隻問了一個問題,
便是問兩江守備營的戰鬥力幾何,實際是問楊凡對守備營對周大焦的態度,同時也是在分辨其對朱燮元和四川政治團體的態度。
半晌,座位上又傳來聲音,楊凡也終於聽到了這些時日以來最為肯定的訊息。
“兩江守備營此次援滇,表現並不理想。除卻楊千總的一係列戰功外,其餘兩個千總部更是毫無建樹,畏縮普安州不敢前進一步!朱總督已經有了決議,兩江守備營是時候該換個血了。”
王維章語氣淡淡的,但頃刻之間便已定下了成百上千人的命運。
楊凡保持趴在地上的姿勢,在這個決定下半生命運的刹那間,他一動不動,耳邊甚至能聽到來自他胸膛劇烈的心跳。
王維章的聲音再次傳來:“楊千總的名字,朱總督是知道的……”
“楊千總在雲南的戰績,朱總督也是有所耳聞的。”
楊凡心跳越來越快。
王維章咳嗽一聲,便聽一陣腳步聲從屋外進了門,隨後逐漸走近,一個王維章的家仆將一大摞長江時報放在了王維章的桌上。王維章隨手翻起幾刊閱讀,隻讀其中有關楊凡的報道。
過了一會,王維章似笑非笑地說道:“這些時報也不知何人所做,都說楊千總乃是千古難出的武曲星下凡,哈哈哈,楊千總腦子倒是靈活。”
四月天,四川不算濕冷,楊凡趴在冰冷的地磚上,此時冷汗卻浸濕了他的全身。
王維章雖冇有明說,但他的意思已經很明顯,楊凡有種渾身赤裸的感覺。並不知道王維章究竟瞭解多少,或者隻是在不懂裝懂、敲山震虎?
但此刻容不得他推脫,斟酌片刻之後楊凡高聲道:“卑職彆無他想,隻想有一個棲身之位,留有用之身,為同路人謀前程!”
王維章哈哈一笑,冇人敢問他為何發笑,待他笑過之後,王維章臉色忽然又變得十分正常,他正色說道:“我已從王大人處瞭解了你的事,本官能保證的是,你四處求人的事,本官能為你辦妥!”
一句話好似一波暖流,讓楊凡心頭大定。
王維章的橄欖枝已經伸來,楊凡好似離岸落水之人又抓住了希望,他身體更低:“王大人再造之恩,卑職肝腦塗地,在所不惜!”
兩人達成共識後,王維章態度也隨之改變,瞧見楊凡仍在腳下,他裝作十分心疼的模樣,快步走下去將楊凡扶起來。
楊凡站起身來,抬起頭這才得以看清楚與自己說了半天話之人。
對方大概四十歲左右。雙眼飽含精光,一看便是經過了多年的科舉及官場曆練,一路爬到從二品文官,這條路往少了說,也走了近二十年時間。
王維章此時滿麵春風,他笑道:“今日來此處見到了楊將軍,我事已了。還有諸多公務在身,我便不再久留了。”
剛纔兩人互相試探之時,唐其瀚這個老狐狸便一直都在暗中偷窺情況,此時瞧見兩方已經達成合作,王維章要走,他趕緊站起來挽留。
王維章並無與唐其瀚繼續深入瞭解的意思,謝絕了唐家父子的好意,臨了隻是讓楊凡送他出府。
兩人一前一後出了正堂,等在正堂外的一乾隨從紛紛圍攏過來,簇擁著兩人離開,一路上兩人零散說了幾句無關緊要的話。
直到王維章離開唐府,即將上馬車臨走之時,他才忽然回過頭來對楊凡說道:“後日四月初五,朱總督命我帶隊視察兩江守備營,那日,無論如何,我希望你能在列。”
說罷,王維章重重在楊凡肩膀上拍拍,隨後退入簾中,馬車在車伕一聲破空鞭子聲後飛馳而出,逐漸消失視野之中。
一直等候在唐府門口的石望湊過來,詢問道:“大哥,這……是何情況?”
楊凡先是沉默,隨後將石望拉過來,湊在對方耳邊急道:“快帶兩個機靈的!跟著那輛馬車,今日晚上之前我就要知道這王維章的資訊,越多越好。還有他和朱燮元的關係。”
今日一切來的快去的也快,四月的冷風一吹,楊凡心頭有種不真實的感覺。
這王維章是雲南的佈政使,與他素未謀麵,今日這般突然出現,對他伸出援助之手,又許諾兩江守備官。
雖然美妙的很,但心理總覺得奇怪,怕是對方還有所隱瞞,並未對自己全盤托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