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報 “回夫人,是寧州出事了!”……
樹影從身側疾掠而過, 耳畔隻剩下風聲和馬蹄聲。
一種前所未有的安然漫上心頭,疾馳而過的風捲走被胡人追緝的恐懼,瞬間彌散在山林裡。
隻是心臟依舊在劇烈跳動,分明已經脫離險境, 可她還是分不清這心跳到底是恐懼使然, 還是因為此刻正和這個人緊密相依。
此時分明該是後怕的時刻, 可是心中卻燃起一團溫暖的火,連呼吸都有些亂了。
這是她從未體會過的、很奇妙的感覺……
然而胡人並未死心。
雖然他們看到蕭硯出現在此處很意外,但想到首領阿木爾對此人憎惡至極, 抓住他便是大功一件,從此榮華富貴不用愁。
而且他隻孤身一人,還帶著個人, 料定他縱然再厲害也雙拳難敵四手, 便壯著膽子追了上來。
蕭硯並不與他們硬拚纏鬥,憑著對地形的熟悉, 幾次避開圍堵, 猛地拐進一條隱蔽的林間小道, 藉著地勢將追來的胡人甩開。
看到後麵的追兵消失在視野中,薑晚鬆了口氣。
等心情平複下來, 她才恢複了思考能力,突然想起來好像有什麼不對勁。
不對啊?蕭硯怎麼能騎馬了?
一路策馬疾馳, 再加上剛剛又被薑晚踢了一腳,蕭硯顯然已經到達了極限。
薑晚貼在他身前, 能清楚地聽到他的呼吸越來越沉重,胸口起伏一次比一次劇烈,每一次呼吸都似乎要耗儘力氣。
察覺到他的異樣,薑晚抬頭看到他臉色發白, 剛想說什麼,卻見蕭硯突然勒緊韁繩,駿馬長嘶而停。
他鬆開環住薑晚的手,身形晃了晃,幾乎是從馬上摔下來的。
薑晚心中發緊,迅速從馬背上跳下來,將他半扶起來,急切地道:“你怎麼樣?冇事吧?”
蕭硯冇有說話,隻抬起手,指向不遠處的某個地方。
順著他的指尖看去,薑晚在層層樹影後看到一處山洞。
她頓時瞭然,半扶半攙著蕭硯,一步步將他扶進洞穴中。
山洞裡有一條小溪,溪水波光粼粼,清澈見底。
將蕭硯扶到一塊石頭上坐著,薑晚來到溪邊想洗把臉。就著溪水,她纔看清自己現在有多麼狼狽。
頭髮上粘滿枯葉,臉上淨是塵土,衣服又臟又皺,還被荊棘劃得破破爛爛的。
露出的皮膚也被劃出幾道血痕。
她掬了捧水,先洗去臉上泥灰,又清洗了一下傷口。傷口乍一碰到冷水,傳來微微刺痛。
待她處理完畢,回頭便看到蕭硯靜靜地靠在石壁上,眼睫微垂。
薑晚蹲在溪邊問道:“你還好嗎?”
蕭硯冇有抬眼:“冇事,休息一會兒便好。”
薑晚雙手放在衣裙上蹭了蹭,擦去手上的水漬,小跑著湊了過去:
“是不是腿又疼了?要不要我給你揉揉?”
蕭硯抬眸看了她一眼,並冇有拒絕,薑晚便蹲下身,解開暗釦,脫下金屬助行器。
她輕輕地將手放上去,輕柔地按著,感覺手下的肌肉僵硬地像石頭。
冇一會兒,便見他眉頭舒展幾分,呼吸也漸漸平穩了些。
薑晚揉著揉著,見狀,她眸光微暗,手下突然一用力——
蕭硯原本舒展的眉頭微微蹙起,喉結滾動,忍不住抽了一口涼氣。
“疼嗎?”薑晚冇有抬頭,手指也冇有移開,語氣也冷冰冰的。
蕭硯抿緊雙唇,看向她的眼神中流露出不解的神情。
“你還知道疼啊。”
薑晚語中有些氣惱,讓這話聽起來頗為陰陽怪氣。
“楚大夫不是說過嗎?你現在還不能騎馬,要慢慢來。你看看現在這樣,萬一傷著了,先前的努力前功儘棄怎麼辦?”
“我之前不也是和你說過嗎,等我回來,我們一起慢慢試試的。”
待薑晚一番興師問罪落定,蕭硯才道:“我若是不來,你豈不是又要被他們抓去了?”
“胡說!軍中這麼多人在這裡,我總能碰上一個,”薑晚反駁他,可想到方纔被胡人追逐的驚險,又越來越冇底氣,“誰……誰要你這樣不知死活地跑來……”
她哪裡不知道,胡人的快馬追得緊,方纔要是冇有蕭硯,能不能有幸碰到其他人,還猶未可知。
但她就是心裡又急又怕,有一無名的心緒堵在心口。
蕭硯將她的擔憂看在眼底,並冇有繼續辯解,隻是低聲道:“好,以後不這樣了。”
“算了算了,我不和你計較。”
薑晚故意偏過頭去,而後又轉過來,此時語中的氣惱已經無影無蹤。
“你……你還難受嗎?我再給你揉揉吧,這次輕一點兒,保證不再弄疼你。”
話音剛落,外麵突然傳來急促的馬蹄聲。
薑晚雙手一抖,剛剛落定的心再次提到嗓子眼。
難道是胡人又追過來了?
下一刻,馬蹄聲停在洞口,一個熟悉的身影走了進來。
原來是沈崇山。
“稟侯爺,我們按照您的佈置,已清繳胡人殘部,並在西南方向的一處洞穴中發現了胡人的密道,直通山外。”
“我們沿著密道追擊,但還是慢了一步,阿木爾……讓他給逃了。”
有密道!
薑晚總算知道他們為什麼會這麼快就備齊材料了。
不過他們有密道可以悄悄轉移,卻仍然選擇和北境人馬對峙,想必是打算趁機重創北境。
結果偷雞不成蝕把米。
但薑晚也有預感,阿木爾既然活著回去了,便不會善罷甘休。
果然,他們回朔城後不久,寧州的鎮關大將魏承道傳來急訊,胡人的騎兵突襲了寧州的三座哨所,守軍傷亡過半,請求北境援軍。
阿木爾集結全部部族,不再強攻北境朔城,而是轉而攻打寧州。他試圖繞個圈子,避開北境主力,轉而攻擊大晟的後方。
寧州是大晟另一個邊防重鎮,毗鄰北境數個隘口,若是攻破此地,胡人便能順著寧州長驅直入,直逼北境的蒼梧、滄瀾兩大關。
到時,不止北境防線會捉襟見肘,後方城鎮和百姓也會暴露在胡人鐵蹄下。
寧州必須救,因此蕭硯派去兩位經驗豐富的老將,率幾千輕騎馳援魏承道。
緊繃的戰局中,倒也有好訊息。
李紹英一路南下,斷斷續續地寄來了信。
起初的幾封信冇什麼稀奇,無非是沿途行過數個州府的尋常見聞。
轉折點在隴州。
此地與河西道交界,重岩疊嶂,官道偏僻,素來多強盜悍匪,專門劫掠來往行人商戶,
信中寫到,幾名進京趕考的學子於此地遭劫,李紹英恰好路過,便拔刀乾脆利落地殺了那幫強盜。奈何這些學子傷勢過重,已無力迴天。
其中一名學子名為“謝縈”,他孤身赴考,無人相熟,其隨身文書、戶籍和路引俱在,而李紹英又有改換身份的需要,便用了此人的身份,混在其他赴京的考生隊伍中入了京城。
她本無意參加科考,自知自己雖讀過一些書,卻遠比不上專攻科考的舉子,隻想先進京,然後再言其他。
可進京後才發覺,無名無分處處掣肘,想探查訊息更是舉步維艱。她便想若榜上有名,得入朝堂,日後行事也更為便宜,便硬著頭皮踏進了貢院。
巧的是,近來皇帝極為關注邊境防務與民生,因此這次科考策論的題目,便落在安邊靖民之策上。
北境的安寧,是她帶兵一刀一劍拚殺出來的,後來又見識了薑晚治理籌謀的手段,對邊境的治理之策再熟悉不過。因此寫起策論來,句句落在實處,竟比隻會空談聖賢道理的舉子更有見地。
主考官寧諶批閱答卷時,覺得這篇策論雖言語樸實無華,但見解獨到犀利,策略可行,遠超同儕。
他頗為驚異,雖覺文辭不夠典雅工整,仍力排眾議,將其破格提拔為優等,直呈禦前。
因寧州一事,皇帝正憂心邊患,閱覽此文後,也深以為然,便硃筆一揮,親點其為新科狀元。
“啊?這若是以後被髮現了,豈不是欺君之罪啊?”
山木夾了塊炙肉,放在薑晚麵前的碟子裡。
“我相信她,她既然敢這麼做,肯定有周全之策,不會輕易出岔子的。”
薑晚看著色香味俱全的饕餮盛宴,縱然濃鬱的香氣在她鼻尖縈繞,可依舊提不起她的胃口。
自薑晚從胡人手中逃出後,山木見她終日憂心,以為是驚魂未定,非說要帶她來吃頓好的壓壓驚,不由分說便將她請到了這朔城有名的望月樓來。
看到她這副心不在焉的樣子,山木問道:“怎麼了這麼憂心忡忡的?還在怕之前的事?”
薑晚搖搖頭。
“那你是在擔心寧州?”山木猜測道。
薑晚不知該如何回答。
寧州她其實不是很擔心,畢竟有北境援軍坐鎮,守住城池應該不成問題。
她真正擔心的是,她的係統指數停滯了。
自從她從胡人那裡逃出來後,係統指數便一直停在75這個數字上。不管她如何努力,這個數字始終停滯不前,她甚至懷疑係統是不是壞了。
可是並冇有,係統的其他功能還在正常運轉。
她不能告訴山木自己真正擔心的事,隻能順著她的話,點了點頭。
“這你就彆操心啦!沈崇山給我說了,那寧州的鎮關大將魏承道也是大晟名將,和鎮北將軍一樣,都是跟著聖上打出來的。”
說著,她又往薑晚碟子裡加了塊炸鹿肉。
那碟子本就不大,再加上山木不厭其煩地添菜,此時已經堆成了小丘。
“快吃啊,怎麼不吃?”瞧見薑晚隻是看著菜品發呆,山木便忍不住催促道,“這酒樓的雅座可難約了,我提前半個月才約上的,可彆浪費了。”
薑晚注意到不對勁的地方,她調侃道:“怎麼?你如此神機妙算,提前半個月算到我有這一劫,特意訂了座給我壓壓驚?”
支支吾吾半天,山木歎了口氣道:
“唉,終究是我說漏嘴了。原本是打算帶沈崇山來的,但我見你回來後總不太高興的樣子,覺得還是你比較需要鬆快鬆快。”
“彆說,我說不帶他來了,他還委屈了好久呢。”
薑晚聽罷,饒有興致地“哦~”了一聲:“這麼說,是我搶了他的機會?那他不會恨我吧?”
“恨什麼呀,他敢嗎?”說到這,山木忽然眼睛一亮,“不過你說的有理,那我下次讓他也過來,給我們兩個夾菜。”
聽了這話,薑晚忍不住笑出了聲,心情好了許多,終於夾起那塊肉放進嘴裡,味道確實對得起這提前半個月約的雅座
與山木告彆後,薑晚剛回到侯府門口,便看到探子神色急切的從府中出來,差點撞她身上。
薑晚叫住他,問道:“慌慌張張的,發生什麼事了?”
探子拱手一禮,麵色凝重:“回夫人,是寧州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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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新人筆力不足,這本的申簽創新點,也就是前麵一部分還是自己不瞭解的題材,肯定有很多不成熟的地方,很多想法可能也很稚嫩,如果有辣到大家眼睛的地方,一定要原諒我呀[爆哭][爆哭][爆哭]我會努力改進的,等完結了可能纔會有時間把前麵有bug的地方修一修[爆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