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頭透過牢頂鐵窗,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南珩背對著牢門而立,聽見鎖鏈拖動的聲響漸近。
身後的牢門“吱呀”一聲被推開,帶著一身寒氣的腳步聲停在離他三步遠的地方。
“舅父,你來了。”
他冇有回頭,聲音平靜,像是早已等了許久。
高長隱撫著袖上的雪痕,目光掃過這簡陋的牢房。
“以殿下的謀略,應該早料到老夫未死吧?”
南珩緩緩轉過身。
“舅父乃一代梟雄,運籌帷幄,怎會輕易身死。
如今我已是階下囚,肯冒死來見我的,也隻有舅父了。”
“若不是你多年來對聖上與楚歸鴻心存僥倖,何至於被逼到這般境地?”
高長隱向前一步,眼底閃爍著誌在必得的光。
“殿下後悔嗎?”
南珩的目光驟然變冷。
“舅父倒是先說說,你勾結鶴垣人,害兩萬同胞戰死沙場,讓邊關百姓生靈塗炭,你後悔嗎?”
高長隱突的笑了。
笑聲在牢房裡迴盪,令人齒冷。
“殿下不愧是人中之龍,想必也已知道答案。
老夫無悔。
從娘娘生下你開始,高家便註定要走一條腥風血雨的路。一將功成萬骨枯,殿下的雙手註定要沾染鮮血,區區兩萬人,又算得了什麼?”
“所以在舅父眼裡,隻要能扶我登上帝位,隻要能將權柄握在高家手中,死再多的人,也在所不惜?”
南珩的聲音裡聽不出怒意,但是若對上他的那雙眼睛,便會發現早已濕潤。
“從小我便教你,隻有不被私情羈絆,才能登上權力之巔。”
高長隱的語氣陡然嚴厲。
“可你當時性格懦弱,唯恐聖上不滿,總是小心翼翼、唯唯諾諾,就連楚歸鴻都能對你吆五喝六,這也怪不得你親生父親,會對你做出那般殘忍的舉動。”
南珩的指尖猛地攥緊,指節泛白。
“舅父,皇後的死,跟你有關嗎?”
高長隱臉上的表情淡了下去,隻剩一片冰冷的算計。
“我不殺她,高家便永無出頭之日。”
“可你有冇有想過,你做的這一切,我和高家會遭受什麼?”
“那是因你當時怯懦無能,纔會招致聖上的質疑!”
高長隱上前一步,壓低聲音,語氣帶著蠱惑。
“殿下,眼下隻有我能幫你。與其仰人鼻息等待施捨,不如仰賴自己,親手打出一片江山。你要我起事,我便為你起事!我費儘心思將你逼入絕境,正是要你痛下決心奪取帝位!”
他眼中閃過一絲得意和勸誡。
“不必擔心,當日我能假死脫身,是因玄甲軍中有我的人;今夜能帶著死士進入京兆府大牢,是因千羽軍中也有我的人。不止如此,我還有三千私兵秘密駐紮城外,隻待殿下一聲令下,便可裡應外合,一舉包圍皇宮,囚禁聖上與十八殿下!”
“舅父這是把我和母妃,都當作你的棋子了。”
南珩望著他,眼底最後一點溫度也散去。
“你口口聲聲說為了高家,難道就不怕高家因此背上千古罵名嗎?”
“竊鉤者誅,竊國者侯。”
高長隱厲聲催促。
“殿下不要再猶豫了!這是老夫能給你的最後機會。你已身陷囹圄,除了起兵造反,難道還有彆的選擇?”
話音未落,牢房外忽然傳來一陣整齊的腳步聲。
火把的光芒穿透甬道,映得眾人臉色忽明忽暗。
“原來大靖的倀鬼,竟是你高長隱!”
南煦的聲音帶著震怒,從牢門外傳來,他身後跟著一群禁軍。
“好一個大靖名相!謀害皇後,通敵叛國,還意圖起兵謀反!朕這個皇帝,當得可真是窩囊啊!”
高長隱猛地回頭,看見來人,再看向南珩平靜的臉,瞬間明白了什麼。
“看來這是殿下與陛下共同設的局。殿下當真不念及一絲舊情,非要置老夫於死地?”
“舅父,是時候放下執唸了。”
南珩的聲音很輕卻堅定。
“一切都結束了。”
高長隱定定地看了他半晌,忽然仰天大笑。
“孺子可教!殿下這份六親不認的心性,著實讓老夫感到欣慰!”
“來人!”
南煦怒喝一聲。
“將罪人高長隱收監,容後處死!”
禁軍一擁而上,鐵鏈鎖住高長隱的瞬間,他仍回頭望著南珩,眼中冇有怨毒,隻有一種詭異的滿足。
牢門再次關上,南珩望著高長隱被押走的背影,寂靜無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