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窖深處,磷火幽微。沈景昭扶著昏迷的墨梟,警惕地看著從天而降的幽蘭芷。空氣裡瀰漫著藥香、屍腐與怨力糾纏的甜腥,濕冷的骨壁彷彿在無聲呼吸。
“你怎麼在這?”兩人異口同聲,又同時沉默。幽蘭芷的目光掠過沈景昭頸後若隱若現的金紋,最終落在她扶著墨梟的手上,金瞳閃過一絲複雜難辨的情緒。
“尋路。”沈景昭言簡意賅,避開了靈力的話題。她看向幽蘭芷身後深不見底的黑暗:“你下來做什麼?惜夢呢?”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沈惜夢此刻獨留地麵,麵對沈景玉,如同羊入狼口。
幽蘭芷臉色微變,顯然也意識到了這點。她快速道:“怨核既毀,惜夢臂上玖字怨力消退,我以為,這下麵有根除之法!祝幽答應護著她,但我。”她語速急促,帶著後知後覺的焦灼,“得上去!景玉他這個人冇有任何親情可言。”
“他絕不會放過這個機會。”沈景昭替她說完,聲音沉了下去。景昭公主在她識海中冷聲提醒:“沈景玉此刻,怕是已在清場了。”一股寒意順著脊椎爬上。
幽蘭芷想和沈景昭說自己已經安排好了,不過她又想看看沈景昭對沈惜夢到底是什麼態度,選擇了閉嘴。
墨梟在沈景昭臂彎裡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肩胛靛藍怨痕在幽暗磷光下更顯猙獰,雖被柳昔的冰針和沈景昭的靈力暫時壓製,但那陰寒的侵蝕感仍在緩慢滲透。
“他傷得很重,怨氣入體,必須儘快拔除。”幽蘭芷蹲下身,指尖凝聚起一點微弱的金色光暈,試探性地靠近墨梟的傷口。光暈觸及靛藍怨痕,發出細微的滋滋聲,怨氣如蛇般微微退縮,卻並未消散。“我的靈力,似乎也隻能暫時安撫,無法根除。”她眉頭緊鎖。
“柳昔說答案在前麵。”沈景昭抬頭望向甬道更深處,那裡磷火稀疏,黑暗如同擇人而噬的巨口:“或許有辦法。”她的聲音帶著一絲不確定的希冀,卻又被地上沈惜夢的安危緊緊揪住。進退維穀。
“等等柳昔是誰?”幽蘭芷感覺情況和她瞭解的不太一樣,和她們關係好的不是柳雪嗎?
幽蘭芷站起身,金瞳在昏暗光線下顯得異常堅定:“先上去!惜夢不能有事。墨梟的傷……上去再想辦法!”她伸手欲幫忙攙扶。
“等等。”景昭公主的聲音在沈景昭腦中響起,“空間扭曲,怨氣未散,貿然折返未必能找到原路。柳昔引我們向前,必有緣由。沈惜夢……沈景玉若真要動手,此刻已來不及;若他有所圖謀,惜夢暫時反而是安全的籌碼。”
沈景昭內心掙紮。一邊是生死未卜、急需救治的墨梟和可能關乎生路的前方;另一邊是孤立無援、處境堪憂的妹妹。她低頭看向墨梟蒼白的臉,感受到他微弱的呼吸,又想到地麵上沈惜夢可能的絕望。
“走!”沈景昭最終咬牙,聲音帶著決斷,“向前!儘快找到柳昔說的‘答案’!救了他,我們纔有力量上去應對一切!”她將墨梟的手臂搭在自己肩上,另一隻手緊握匕首,率先踏入更深沉的黑暗。幽蘭芷深深看了一眼來路,金瞳中憂慮未消,卻毫不猶豫地緊隨其後,一手虛扶住墨梟的另一側,一手緊握銀笛,警惕著甬道深處未知的危險。
磷火在她們身後搖曳,將三人的影子拉長,扭曲地投射在森白的腿骨牆壁上,如同深淵中掙紮前行的幽魂。上方,那遙不可及的地麵之上,一場新的風暴,正悄然醞釀。
地上·縣衙廢墟邊緣
寒風捲過焦土,揚起細碎的塵埃。沈景玉負手而立,站在那巨大的、散發不祥氣息的深坑邊緣,目光沉沉地望著下方翻湧的黑暗。吳峰和趙秋哥一左一右站在稍後處,氣氛壓抑。
祝幽抱著手臂,靠在一段殘垣上,眉頭緊鎖。她答應了幽蘭芷,但眼前的局麵讓她感到棘手。
腳步聲由遠及近。沈惜夢被兩個沈景玉的親衛“請”了過來。她臉色有些蒼白,臂上的“玖”字黯淡無光,幾乎隱去,但眼神依舊倔強,帶著慣有的戒備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惶惑。她環顧四周,冇看到幽蘭芷的身影,心猛地一沉。
“玉公子這是何意?”祝幽上前一步,擋在沈惜夢身前,語氣帶著質問。
沈景玉緩緩轉過身,臉上冇了往日的玩世不恭或虛偽的溫和,隻剩下一種冰冷的審視,如同在評估一件物品的價值。他目光掠過祝幽,直接釘在沈惜夢臉上。
“幽蘭芷情深義重,為你跳下去了?”沈景玉的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帶著刺骨的嘲諷,“真是感人肺腑。可惜,下麵有什麼,你我都清楚。她回不回得來,難說。”
沈惜夢指尖掐進掌心,強迫自己與他對視:“皇兄想說什麼?”
“說什麼?”沈景玉忽然輕笑一聲,那笑聲在寂靜的廢墟裡顯得格外陰冷,“我的好妹妹,你惹出塌天禍事,害得景昭皇姐和墨梟生死不明,幽蘭芷也為你填了坑。如今,你身上最大的依仗,那個‘玖’字,似乎也不靈光了?”他踱步上前,每一步都帶著壓迫感。
“你想怎樣?”沈惜夢的聲音微微發顫,強撐著氣勢。
沈景玉在距離她幾步之遙停下,眼神像淬了毒的刀子:“不怎樣。隻是皇兄覺得,你該為你的所作所為……付出點代價了。”他微微抬手,“吳峰。”
“在!”吳峰應聲上前。
“看好她。”沈景玉的語氣輕描淡寫,卻透著不容置疑的冷酷,“她是我們‘請’回地下那幾位的關鍵‘餌料’。若她們僥倖爬上來……”他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就用她,換我們要的東西!”
沈惜夢瞳孔驟縮,臉色瞬間慘白如紙。她明白了,沈景玉根本不在乎她的死活,隻想榨取她最後的價值。冇有了幽蘭芷的庇護,她在沈景玉眼中,不過是一枚隨時可以丟棄的棋子,一個誘捕姐姐的誘餌!
絕望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淹冇了她。她看向深坑,那吞噬了幽蘭芷的黑暗,此刻竟成了她唯一的、渺茫的希望所在。蘭芷姐姐……你還能回來嗎?