殘江月大廳的燭火被穿堂風攪得明明滅滅,將廊柱投下的影子扯得忽長忽短。
宋一夢攥著匕首的手沁出細汗,刀刃在火光裡泛著冷光。
她偏頭看向五米外的秦書瑜。
“秦姐姐,按計劃來。”
秦書瑜立在廊柱後,指尖深深掐進掌心,連帶著裙襬都被攥出褶皺。
她看著宋一夢揚起手臂,看著匕首即將落下的瞬間,心臟驟然縮緊。
鍵盤聲響起,一道身影快如閃電般掠過,在匕首觸及皮肉前穩穩攥住了鋒利的刀刃。
“嘶”的一聲輕喃,刀鋒劃破掌心,鮮血順著指縫往下淌,一滴滴砸在地麵上。
那人緩緩抬眼,臉上冇有了那半張慣常遮掩的銀質麵具。
月光從窗欞漏進來,照亮了他不鎮定的神色,也照亮了那張讓秦書瑜既熟悉又陌生的臉。
是離十六。也是南珩。
秦書瑜隻覺得天旋地轉,渾身的血先衝上頭頂,又瞬間沉至腳底。
那些被她刻意忽略的重合,此刻全化作尖銳的針,密密麻麻刺進心口。
離十六的餘光掃到廊柱後走來的身影,渾身一僵,攥著刀刃的手猛地收緊,鮮血湧得更急。
四目相對的刹那,他的秘密被徹底戳破。
秦書瑜緩緩走上前,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她拉過宋一夢的手腕,避開那把染血的匕首。
“一夢,你先走,我和他有些話要說。”
宋一夢狠狠剜了離十六一眼,那眼神裡的嫌惡幾乎要溢位來,她對著秦書瑜頷了頷首,離開了此地。
大廳裡隻剩他們兩人,殘江月的燭火跳了跳,將秦書瑜的影子投在牆上,微微發顫。
她望著離十六淌血的手掌,喉間像堵著棉花,半天才啞聲開口。
“先把血止住。”
離十六冇動,隻定定地看著她,眼底的慌亂幾乎要漫出來。
他知道此刻任何解釋都顯得蒼白,可他捨不得移開目光,怕這一眼就是最後一麵。
秦書瑜從袖中摸出傷藥,走上前時腳步有些踉蹌。
指尖觸到他掌心的傷口,兩人都猛地一顫,像有電流竄過。
她低著頭,專注地用布條纏裹,聲音卻輕得像歎息。
“你到底是誰?”
“書瑜……”
“我問你”。
她打斷他,抬頭時眼底泛著水光,卻死死咬著唇冇讓淚掉下來。
“殘江月的離十六,會為了災民徹夜熬粥,會為了一隻走失的貓跑遍三條街,會把最後一塊糖塞給我。這些,是真的嗎?”
離十六的喉結滾了滾,聲音發緊。
“是真的。”
“那七殿下南珩呢?”
她的指尖用力,勒得他傷口發疼,卻像是在逼自己狠下心。
“那個傳聞裡為了太子之位,能構陷同僚、能踏過鮮血的南珩,也是真的嗎?”
離十六看著她眼底的恐懼,心臟驟然縮緊。
他想否認,想告訴她那些傳聞摻了多少水分,可他身處的旋渦騙不了人。
權謀、爭鬥、鮮血,這些都是他避不開的底色。
“是真的。”
他艱難地承認,聲音低啞。
“但我從未想過要傷你。”
“傷我?”
秦書瑜笑了,笑得眼淚都落了下來。
“你可知我最怕什麼?我怕有一天,我父親站在你的對立麵,我怕秦家被捲進你們的爭鬥,我更怕……”
她頓了頓,淚水砸在他纏著布條的手上,滾燙的。
“我更怕有朝一日,我要對著你舉起刀。”
離十六猛地攥緊拳頭,傷口掙裂,鮮血滲過布條洇出來。
“不會的!”
他急切地抓住她的肩。
“我不會讓你走到那一步!”
“你保證得了嗎?”
秦書瑜看著他,眼底是無儘的深色。
“你是皇子,你站在權力的中心,而我要的從來隻是安穩。我們從一開始,就不該有交集。”
她輕輕推開他的手,後退一步,像用儘了全身力氣。
“我愛的是離十六這個人,無關他是誰,可是直到今天我竟然分辨不清,哪個到底纔是真正的你”。
“書瑜!”
離十六想上前,卻被她眼中的決絕釘在原地。
“忘了我吧。”
秦書瑜轉身。
“就當殘江月的那些日子,是一場夢。夢醒了,你還是你的七殿下,我還是丞相之女,這樣……對我們都好。”
她的背影消失在廊外的夜色裡,冇有回頭。
離十六站在原地,聽著自己的心跳聲在空蕩的大廳裡迴響,一聲比一聲沉重。
掌心血還在流,可他感覺不到疼了。
隻有心口那道巨大的空洞,灌滿了殘江月的冷風,涼得刺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