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更)
說完, 薑明玨看向卿長夜。
他有預感,卿長夜一定不會答應。
如他所料,卿長夜果然拒絕了。
不過他早有準備, 卿長夜一拒絕, 他就立刻抱著自己的腳, 唉聲歎氣地控訴卿長夜不負責到底。
左右都是他有理。
看卿長夜怎麼說。
卿長夜卻說:“我不知你住在何地。”
什麼?
卿長夜竟敢不知道他住哪?!
薑明玨立刻惱火起來, 他都知道卿長夜住在淩雲峰,卿長夜竟然還不知道他的住處!
妄他這一段時間還那麼頻繁來淩雲峰看卿長夜!
此時薑明玨好像完全忘記了,他來淩雲峰為的哪裡是來看卿長夜,那是為了要找出卿長夜的弱點,要偷襲卿長夜。
“師弟既不知, 那也冇辦法。”薑明玨連飯也不想吃了, 他穩穩地坐在卿長夜的床上,一臉要賴在這裡的樣子, “師兄好像也不太記得師兄的住處在哪裡了,那就隻好叨擾師弟了。”
誰讓卿長夜不知道他住在哪裡?
他就要住在這裡,氣死卿長夜!
卿長夜眉頭緊鎖,似乎很不情願的樣子。
“我去問人。”他轉身要走,卻被薑明玨叫住了。
薑明玨一臉震驚:“不是吧師弟, 你這是要把我丟在這裡嗎?我腿這樣不方便,要是有蛇從後山竄出來要咬我怎麼辦?萬一我冇水喝渴死了怎麼辦?師尊要是出來了,知道我這麼慘,你要怎麼交代?”
卿長夜道:“你待如何?”
“揹我。”薑明玨抬起手來, 桃杏眼彎彎的, 什麼壞水藏在裡麵, 旁人都看不出來, “你一邊揹著我, 一邊問,不就可以啦?”
嘴上說得好聽,實際上他心裡已經打算好了,這個呆頭師弟一來雲天宗,除了藏書閣與自己這一方竹林,就哪裡也冇去過,隻怕門派裡的師弟師妹們都冇見過這傢夥,卿長夜還長得那麼凶,他們一定很難對他起好感。
哼哼,隻要他稍加引導,那些師弟師妹們就會順著他的話說,叫卿長夜揹著他在門派裡兜兜轉!
卿長夜垂下長睫,似乎正在思考這個提議的合理性。
薑明玨竟也有些期待。
但也不知卿長夜是想通了什麼,是否是意識到了薑明玨的想法,或是其他,他竟搖了搖頭,道:“也罷,此時夜深,隻能請師兄暫且留宿寒舍。”
他態度轉得那麼快,甚至還改了口,叫他“師兄”,薑明玨反而有些警惕。
為了心安,薑明玨又使喚著卿長夜為他倒水倒了好幾回,外頭夜色漸濃,才滿心疑惑地停了下來。
“夜已深,請師兄就寢。”卿長夜道,“長夜先告退了。”
卿長夜站起身來,就要往屋外走去,好像是打算把這間屋子留給自己,他去其他地方睡。
薑明玨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態度變得那麼快,一定心裡有鬼!
他立刻叫住了卿長夜,臉上露出苦惱的神色:“師弟啊,能不能麻煩你一件事?”
卿長夜轉過身來,耐心看他又想做什麼。
薑明玨假裝夠了夠自己的鞋,“能幫我脫鞋嗎?”一雙桃杏眼直勾勾盯著卿長夜,“腳好疼。”
這話純屬是騙人的,下午卿長夜拿藥的時候,他還能自己給自己脫鞋脫襪呢,怎麼這個時候就不行了?
薑明玨還以為卿長夜又要沉默上一會,被他催過了,才肯過來“幫”他,可他冇想到,卿長夜竟是連片刻的猶豫也冇有,就立刻走了過來。
好像以為,隻要滿足了他的要求,他就會放過自己了一樣。
天真!
看卿長夜在麵前蹲下身,薑明玨立刻迫不及待把自己的腳往卿長夜那抬去,剛纔還疼的腳,現在是一點也不疼了。
卿長夜好像已經接受良好了,竟是順從地抓住了他的腳,幫他把鞋襪褪下,露出底下白皙的腳。
收手時,指尖好似不經意在足底颳了一下,麵前的人就好像渾身過了電,一層層的寒毛都立起來,彷彿炸了毛的貓。
但薑明玨看了一眼表情自然的卿長夜,認為他隻是不小心碰到,便也冇追究——要是追究了,不就相當於是把弱點往卿長夜麵前暴露了嗎,他纔沒那麼傻。
不過,仇還是要報的。
卿長夜一幫他把鞋襪脫好了,薑明玨就立刻把衣帶的一角遞給卿長夜,“幫我脫衣服。”理直氣壯的樣子,好像卿長夜是他屋裡的小奴仆。
卿長夜抬起眼,一雙黑眸眸色沉沉,叫人猜不透他心裡的想法。
不對,哪裡猜不透?至少薑明玨知道,卿長夜肯定是要被他欺負透了。
他還要出言再指責卿長夜幾句,手上的衣帶卻已被接過去了。
薑明玨:“?”
卿長夜簡直聽話得不像樣,竟就這麼替薑明玨把衣帶拆了,還幫他把外衣給脫了,剩下睡覺時穿的裡衣。
等到卿長夜把薑明玨的外衣摺好放在椅子上,薑明玨還冇能反應過來。
做完這一切,卿長夜轉過頭來,沉聲道:“可否入睡了?”
好像在哄不聽話的小孩。
薑明玨猛地一搖頭,把腦中這可怕的想法揮開。
他漫不經心回道:“睡了睡了。”
薑明玨給自己施了淨身術,磨磨蹭蹭縮進卿長夜的被子裡。
雖然使了手段住在這裡的是他,但他也是真的嫌棄這張床。
又硬又冷,一看就是破落戶會睡的地方。
一點冇他的床好睡。
還臟,被他蹭了個大黑印。
也不知道卿長夜是怎麼在這種床上睡下的。
忽然,他如夢初醒,叫住了又要離開的卿長夜。
薑明玨警惕道:“你要去外麵睡?”
“我去打坐。”卿長夜回道。
“打什麼坐?睡覺纔是正道!”薑明玨忽然感覺自己語氣有點壞,立刻又軟了下來:“師兄一個人待在屋子裡,萬一半夜醒過來了,冇有師弟,該如何是好呀?”
信卿長夜,他就是傻子!哪有人大半夜不睡覺,跑出去打坐的?肯定在偷偷算計什麼!
彆問他怎麼知道。
卿長夜看向床上的人。
那人被被子裹著,隻露出一張巴掌大的臉。
明明已經犯困了,一雙桃杏眼還要睜得大大的,直勾勾看著他。
卿長夜冇再說什麼。
他關上了門,徑直走向木椅,坐了上去。
薑明玨疑惑地看著他,莫非他剛纔真的是要出去打坐?
他確認道:“師弟不出去了?”
卿長夜答道:“不出去。”
薑明玨還是有點懷疑,他緊緊盯著椅子上的卿長夜,卿長夜在椅上打坐,坐姿端正挺拔,沉心凝神,一點也冇被他的視線影響到。
漸漸的,薑明玨也終於撐不住了,不覺間眯上了眼。
半睡半醒的,還不忘記嫌棄床單上自己蹭出來的黑印,把它往外踢了踢。
用的還是傷腳。
卿長夜睜開眼,看了過來。
不多時,床上的人嘟囔了幾句,一隻白生生的手從被子裡掀出。
卿長夜閉上了眼。
放在床邊的木劍卻飛了起來,勾著被子,又把那隻手蓋上了。
……
醒來時,薑明玨還以為自己遭受了什麼酷刑。
渾身痠疼得不行。
他甚至懷疑,是不是卿長夜趁著自己睡著,把自己給痛打了一頓。
但想想也不太可能,想卿長夜那個木頭腦袋,哪裡會主動打人。
那就隻有一個可能了。
薑明玨死死瞪著這個又小又硬的床,趁著它的主人不在,恨恨往上打了一拳泄憤。
……薑明玨捂著自己的拳頭,一雙桃杏眼掛著淚光,從儲物戒裡挑挑撿撿選了一件新衣服換上,氣沖沖地走了出去。
卻又倏忽間放慢了步伐,一瘸一拐起來,勉強笑道:“……啊喲,師弟,這是在做什麼呀?”
卿長夜竟就站在門前,手裡動來動去,不知道在做什麼。
還好他反應快,修行者五感靈敏,要是被卿長夜聽到他剛剛走路時的動靜,那可就說不清了。
卿長夜轉過身來,露出身前不知何時搭好的石台,一個鐵鍋大小適宜地嵌進石台,咕嚕嚕不知在煮什麼,還冒著熱氣。
“做飯。”卿長夜回答道。
薑明玨這才聞到了香甜的味道,暖暖地傳來,好像長了隻手,朝著他招手,要勾起他的饞蟲。
“什麼飯?”薑明玨眼中不無期待地看向卿長夜麵前蓋著的鐵鍋,神遊般走到卿長夜身邊。
能讓他這種嚐遍美食的都覺得香,薑明玨腦中立即浮現了什麼甜醋魚、魚香肉絲、胡辣子雞丁等等等菜肴。
卿長夜掀開了木蓋,答道:“粥。”
到底是什麼美……啊?
粥?
薑明玨一臉迷惑看去,隻見鐵鍋中隻有一個小碗,周圍都是水,咕嚕嚕地煮著碗中的粥。
對,確實是粥,隻不過比白粥多了些星星點點的青菜和蛋花……竟然連肉都冇有!
薑明玨大失所望:“就這?”
“嗯。”卿長夜卻說,“我不吃。”
什麼你吃不吃的,煮得這麼香,竟然隻是一碗粥嗎?
“可以吃了。”卿長夜說著,熄了火,把那碗粥從水裡拿出,端到桌上。
薑明玨雖然心裡很不屑那碗粥,卻還是緊緊跟了上去。
卿長夜把湯匙塞進他手裡,沉聲道:“吃吧。”
薑明玨接過湯匙,心裡嘀咕,他什麼時候說要吃了?
這樣想著,他為難地舀了一口粥,小心地吹吹,送進嘴裡。
沉默了一會,薑明玨緊接著埋頭,又舀了好大一勺。
如果不是粥剛煮好,還燙著,恐怕他冇幾口就要把粥給吃完了。
嗚……怎麼可以這麼好吃!
這粥到底是怎麼煮的?
卿長夜昨天還騙他,說他已經辟穀!
已經辟穀哪裡煮得出這麼好吃的粥?
奸詐小人!
他要懲罰卿長夜,讓他每天給自己煮飯!
作者有話要說:
二更結束,明天繼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